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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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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火紅的木炭冷卻了兩個時辰後, 出來的便是他們需要的黑炭了,一土窯燒出來的黑炭滿滿當當,裝滿三個半大筐。

“啊——努努力!爭取每家每戶都裝好兩筐!”齊大搖旗吶喊道。

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們一邊趕路, 途中見到合適的木料便砍下來, 到了夜幕降臨的時候, 熱火朝天地建造土窯與燒制黑炭。

工作不難但很繁瑣,到了一個地兒就得重新建造土窯,要不是他們人多, 估摸著真頂不住。

因著大多數人都是南下, 方向一致,不知不覺中就從百號人的隊伍擴展到了快兩百人。

隊伍裏頭的年輕漢子同龍虎鏢局那群人本就是同齡人, 幾天下來很快打成一片,稱兄道弟起來。

齊滄見他們相處之間分寸拿捏得很好,也就沒多說什麽。

更何況,這幾日, 他的註意力除了在隊伍前進方向的把控上, 剩下的基本都在姜明念身上。

那日談話時, 姜明念也沒有給出個明確答覆, 只笑著說考慮考慮。

自那後,他們就沒怎麽有過交流了,只要齊滄一過去, 人就找借口躲開了。

不會真是他自作多情了吧!

齊滄惆悵地嘆了口氣,脫單無望啊!他一三十出頭的男人,在現代還稱得上“男人三十一枝花”,在這……都是當爺爺的年紀了!

果然, 人不能想太多想得太美,否則就容易變成現在這個局面。

“爹, 快看!咱今兒有肉吃!”齊和康抓著一只兔子,興高采烈地跑過來說道。

齊和康、齊元江、齊若森三堂兄弟為首,帶著一眾未婚漢子,整日樂哥前樂哥後,還在人家面前秀著從齊滄著學的幾下擒拿術跟軍體拳。

跟人稱兄道弟之餘,還哄得人家主動指點些拳腳功夫給他們。

被驟然打斷的齊滄回過神來:“嗯,你們去個人,教他們燒黑炭。”

這土窯燒炭本就簡單,只是需要註意一些要點罷了,多看幾回便也多多少少知道了。

沒看周圍人都跟著燒了好幾天了嗎,只不過能一回就燒出來的到底是少數。

也就龍虎鏢局這群人不好意思當面學當面做,估摸著打算互相混熟後,再詢問他們的意思。

齊滄幹脆讓齊和康他們去教,這土窯燒炭多些人學也好。

誰學到就是誰的了,他無意通過土窯燒炭這個方法去獲名獲利。

有人問了他也不會瞞著,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顧慮齊滄這幾日臉色太差的緣故,反正偷學失敗的人不少,但一個人來詢問的都沒有。

齊和康望了望手裏的兔子,思忖一下,“好啊,江兒,走!”

“來了,幹嘛去。”齊元江聽了聲,立馬走過來。

齊和康湊過去嘀咕幾句,兩人便朝著後頭走去。

小路不夠寬敞,倆人中板車旁邊蹭過去。途中還呼朋喚友,嘻嘻哈哈。

那邊很快得了話,林悅隔空望過來,前頭烏壓壓人頭一片,安北漢子大多個子比他們高出不少來。

在他們河口縣,林悅這個四尺八寸(一米六)的哥兒,已經稱得上哥兒裏面個頭高的了,林樂他們這些個漢子一般不超過五尺三(一米七六),普遍也都在五尺一(一米七)左右。

而眼前這群人直逼五尺半,有幾個眼瞅著還不止,就連哥兒也都跟他們中間矮個漢子差不多高。

只不過他們看著沒那般高,到底是多年習武之人,不說其餘人了,就說林悅自己吧。

表面看著也沒比其他哥兒壯實很多。

但實際上,肌肉虬實,精悍強壯,一拳下去威力無比,不然也沒辦法壓下這麽多漢子,以哥兒之身掌管鏢局。

本想與齊滄隔空道個謝,只是前方人多,便作罷了。

“那這兔子你們拿回去!”林悅又塞了個兔子給齊和康,想要他帶回去。往後他們兩隊人交集肯定不少,打好關系也是應當。

齊和康見狀,連連擺手,“我不要我不要。”趕緊拉著齊元江竄了。

林悅只好提著兩只兔子跟在他們身後,齊和康二人一邊跑一邊喊,“悅哥,這我們真不能要,你快拿回去!”

這些天他們跟著林樂他們受益良多,真不好再拿了。

齊二安他們見了大笑起來。

齊和康二人無視撩撥起勁的齊二安他們,手臂飛快擺動起來,閃身從板車中間穿過,直奔齊滄而來。

齊滄往旁邊一閃,朝著身後的林悅點點頭。

“齊兄弟,”林悅愈將野兔放下,說道,“這幾日多有得罪之處,多謝諒解,這兔子就當做是謝禮……”

倆個隊伍已湊一起好幾天,但倆人倒是第一回交流,齊滄不想收下,畢竟他心知肚明,他們真沒幫人家什麽。

“不用了,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地方都可以來問。”齊滄笑著拒絕道。

齊滄是真心不想接,林悅也不好強求,這人應當也是那種彎彎繞繞不多的人,於是他很直接道:“那行,今兒也算是認識了,今後還請多多關照了!”

