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第五章

關燈
第一卷 第五章

“剛剛見到幾名絲綢店家在圍觀的人群中,想來這會兒已經去給王府送信了。”巫柯在下堂後跟隨在縣令身邊說到:“那王公應很快會來。”

“我與你昨日在他府中想見他都見不到,今日身體好轉倒自己送上門來了。”紅鶴冷言。

“來又如何?”樂文青面色沈穩:“他若胡攪蠻纏,我可再判他個擾亂律法之罪。”

幾人說著話在內堂軟塌上坐下。

“這王家近日的確在金錢上頗為緊張,夜裏連蠟燭都舍不得點上,我見家仆均用的是豆油燈籠。可見王家的情況之惡劣。因此王長飛確不會為了一些女子去殺害張素仙,畢竟只要張素仙在,張公有一半的家產都是她的。”巫柯分析道。

“這正是困擾我之處。”紅鶴無比厭惡地說道:“也許他當初帶著眾人去藏書閣,為的就是讓人見到他有多麽愛張素仙,時間長了王長飛珍愛妻子的名聲就會傳到張公那裏,也能撈到不少的好處。”她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巫柯:“如果天下男子都像他這般偽善的話,那身為女子還有何相夫教子的必要?”

“如此說來,這王長飛完全沒了謀殺自己夫人的動機。”

是夜,封樂縣縣衙的後院燈火明亮,顯而易見,是樂縣令正今夜正在宴客。

樂紅鶴的內心無比抗拒這些官場上的應酬,她命婢女送一碗蟹黃稀飯和一只甜瓜到自己房中,打算一邊用飯一邊研究從王家的回的這本陳玄祐的《離魂記》。嶺南天氣酷暑難耐,紅鶴的閨房不過左右十來坪見方,勝在臨窗即是花園美景,她時常推開雕花糊了白色窗紙的窗戶,好讓風透進來。

剛換好了常服,婢女送來飯食和一籃子的荔枝,紅鶴看了看問道:“我的甜瓜呢?”

“小姐,今日府中甜瓜都被班翀公子吃光了。現在廚房裏,就只剩下這些荔枝。”婢女小聲地說。

“在前廳用飯的人是班翀?”

“正是。”

紅鶴深嘆一口氣,就聽見窗外有人在用極為喜悅明亮的音調呼喊她的名字:“鶴兒,鶴兒,你回來了嗎?鶴兒?”

她將手中的折子書塞進櫃子裏,又擰起桌案上裝荔枝的果籃走到院中。這班翀是隔壁寶安縣縣令的三公子,行事極為浮誇不靠譜,唯一的優點是馬球打得還算不錯,他還曾代表嶺南道的馬球隊去往長安參賽,迷倒了京中無數待字閨中的小娘子。

紅鶴將籃子擲入班翀結實的懷中,冷冰冰地問:“我的甜瓜都被你吃光了?”

“鶴兒。”班翀笑道:“這麽久沒見,為何一見面就跟我計較起甜瓜來?我明日去市場中買一車給你,不我買十車給你便是。”

“你可知我日日吃這荔枝吃到喉嚨上火生疼,昨天夜裏我還出了鼻衄(註:鼻血)?我今日出門前特意吩咐婢女買些甜瓜回來,你懂不懂這大夏天在外奔波一天是什麽感受?”

“這麽說來,吃掉鶴兒的甜瓜那我倒是錯了。”班翀自然不與她計較。班翀身材高大,肌肉健壯不輸巫柯。大約時常在戶外運動,他皮膚也比普通官人子弟更為黝黑,旁人經常將他誤認成歸家的武官。

“當然是你的錯,你回回來都將我想要的吃食給填進自己的肚子……算了算了。”紅鶴搖搖手,轉身走進自己的閨房:“不送。”

“鶴兒,我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就這樣對待我?”班翀失望地說。

“我要查案。”紅鶴砰然關門,將班翀的那句:“我陪你查案啊”遠遠丟到了身後。

她重新掏出那本書,在桌案前盤坐下來,在糊紙燈前仔細翻閱其間的文字,並未覺得和普通的書有什麽異常。這本書紙張已經泛黃,卻保存得很整潔,像是沒被人翻看過幾次的樣子。看來只是素仙看完,隨手放入書架?紅鶴將書放回案上,覺得眼眶幹燥發澀,她揉揉眼,聽見窗外婢女苗兒的笑聲。

紅鶴推開窗,大喊:“在玩什麽這樣開心?”

