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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封樂縣密室謀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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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封樂縣密室謀殺案

嶺南道,封樂縣。

暮色四合,封樂縣縣令樂文青坐在後府花園亭中飲茶,一疊糕點,一壺清茶,丫鬟將燈罩中的油燈點亮,在廊下亭下照出幽暗的光,濕潤的季風帶著荔枝發酵的香氣撫過縣令清瘦的臉頰,遠處管家和家仆在走廊中忙來忙去地搬運物什。他已接到朝廷調令,不日將北上前往新會縣任命,此刻家中正由大夫人白蕙蘭主持著打點行李,今日是他留任封樂縣縣令的最後幾日。他起了個大早,處理完手中僅存一點公務,又開衙解決了兩位村民放牛過界吃了對方稻谷的紛爭,與縣丞商議了幾項已在民間實施的政務。直到傍晚,眼下手中無事,樂文青便滿心慈愛地看著愛女紅鶴在花園中蹴鞠,他與夫人白慧蘭成親二十年,未曾有過生育,在機緣巧合下卻得這一獨女,今年已二九年華卻仍舍不得她出嫁。

“阿耶!”樂紅鶴身著一襲鮮紅胡服摟著球走進亭中,她容貌俊秀,英氣十足,走過來隨手撈起茶桌上的花釉茶碗噸噸噸地將涼茶灌入喉中。

“哪家的姑娘舉止怎可這樣粗魯。”樂文青嘴裏責備,眼角卻還是掛著笑意:“難怪一直沒人來提親,那好人家的公子都讓你嚇跑了。”

“阿耶此話不對。”樂紅鶴重重地放下茶盞:“誰說女兒家就一定要嫻靜婉約?我偏偏覺得是你與阿娘塞給我的那些世家子弟個個脂粉氣十足,手無縛雞之力,承托得我粗鄙罷了。要我說,如果天下男兒都是這般,紅鶴寧可一輩子不嫁,伴著阿耶和阿娘可好?”

“真是胡鬧。”樂文青搖搖頭,故作惱怒:“都是我與你阿娘太過寵愛於你,將你的性情慣成這樣。”

“那可不?”樂紅鶴機靈地行了一禮:“多謝阿耶和阿娘。”

正在此時,縣丞巫柯遠遠地一路小跑而來,巫柯今年三十有餘,除了是他的縣丞外也兼任了縣衙刑房胥吏。因此他尚未娶妻,是名身材精壯的男子,此刻巫柯的面色被游廊下的燈籠照得赤紅:“啟稟縣令,剛不良人來報,西坊王府發生命案!”

樂文青挑眉,將茶盞重重地放回桌上:“可是絲綢商人王士曾的王家?”

“正是。”

“可知死者是誰?”

“是王家公子的夫人素仙。”

樂文青輕撫須髯,思忖道:“王家新婦自成婚後與王公子恩愛有加,這倒是坊間周知。”

“不良將已帶人將案發現場圍攏起來,還請大人盡快前往現場。”

“阿耶,我也要去。”樂紅鶴匆匆忙忙地說。樂文青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紅鶴從小就在他身邊耳濡目染,隨著年歲增長也作為刑房散手,逐步參與到一些案件中,早已能獨當一面。

夜幕低垂,但夜幕有繁星點燈,樂文青與紅鶴一行人一路策馬抵達西坊王家府邸。王家自祖上三代起與波斯人經營絲綢生意,作為嶺南道頭號絲綢商居所自然氣派不凡。進門先是步入寬闊前院,由家仆挑燈引路,蜿蜒曲折不知幾道游廊後,方才抵達王府的藏書閣。

不良將麻山早已等候在閣樓前,見到縣令前往,當即上前行禮。麻山身邊還有一位瑟瑟發抖的白須老人,正是王家總管顧子羔。而李素仙的郎君王長飛一臉木然地歪倒在藏書閣外的廊下,被兩名家仆攙扶著,一副靈魂游離的模樣。

張素仙就死在書閣的後門,一襲青綠色綢緞長袍在地上披散開來,衣著完整,耳垂上綴了一粒成色上等的珍珠,腦後的發髻卻已然散開,素仙的頭頂隱約可見血跡模糊的傷口,和被鮮血染紅的頭發。身邊還有一塊被血染過的石塊,略有一只陶缸大小,應是兇器。

“平常少夫人都由丫鬟將食盒送到藏書閣供她食用。今日傍晚,少夫人吩咐我們不用再送晚膳過去,她有幾章的書籍需要細細考究。少夫人平日裏就少言寡語,公子不在府上時,都在這藏書閣裏打發時間。”顧總管音調顫栗著,看來著實嚇得不輕。

“今日案發時,你家公子也不在家?”

“公子今日在前院接待幾名波斯客商,還特地請來玉湖花坊的碧玉娘子獻舞。”

紅鶴挑眉,神色疑惑不解。雖說大戶商人家裏請名妓獻舞也是很常見的事,但這王長飛在封樂縣有愛妻如珠如寶的名聲,殊不知原來再愛戀妻子的男人也會有約名妓赴宴的習慣。

大約看到紅鶴的怪異的臉色,顧總管趕緊解釋到:“我家公子與那碧玉姑娘平日裏素不往來,只是那幾位波斯來的客商想要一睹我大唐名伶的風采,這才托人將碧玉姑娘請上府來。”

“那發現屍體的是何人?”

