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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新會嬰孩失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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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新會嬰孩失蹤案

蘇施兒在用過早膳後便懨懨欲睡,著一襲石榴裙,頸下環著一層玉色薄紗帔子,婢女歌兒並不擾她,默默地把裝好冰磚的銅盆放到她身邊,再用素絹團扇輕輕為她扇風。這絲絲涼風的泛起,總算能讓蘇施兒舒適了一些。她摸摸自己身懷六甲的孕肚,醫館的穩婆說這孩兒還差十來天就足月了,看肚子的形狀定然會是個男兒。

可池廣說,他想要一個女兒。

蘇施兒沈思著,嘴角不由泛起一絲笑意。正在此時,家仆在門外來報,莊鈴娘子來探。

“快叫她進來。”蘇施兒愉快地說到:“歌兒,去地窖多取些冰塊,再叫廚房端些新茶,要溫熱的。”

“姐姐,我可有擾到你歇息?”莊玲穿著深絳色長裙,外罩籠紗短衫,用手撐著腰肢,頂著碩大的肚子在婢女的攙扶下垮進門來:“我已足月好幾天,肚皮裏的孩兒還是毫無動靜,昨日穩婆來了要我多下地走動,於是我就走到你這蘇府來了。”

“妹妹身體健壯,孩子能在肚子裏多呆些日子自然是不壞的。不過話說回來,妹妹你的腰肢為何依然如此纖細?可真是羨煞了我。”

“穩婆說這就是天生的,有的人腰粗,有的人腰細。許是我那過世的生母遺傳給我的,現在也無從考證了。”莊玲在墊了絲綢軟墊的塌上坐下來,看下人送上那溫熱的茶水,不由得微皺眉頭。

“我有時也想這個孩子快些誕下來,熬過了月子,我還能吃些冰。”蘇施兒倦怠地說道:“那冰鎮的酸梅湯,今年入夏就沒碰過。”

莊玲看看擺在桌案上動也沒動過的堅果,連微微伸出去的手也收了回來:“我是對什麽都毫無胃口,不過我夫君昨日也來了信,他們的軍隊已開拔到了益州。”她面色欣喜地說道。

“妹妹的夫君,可是想要趕回來看看新出生的孩兒?”

“看孩兒應是來不及了,他來信叫我等身體好些就帶孩兒北上找他。衛瑯已在汴州謀了個官校尉的好差事,總算能夠安定下來,不用再隨軍奔忙。”

“汴州,離嶺南這麽遠的地方,妹妹就算騎馬去也要走上好多日。”蘇施兒悵然地說道,她看了莊玲一眼,對方的神情卻好像在想著一些別的事。

兩日後,莊玲派人送信,她已誕下了一名男嬰。蘇施兒不顧父母和池廣的阻攔坐上牛輿莊玲家探她。莊玲雖與蘇施兒情同姐妹,但她雙親早逝,家境與蘇家自是不同。在那潔凈的小院裏,她只有兩名年少的婢女伺候。那胖乎乎的嬰孩被蘇施兒抱在懷中逗樂,膚色白嫩,甚是可愛。

“姐姐,我不日就要啟程北上汴州。大概是等不到你肚子裏的孩兒出生了。你我先說好,若你生下的是女娃,可要與我結成娃娃親的。”莊玲戀戀不舍地交代。

“我還有十餘日就能生產,你連十餘日都不待?”蘇施兒詫異,用手去理了理莊玲頭上的圍帽又安慰她:“連月子都不坐就要動身,你那郎君是半天都不懂得心疼人。不過我看你此刻面色紅潤,身子倒比其他產婦更健壯些。”

“衛瑯又遣人來信,催我生完孩子後即刻北上。也不知是否出了什麽變故才會這樣著急。”莊玲皺眉低語:“他原本是個極為體貼的男子。”

果真在十日之後,莊玲已帶著婢女北上汴州,她沒去蘇府道別,叫人送了封信給蘇施兒說是不忍心與姐妹別離,叫她好生珍重。兩天過後,蘇施兒誕下了一名男嬰,取名蘇明琨,池廣是蘇家贅婿,孩子自然隨了母親的姓氏。不過他依然歡喜不已,整日抱著孩子不撒手,忍不住要將自己紮人的須髯貼到那兩面花瓣般柔嫩的臉上,惹得嬰孩哇哇直哭。

可到第三日時,那剛剛出生的孩子在蘇府中竟不翼而飛。大家都覺得帶走孩子的是蘇家負責照顧孩子的嬤嬤名曹娘,因為她也不見了蹤影。

蘇家乃新會縣首富,與州府刺史相交甚深。因此前任縣令也曾嚴查此案,可距案發已經兩年,案情毫無進展。

“所以,這莊玲也在案卷中的原因是?”