“鶴兒,我們蹴鞠呢。”班翀大笑到,腳尖不斷撥弄著一只皮球,幾名婢女跑得叫聲連連壓根攔不住他。

夜裏終於起了一些涼風,人感到了清爽,心情也好了不少,紅鶴大喊道:“這等好玩的事為何不叫我?”她跳出門來。

紅鶴是蹴鞠的一把好手,班翀身形高大但在這件事上不會讓她,從前有那麽一兩次他蹴鞠時收斂了腳力,她還會與班翀生氣,一連好幾日都不與他說話。

家仆把解渴的涼茶端到了後院,兩個人的帶著一班婢女在縣衙後院玩得不亦樂乎,一不小心班翀將皮球踢上了後院老高的那棵老榕樹上。

於是一班穿著各色石榴裙,郁金裙的小娘子在樹下蹦蹦跳跳,想要將那皮球撈下來。班翀大笑:“你們個頭太矮,看我的。”他幾個跨步沖上前去,躍起,用手將球勾了下來。

“鶴兒,我們接著玩。”班翀笑著招呼,紅鶴卻突然楞在了原地,大喊一句:“太古怪了!”不看班翀一眼,又沖進了自己的閨房。班翀無奈地搖搖頭。

紅鶴再次翻開那本書,剛剛班翀的行為提醒了她:王家藏書閣最上層的書架她墊著腳都夠不著,那素仙身高與她無一般二至,自然不會是素仙看完書放回去的。那麽偷偷將書放到最高處不希望被人發現的自然是個男人。她取開燈罩,撥亮了豆油燈蕊,反覆查看了幾次終於在書背的封裝出找到一個曾經被劃開又用漿糊糊住的切口,紅鶴掏出腰間的小刀切開口子,那切口處的漿糊漿色澤發白,是新糊上去的,但在著白色的漿糊下,又有一層已經發黃的漿糊。

硬質的折子書封底藏著一封泛黃的信件。

“小姐。”婢女苗兒在外問:“巫縣丞在前院求見小姐,說是有要緊的事。”

紅鶴將信紙疊好,順手披了件淡黃薄羅衫子走出去。班翀見她走出來,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我也要跟你查案。”

“離我遠點。”紅鶴神色厭倦地說,卻並未認真趕他走。他們一同走到前院,巫柯和不良將麻山正等在此處。

“紅鶴小姐。”巫柯行了一禮:“我剛剛從亦義莊回來,陳仵作有了新發現。”

“哦?是何事?”

巫柯遲疑道:“張素仙,已懷有三月身孕。”

紅鶴心中一沈:“我這裏也有新的發現。”她拿出剛剛從《離魂記》中找出的信紙,交由巫柯幾人看過。

“原來如此。”巫柯恍然大悟:“那足以解釋為何素仙會慘遭毒手。只是案發時,她並不身在王府,又如何完成這個兇案呢?”

“明日我們便可上門尋她問話。”紅鶴嚴肅地說。正說著話,府衙管事將一位面如滿月渾身羅緞的老人與一位體態豐滿的老夫人引了進來。

“西坊王士曾與內人肖氏求見縣令大人。”

樂文青穿著一身常服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面色平靜,家仆端上了苦茶和幹果。

原來這就是王府的王公與夫人。

紅鶴和眾人都退到屋外,但她心中漸漸生起一絲疑慮。轉頭將追著巫柯說話的班翀拉到一邊。

“班翀,你是否願意幫我一個忙?”

“是和案子有關嗎?”班翀雙眼放光。

“自然是。”紅鶴笑道:“不過此事麻煩,會耗費些時間。”

“那我有的是時間。”班翀驕傲地說道。

半個時辰後,王士曾帶著夫人上了牛輿打道回府。紅鶴再鉆進樂文青的書房:“他們來賄賂求情了?”

樂文青搖搖頭:“並無。他們只是告訴我下月要回王夫人老家為祖先祭拜,希望我網開一面,將王長飛打一頓丟出牢獄完事。這樣他們也好歹他回去祭拜外公。那王夫人的父親生前是前朝三品,家裏幾位兄長也均在朝中為官。聽上去這官級可大了我不少。”樂文青笑著飲了口茶:“我自然是斷然回絕了,且看他那幾位舅舅會不會出手救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