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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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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家中有白事,王府上下無不哀色滿容,下人們都換上了素色斷邊外露的粗布斬衰,交談間低聲細語,生怕自己的聲音驚破了這王府沈悶的氣氛。王長飛的精神狀態比前日好了許多,只是面色比平日更加地暗沈發黑,連鷹鉤鼻下的那張薄唇都泛出一層灰黑色來。

“我正與內人選孝服。”王長飛作揖道:“素仙愛淡粉色,她說那顏色顏色就是從前我與她在院中栽種的茶花。”他面色悲痛:“想問縣丞,我何時能拿回內人的屍身,好盡快入殮,以免這節氣炎熱,我內人……她特別愛美。”他手中正捧著一套白色的孝服,眼看目中淚珠就要落下:“無奈家仆找遍了城中所有壽衣店都只有這白與黑可選。”

“待仵作驗證死亡原因後,自會將素仙娘子的屍身交還於你。”巫柯沈色說道:“我們今日來,是想再看看案發現場,順便想問問王老爺與老夫人何時回府?”

“家中阿耶與阿娘已派人傳信,今日便可抵府。”王長飛將他細長泛紅的眼睛朝天空一望,暮色漸沈:“他們年事已高,不能駕馬走得就慢一些,興許就是這一兩個時辰的事。”

“公子節哀。”巫柯抱拳行禮:“不過還是請遣人引路,我們想再看看藏書閣。”

這回是由一名身材瘦弱的婢女在前面挑燈引路,在漆黑的夜裏,左左右右地轉了好幾個彎,紅鶴眉頭微皺:“為何廊下不點燈?”

“回公人,老夫人上個月說王府要開源節流,天黑後只有幾個主要的通道會點亮燈籠。”

“如此,你家少夫人在世時候又如何從藏書閣回到寢房?”

“少夫人走時會帶走藏書閣的蠟燭。”婢女回道,話匣漸漸打開:“少夫人行事簡潔,不喜鋪張浪費,經常在藏書閣中等公子回來,一盞油燈足以。”

“難怪你家公子會如此悲痛,想來平日裏愛極了少夫人。”

“是的,少夫人最愛吃香酥煎炸的食物,王府裏主子們用膳都習慣了清淡的口味,公子還特意命人為少夫人單獨烹飪吃食。”

“那昨日廚房為何沒有為她準備晚膳?”

“回公人話,是少夫人特意交代的。藏書閣就在前面,奴在此等候兩位公人。”婢女將手中的燈籠交於他兩,欠身退下。

樂紅鶴站在閣樓前擡頭仰望,這四層的木制閣樓在夜色中聳立,被月光照出一道線條淩厲的剪影來。巫柯提著燈籠在前面照路,走進去,一層是一間頗為寬闊的書房,放著幾張坐塌,坐塌後方一張紅酸枝木桌案,桌案上放著幾只有兔毫的沙窯青釉瓷筆筒,和一疊潔凈的麻紙,看來平時素仙就在此處讀書。紅鶴走過去掏出火石將桌案上的油燈點燃:“奇怪了,你可覺得這桌案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巫柯點頭道:“桌案整潔幹凈,坐塌也有發皺坐過的痕跡。”他走過去拿起硯臺仔細查看:“硯臺昨日被使用過,封樂縣臨海,氣候濕潤,因此硯臺上的墨汁還是半幹,但是這裏沒書,也不知她寫了什麽。”

“一個給人看書寫信的地方,沒有書也沒有信。”紅鶴說道。

“書信麽,要麽被人收走了,要麽就在藏在這間閣樓裏。”他提燈走出去,將那等在外面的婢女叫上前來:“我問你,昨日你家少夫人可有差人送過信?”

那婢女走開去問過後,再來回覆:“少夫人昨日並沒有和人什麽書信往來。”

“那你少夫人平日裏可曾和誰有什麽書信往來?”

“少夫人深居簡出,和城中的貴婦沒有什麽來往,只是每都會給娘家寫一封書信報平安。”

巫柯走回書閣,見紅鶴正站在桌案後方的書架前查閱。他走上前去:“可有線索?”