樂紅鶴盤坐在前廳中,她吃著盤中的甜瓜與巫柯聊天。到新會縣的第二日,她的阿耶新任縣令樂文清連夜在司房裏整理未了的案卷,將這件該縣最大的懸案翻了出來。

“曹娘正是她介紹的。”巫柯正色道:“新會前任縣令侯承平曾修書與她詢問曹娘的背景,她信裏明明白白地回覆了,這曹娘是新會縣下的翠西村人,家中世代務農有兩名兄長,曹娘喪夫後也沒有再嫁被兄長賣給了莊玲的夫君家裏,莊玲嫌她說話鄉音太濃,而蘇施兒懷孕後剛好又缺個行事利索的嬤嬤。”

“定然是這名嬤嬤將男嬰偷走,再賣去了其他縣。”班翀將手中的涼茶一飲而盡:“蘇家真如同傳言中那樣是巨富之家,他們也可派人諸多查訪就是。”

“若真是拐賣男嬰這麽簡單,也不會成為城中最大的疑案了。蘇家家仆曾一度踏遍了嶺南道,但也毫無所獲。”巫柯說道。

“兩年已過,也沒有任何人上門勒索錢財,這男嬰活沒活著都不一定。”紅鶴說道。

嶺南道本地異族對朝廷多有抗拒之心,家庭通常又極為看重男丁一事,非法的人口買賣猖獗,屢禁不止。但一般歹人偷竊的多是貧賤人家的男嬰,無需冒險。因此這男嬰定然不是被偷走賣掉。

早膳過後,紅鶴換成一襲沈綠圓領缺胯袍,頭裹短襆頭,腳踏黑長靴,作一副精幹郎君的打扮。巫柯從兵房裏討了三匹突厥馬來,紅鶴與巫柯,班翀三人騎馬在新會縣的街道上緩步而行,一路細細領略當地風情。

“想不到這新會縣竟如此繁華,勝過封樂。”班翀讚嘆道,沿街的商鋪數目種類眾多,各式新奇的玩意兒琳瑯滿目,衣著華麗的游人們摩肩接踵,將一家店鋪擠得水洩不通。

“那是什麽?”紅鶴好奇張望。

“蘇家新的幹果店開張,現場買一送一。”一個裹著頭巾的男子轉過頭來:“客官是外鄉客吧?”

“你猜對了。”紅鶴說道:“我們是外鄉游客,這蘇家可是什麽了不起的家族?”

男子不屑地說:“難怪了。”他將手一指:“從你眼睛能看到的那頭,到這一頭,沿街的一切都是蘇家產業。蘇家可是新會縣巨富,莫說縣令,就連刺史都得給蘇家幾分薄面。”

紅鶴面色平靜:“原來如此。”說罷繼續策馬前行。

他們在一處熱鬧的食肆前停下來,將馬交給小夥計牽去飲水,三人在食肆中找了一處潔凈的桌案坐下。

班翀仰頭看那掛在墻上的竹牌,灑灑洋洋地點了一桌子的菜。他雖只是縣令之子,但畢竟母親出身巨富之家,外祖母對這個外孫兒也是疼愛到心尖裏,因此班翀出手向來大方,惹得食肆掌櫃眉開眼笑。班翀還極為能吃,每次來樂府短住,後廚的家仆都得額外再多備吃食。因此紅鶴也未多做阻攔。

“小娘子可是對這蘇家男嬰失蹤的事有了想法?”巫柯問到。

“全無頭緒。”紅鶴說,停頓片刻又接著說:“不過所有的疑案,不都是從全無頭緒開始的嗎?”

此時班翀朝食肆櫃臺招了招手:“掌櫃的,你來。”

“客官何事?”那掌櫃疾步走來,胖乎乎的臉上滿是媚態。

“我們是封樂縣的客商,此次前來是想和蘇家做一些生意,可是現在心中沒底。”

“客官是想打聽打聽蘇家的事兒吧?那你可是問對人了,開食肆的賺不了幾文錢,但這市井的小道消息嘛卻是不少的。”掌櫃瞇眼說:“客官想問什麽,我……盡量知無不言。”

“沒錯!”班翀眉飛色舞道,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兩輕輕放在桌上:“你且先說來聽聽?聽說蘇家兩年前出過大變故?”

“那確實。”掌櫃笑瞇瞇地將銀兩放入懷中,拉過一張木凳坐下開始娓娓道來:“不過客官想要知道兩年前的事,就必須要從四年前蘇府的贅婿蘇池廣入府開始說起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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