“發現屍體的正是……”顧總管猶疑了片刻才斟酌著答道:“是我家公子和幾名家仆一起見到少夫人倒在這臺階之下。”

紅鶴瞥了一眼那氣若游絲的王長飛,已被人攙扶到一張軟塌上,正捂著喉嚨一陣陣地作幹嘔。

“在這之前可有人目睹過這藏書閣還出入過何人?”

“婢女在家宴開始後給藏書閣送了一次蠟燭,就再無人見過少夫人。”

那婢女臉色發黑:“酉時剛到,奴家將蠟燭送去的藏書閣,當時少夫人還好好的,叮囑我不要再來送飯擾她看書。誰知……誰知……”她一時之間竟然語塞說不出半個字來。

“王公子的家宴是從何時開始的?”

“是從申時開始,還未到戌時就結束了。”

這麽說來素仙死的時候,王家的家宴已開始至少有一個時辰了。紅鶴想到。

“這藏書閣的門是從裏面反鎖的,公子和家仆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將門撞開。這裏本來是王府最僻靜的地方,少夫人嫁進來之前,就連家仆也很少過來打掃。”

紅鶴看到藏書閣地上的確散落著幾塊被撞裂的門閂。

“你家老爺可在?”樂文青突然問道。

“昨日老爺與夫人去了雲門寺齋戒,原定三日後才返家中。老仆已差人快馬送信去了。”

“名妓碧玉和波斯人現何在?”

“碧玉姑娘與波斯客人都已離開後,公子才和家仆在藏書閣找少夫人。公子聽說夫人未曾用膳,還特意叫人打包了宴席上的菜肴一同帶過來。那碧玉姑娘?想來是自行回到了玉湖花坊。波斯人已由老奴遣家仆送回了客棧。”

此話倒是不假,紅鶴來時看到藏書閣的書案上放著紅漆食盒。她走過去揭開盒子查看,一碟金乳酥,一碟火焰盞口,都是富裕人家宴會上的常見菜式。

她環顧四周,這只是一間布局簡單而光線陰霾的書閣,入門便是幾張絲綢軟墊的坐塌,坐塌後是一張潔凈的書案。而書案後方除了坐的軟塌之外,還有兩排到頂的架子,架子上有層層疊疊地摞起書卷。而房間的左邊是一扇拴好的窗戶,右邊就是素仙倒下的後門,後院走出去有個小小的院子,院子四周以夯土築墻圍繞了起來,院中放著兩把搖椅,同樣都墊著絲綢軟墊,搖椅旁邊還有一張茶案和一副茶爐。

土墻後不遠處是一座垂直的山崖。

“這墻後面,可還有別的路?”紅鶴回頭問管家。

“並無,這墻後是王府外的地界,除了雜草就是山崖。”

“我的仙兒啊!”紅鶴聽到屋內突然傳來一聲淒涼地嚎哭了一聲。王長飛暈死了過去,被婢女掐著人中。

眾人在一旁見了此番悲傷的情景,都頗為感慨。

待勘察完現場,縣衙的陳仵作早已候在門外等著初步查驗屍身後再運往義莊仔細查驗。回程途中,已是子夜,路邊除了偶遇的一兩隊騎馬巡查的兵人,他們都舉著火把。那光遠遠地望去,在漆黑的夜裏,無比刺眼。

“來者何人?夜禁時間為何還在外閑逛?”馬上的兵人厲聲呵道。樂文青用手擋光,瞇著眼答:“封樂縣縣令樂文清是也。”

“對不起樂大人。”那人慌忙道歉:“不知是大人在外辦公,多有冒犯。”

“罷了,爾等也是職責所在。”樂文青揮揮手。

一旁的紅鶴卻突然問道:“你們今日都只巡查西坊?”

“回小姐,一到夜禁時間坊與坊之間的大門都會關閉,我們每晚只負責一坊的巡查。”

“那你可見那平湖花坊的牛輿經過?”

“小姐問的可是花魁碧玉的牛輿?在那日落時分坊門關閉之前,她就離開了。小人當時正在坊門前與守衛交接,碧玉姑娘的牛輿輪子卡在了路面的石縫裏,我們前去出力將那輪子擡了起來。當時碧玉姑娘還下了牛輿與我們交談,所以絕不會弄錯。想來是酉時剛過,戌時的鼓才敲完不久。”

紅鶴向兵人道完謝,樂文青問她:“鶴兒是否想探究那碧玉是否仍在王府”

紅鶴笑道:“看來那碧玉的確是已離開王府。”

“以往的案子,娘子遇害的多為夫君是兇手,夫君遇害的兇手多半也是娘子。”巫柯突然提出自己的觀點:“而誰是第一位發現受害者的,也通常會是兇手。”

樂文青點頭讚同:“只是那王長飛有不在場的證明,加之發現素仙屍身時,王長飛身邊還有數名家仆共同隨行。你我今晚都問詢過這些家仆,王長飛確實是整晚都在前院宴客,中途從未離開過。”

“阿耶,若我娘娘在後花園刺繡,阿耶在宴客後去找她可會興師動眾地帶上一大波人前去?”

“那自是不會。”樂文青答道。

三人均會心一笑,騎馬緩行,回府後樂文青著人送來兩斤鮮荔枝,眾人剝食了後便各自散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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