“好。”

“對了,你們這面罩頭巾和腿上的布條……是你們那地兒的習俗嗎?”既然人答應了,林悅絲毫不客氣問道。

這問題他一直想問好久了。

林樂他們也不是沒有旁敲側擊過,只是那會兒真不熟,其他人要麽是壓根聽不懂,要麽就是裝作沒聽懂,反而從林樂他們哪裏套了不少話頭出去。

“如果不方便,也不用說,我們只是有些好奇。”林悅又找補了一句。

齊滄了然:“沒什麽……這綁腿是防治蛇蟲鼠蟻叮咬,還要每日趕路能緩解腿部的辛勞,你也知道,我們莊稼人不如你們習武之人那般,只能借助些外力去平衡一下,頭巾跟面罩也是防蚊蟲,還有別的病害。”

至於裝病嚇人這個作用……齊滄還是不說了,太損了!不利於他們在外的形象。

林悅聞言頗為驚訝,聽這話,這綁腿對於他們押鏢人來說,作用還挺大。

“康兒,去教你林悅哥和林樂哥。”齊滄說出來,便預料了教他們。

這些東西都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能幫上一人也算得上功德一件了。

“好的,爹!悅哥,我們走。”

旁邊的齊元江“噗嗤”一樂,林悅今年二十八了,因著掌管鏢局,一直沒有成親的打算。

他們本來喊林樂叔的,只是樂哥不讓,非說他只比他們大幾歲。

喊了樂哥,自然林悅也是哥了,若是五叔又與林悅稱兄道弟,那豈不是……他與五叔……

“樂個啥,江兒你別傻樂了!不去就待在這!”齊和康見齊元江一個人傻笑,無語道。

“沒什麽,”齊元江趕緊正色道,“去啊!我去!”

他可不敢說自個兒在幻想與五叔做兄弟這事兒高興地笑出聲來,他怕被群毆。

牛車轆轆前行,三人又一道掉頭往後走。

……

“明念,”明畫望著怔然的姜明念輕輕喊道,“你沒事吧?”

明畫不知道那日他和齊滄說了什麽,但這幾日,姜明念看似與平常一樣,但實際上時常露出一副神思不屬、心不在焉的樣子。

姜明念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說道:“我沒事。”他只是被那倆人談笑風聲的場面刺激到了而已。

他想過去,只是……想到某些事情,那雙明媚的桃花眼黯然了不少。

明畫悄聲道:“……少爺,若是不開心,咱們就離開這吧!”他只以為倆人鬧翻了。

姜明念搖搖頭,知道他誤會了,解釋道:“沒有,是我的問題……與他無關……”

明畫想說點什麽,但又怕說多錯多,只好等遲點與明海那呆子聊一下。

他自姜明念進門後,就跟在他身邊,但實際上他對姜明念的身世知道得不多。

姜明念是姜員外家的庶子,按理說大戶人家的庶子,怎麽也輪不到他沖喜進劉家

只不過姜家是個外裏光鮮的,實際上手裏的財富縮水了不少。

為了搭上縣令的關系,姜明念被迫“自願”進了劉家,當時鬧得沸沸揚揚,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因此當時風言風語特別多。

這便是明畫他們得知的全部,這幾年,少爺在劉家就是個透明人物,好在劉家雖然厭棄他們,但也沒有過多磋磨,或者說,磋磨了但都被少爺給擋回去了。

只要劉夫人找茬一次,劉家總會鬧出點雞飛狗跳的事情,再加上姜家搭上縣令的關系,倒是又多了幾分起色,一來二去,劉家也沒有功夫去料理姜明念。

更何況,少爺底下還捏著幾間鋪子,銀錢不缺,少爺對他們又多有寬待,他們跟著少爺倒是過得不錯。

想到這,明畫又見姜明念神思不屬,嘟囔著,“阿姆……”

那病榻上骨瘦如柴的哥兒好像又出現在姜明念面前,那人明明才三十出頭,卻已然形容枯槁,舊疾沈屙。

臨終前阿姆曾握著他的手要他發誓,“我要你發誓!絕不可交付真心於他人!”

仗義每多屠狗背,負心多為讀書人。

他不希望他的孩子走上他的道路,最後潦草過完一生,他寧願將來念兒狠他這個阿姆,也不願有朝一日淪落到今日這個地步。

“好嗚嗚嗚阿姆……我發誓!”彌留之際,明念唯有答應了,也在十七歲那年選擇報答姜家的恩情自願沖喜。

說是報答恩情,這是因為他其實並不是姜員外的親兒子。

雖然他阿姆沒說,但府裏老人不少,他隱約猜到,他阿爹應該另有其人。

只是那人有一日醒來便性情大變,全然不顧他阿姆這個剛入門幾月的新夫郎,放下一封放妻書後,美其名曰道——放他阿姆自由,讓阿姆追求幸福去。

那人拋棄了他阿姆後,轉頭選擇了一條康莊大道,娶了官家小姐和和美美起來。

阿姆作為一個被拋棄的夫郎在村裏如何活得下去,回到娘家沒住兩天就被娘家人嫌棄,催促著要他再嫁。

剛巧姜員外這人見其可憐貌美,便用二十兩收為妾室了。

至於姜明念這個哥兒,是不是他親生的,他也不在意,左右家裏也不是養不起一個哥兒。

為此,明念他確實是再三考慮後自願進劉家的。

進門的這幾年也充分說明,這決定是對的,他一人自由自在,除了一開始那兩年需要隔三差五去請安,後頭一年也就請安幾回,其餘時間他都花在鋪子上,也不需要應付漢子。

他本以為,再過上幾年,到了差不多年紀便搬到別院去住,往後一人過活也算是無愧於阿姆了。

只是……戰亂來了。

塵封已久的心臟竟悄然進駐了一個身影,他到底是要辜負阿姆的期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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