“有了一點。”紅鶴將一卷書放回書架:“但是你看。”她用手中的油燈照亮地板:“你看,這藏書閣確實很少打掃。”

巫柯大喜:“因此有了線索。”靠近書架的地板上鋪滿了灰塵,一邊已是厚厚的一層灰土,一邊卻有人頻繁踩踏過的痕跡。

“我剛查探過,通往二樓的樓梯上也是常年無人打掃的樣子,看來這王家對待少夫人並不如傳言中那般周到。”紅鶴走回有踩踏痕跡的那一側:“信件極易被人摧毀,但如果你想找被臨時藏起來的書,那麽定然是在這一排書卷中了。”

“看上去都是些無趣的書。”巫柯將燈籠挑近了,瞇著眼看:“《觀象玩占》,《開元占經》,想不到張素仙到是很沈迷占蔔之術。”

“再看看上面那層。”紅鶴突然將燈高高地舉了上去:“我看不到。”她踮起腳來。

“你想找什麽?”巫柯走過去,他身長八尺有餘,輕而易舉地將視線掃過上層的書架。

“找看有沒有奇怪的地方。”

巫柯凝神看了半響,說:“有。”他伸手從上層拿下一本書:“一本《離魂記》的折子書。書架上層的灰塵更為可怖,唯獨這本書是一塵不染的。”

“只是一本打發時間的書罷了。”紅鶴接過書放在光來左右查看:“這有什麽好藏?”她百思不得其解。

“且先收起來,到方便的地方再查看。”

兩人繼查看一番,才離開房間走向閣樓後門。

“這後門出去,通向哪?”紅鶴借著月色眺望。

“遠處隱約是一處山崖,並不能去到任何地方。”巫柯四下查看這處後院:“這院子四周都有夯土圍住,只是一處什麽都沒有的地方罷了。昨日我們與不良也已查驗過現場,這裏除了那塊令張素仙斃命的石塊,什麽都沒有。”

“那石塊——”紅鶴用下巴指了指矮小的夯土墻:“想來是有人爬過這座墻,擊倒了素仙。”她走近了,卻左右看都看不出有人翻越的痕跡:“奇了怪了,難道是我想錯了?”她回頭再張望張素仙倒下的地方,藏書閣的後門是一扇普通木門,木門前只有幾級臺階,她昨日吩咐家仆不得送飯打擾,然後在晚膳時間在這臺階上被人擊中倒下,院中的圍墻乃是夯土築成,若有人翻墻進來,會極易留下痕跡。

“難道是有人從前門穿過藏書閣,與她一同走到這後院來?”

“當時這大門是從內側被素仙鎖住的,後院圍墻找不到半點被人翻入的痕跡,除非那人能夠飛檐走壁,否則兇案現場已形成了一個密室。”紅鶴氣餒地說:“可這後院裏什麽都沒有,走吧,先離開這裏。”她拍了拍已揣入懷中的《離魂記》:“這裏還有個謎題要解。”

兩人信步走出閣樓,瘦弱的丫鬟還可憐巴巴地等在黑暗之中。她欠身行禮,接過巫柯手中的燈籠將他兩引入前廳。紅鶴見到昨日那位須髯雪白的顧總管正在打點從牛輿搬下的行李。

“老爺與老夫人回家了。”顧總管激動地說:“總算有人能來為少夫人主持公道。”

“我們有事想見王公與老夫人一面。”巫柯說。

“請兩位稍等,待我先稟報老爺夫人。”顧總管抹了抹眼角,顫巍巍地走了進去。

紅鶴兩人等了片刻,匆匆出來一名婢女叫在前門的家仆出門請大夫,不一會兒顧總管也走了出來回稟老爺連日奔波,到家就病倒了,煩請他們改日再來。

“這王家說來奇怪,少夫人被殺,這家主人卻不著急見官問問案件情況。”巫柯疑惑地說。

“興許真是病倒了。”紅鶴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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