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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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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小姐自從懷孕後就睡不好,那位姑爺不想吵到她,就搬到左邊的小廂房裏。反正他日夜忙碌,經常在外忙到子夜過後方能回院歇息,平日裏對吃住都並不在意。”嬤嬤低頭回答。

倒是在情理之中,紅鶴凝視著秦嬤嬤的廂房門。“小娘子如果想看,也可以進去看看。現在這裏無人居住。”

她推門走進去,一股木頭腐朽的氣味撲鼻而來。“小娘子莫見怪,這房間自從那曹嬤嬤失蹤之後就沒人住過,也無人打掃。”嬤嬤跟在身後輕聲說道。

“無妨。”這是一間頗為寬敞的房間,走進去右邊貼墻放著一張雕花大床,大床邊有一張嬰兒用的小木床。左邊則是幾張表面已發黴的絲綢軟塌一張紅木桌案。一張雕花大衣櫃就在大床的旁邊。

“這些家具陳設可和兩年前一樣?”紅鶴走過去輕輕撫摸那張雕花衣櫃。

“回娘子,這些都是兩年前的家具。當年官府勘察過後,下人們也只是前來將房間裏多餘的物品收走打掃幹凈。”

“那麽你們姑爺的房間呢?”紅鶴四下查探一遍,站在秦嬤嬤的廂房門口,望著對面的廂房木門:“現在可有人住?”

“現在是我們幾個輪流貼身照顧小姐的下人在住。小娘子如要查看,也無不可。”

紅鶴推門走進去,蘇池廣所住的廂房大小和秦嬤嬤住的差不多,只是家具有所不同。這間廂房裏放著更加高大華美的床榻,床榻旁兩只並列到頂的紅酸枝木衣櫃。她走到衣櫃旁,繞著衣櫃查看了一圈,再仔細看留在房間地上的一處印記:“在此之前,這裏可曾放過什麽東西?”

嬤嬤猶想了片刻,眼神一亮:“回姑娘,老奴也曾負責打掃過這座院子,隱約記得這裏曾經擺了一張石凳。”

“那你可知石凳是何時被人搬走?”

“這個老奴不知,老奴在住進來時這裏就已沒了凳子。不過房間裏剩下這些也是前姑爺留下的家具,我們下人只是暫住。”說罷嬤嬤欠了一身:“小娘子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入個廁就回來。”

紅鶴又繞著廂房左右細看了一圈,最後走出來,站在小院樹下。

清風起,頭頂櫻花樹淡粉色的花瓣紛紛飄落。紅鶴感到身後有人,猛然回頭,一張蒼白凹陷的臉就貼在眼前。

紅鶴大驚。

“你是誰?”蘇施兒一身素白長袍,懷抱竹枕,眼眶猩紅,她向前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來,抓住紅鶴的肩膀:“你來搶我的孩子是不是?是不是?你這惡賊!”

紅鶴大驚之下,已不知眼前是人是鬼,被蘇施兒那枯槁的模樣嚇得連連後退。

這時嬤嬤終於回來,趕緊上前將她拉扯開:“小姐今日怎麽這麽快就醒了,你看你的孩兒不是還在手中嗎?”

蘇施兒將懷中的竹枕貼住凹陷的臉頰:“我的孩兒,我的孩兒還在,沒有被搶走,沒有……”

“是的是的,小姐,快帶你的孩兒回去。”嬤嬤輕聲細語地哄道:“孩兒要睡覺了,現在有風,小孩出來會著涼。”

蘇施兒瘋瘋癲癲地走回廂房,坐在門口倚著木門,望著天空,面色呆滯:“我的孩兒……”

“她,一直都是如此?”

“是,孩子丟了之後,小姐一開始只是偶爾發這瘋病。後來每日發作的時間越來越長,也越來越頻繁。漸漸地——她就再也沒清醒過了。”嬤嬤將紅鶴引出院子:“小娘子還是不要在此停留得好。”

紅鶴站在半月門前看眼前這條在綠蔭下蜿蜒曲折的小路:“這條路,可還能通向別處?”

“回小娘子,這條路往前走就是蘇府的荷花池,繞著荷花池的路行走,可通前廳,可通後院。”

紅鶴從小路走出去,站在蘇府的荷花池邊凝視了片刻說:“這荷花開得甚是艷麗,嬤嬤可帶我在這蘇府逛逛?”她在蘇府內外又閑逛了一圈,將蘇府大致的路徑記在了心裏。回到蘇府前廳,樂文青正與蘇柏遠討論城中生意經營之事,蘇柏遠滿臉地熱忱。紅鶴卻對此話題並無興趣,與他們簡單地告辭了幾句後和巫柯騎馬回了縣衙。

她匆匆走到書房的桌案前,鋪開一張麻紙,將腦中所記住的蘇府格局畫了下來。

“小娘子是把蘇府的地圖畫下來了?”巫柯詫異。

“蘇府面積過於龐大,我也只能記個大概。”紅鶴閉上眼回憶一番,再在畫上補上了幾處細節,冷靜地說:“我想這曹娘,應該還在蘇府之內。”

“這?”巫柯訝異片刻:“蘇府雖大,但要藏住一個活人也不大容易。”

“所以,被藏起來的,一定是死人。”紅鶴盯著面前已畫完的蘇府地圖。從蘇施兒所居的西苑出來,走一段小路即可抵達府中廣闊秀麗的荷花池。她將手指慢慢指向荷花池處:“我今天查探了西苑附近所有的地方,這人若是要藏起來,大約……是在這裏。”

當夜,趁蘇府家仆們都已歇息,毛虎帶著十幾名不良將將蘇府的荷花池撈了一遍。蘇柏遠站在紅鶴一側,面色陰郁:“蘇某雖之前從未和紅鶴小娘子謀面,卻也聽聞小娘子在樂大人身邊屢破奇案,外面也有人將小娘子稱為大唐第一女神探。可小娘子是真確定這荷花池裏有玄機?”

“蘇公莫急,待不良人回稟結果就是。”紅鶴身著一襲圓領長袍,持青竹折扇,目光篤定。

“荷花池發現一具女屍用麻繩綁在石凳之上,沈在水底。”一名不良來報,蘇柏遠面色一震,紅鶴點點頭:“撈上來。”

那女屍用繩子綁在一張石凳上,在池中已泡了多時,屍身已近腐爛,腫脹發黑。蘇柏遠捂著嘴跑到一邊幹嘔,紅鶴皺眉上前仔細查看:“衣衫雖然被水浸泡變了顏色,但也能看出是蘇府嬤嬤的短袍,多半是那曹嬤嬤?這口中還有一條帕子——”她用手將她嘴裏的東西拉扯出來,是一條給嬰孩沐浴用的巾帕:“想來被劫持的時候嘴用帕子塞住了發不出聲音。”她轉頭看向毛虎:“毛大人,在這池中可還有其它發現。”

“並無。”

“可有嬰孩衣身或貼身的物件?”

“我們將池子撈了兩遍,撈出的雜物都集中放在一處,請小娘子自行查看。”

天色已微微發白,蘇府後院家仆的房中已有豆油燈在窗紙後發出昏黃的微光。蘇公在微光的天色下蹣跚地走來向她道歉,說自己身體不適,要先回房休息,剩下的一切都交給縣衙公人自行處理,希望早日可以抓獲殺人兇手。紅鶴和他道謝,看他在老管家的攙扶下漸漸消失在茂密的綠蔭花樹之後,她長嘆一口氣——這雖案情看似有了進展,實則她越來越糊塗,因為她無論如何也猜不透到底是何人將秦娘藏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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