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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點亮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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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點亮回家的路

圖南最後的那片僅剩的靈魂碎片,已經不再有人類的記憶,也不再有任何靈智,但那枚靈魂碎片融入汪洋之時,天啟大帝與星崽卻全都鮮明地感受到了她的欣喜。

天啟大帝還在怔楞,星崽卻沒由來地感覺到了心慌。

圖南靈魂碎片的光芒越來越弱,天啟大帝也發現了端倪,那片汪洋之上,層層泛起漣漪,微微波動的水面之上,浮現出點點星芒。

此等浮光躍金的景象,讓他無比熟悉,因為一幕幕的景象,恍如昨日……

這分明就是她獻祭那日的景象重現!

很快,天啟大帝察覺到什麽,剛想有動作,卻被星崽制止住了。

天啟大帝擡頭望去,星崽臉上是他極為陌生的鄭重神色。

天啟大帝順著星崽的目光看去,發現早已換了人間。

冰雪消融,冰封解除,生機覆現。

而圖南的那片靈魂碎片已經全部沒入了汪洋之中,半點星芒也不見。

還沒來得及查看圖南靈魂碎片的狀況,星崽和天啟大帝只聽得一片此起彼伏的呼救聲——

“救命啊——我不會游泳啊,快來人啊,我要淹死啦!”

兩人頓時慌亂起來,可如此之多從冰封之中蘇醒過來的族人,一個個救,哪裏救得過來?

好在,很快,那些族人便鎮定了下來。

“叫什麽叫!站起身來看看!這腿才到你膝蓋呢,哪裏能淹死人了?”

眾人這才發現,這水看著嚇人,實則很淺,個子小些的娃娃,也很快被身旁的大人撈了起來。

更令人驚異的是,這水帶給他們的感覺,卻溫暖的像是家一般,即便不小心沈入水底,也不會嗆水,反而像是回到了初生之時,母親的羊水之中一般,叫人安心。

很快,被冰封的同族全部蘇醒,整個世界都活了過來。

眾人看著周圍一個個鮮活的面孔,只覺得熟悉而又陌生,似乎不久前才見過,無比熟悉。

可這一面,卻又像是已經跨越了數千年,竟讓人生出恍如隔世之感,一度想要落淚。

很快,眾人便從冰封帶來的遲鈍中回過神來,隨後,便是被巨大的驚喜淹沒了,絕處逢生的快意讓眾人一下子全都歡呼起來:“冰封計劃真的可行!我們活過來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此話一出,如水入油鍋,整片山河都沸騰起來。

星崽和天啟大帝看著歡呼雀躍的人群,只覺得心頭發酸,眼眶發熱。

真好,所有人都活過來了,所有人都找到家了,可是……

圖南呢?

這一塊,本身便是獻祭之後僥幸留下的靈魂碎片了,如今又以自身生機,激活了這些冰封同族,靈魂碎片也已沒了蹤跡,圖南她……

一時間,兩人只覺得如墜深淵。

*

與此同時。

殷商,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宮。

雷沌得知通天教主想要挖鴻鈞池塘裏面的蓮藕,給圖南再造金身,當即就表示——說幹就幹!

他如今雖然成了拇指大小的一點點,破壞力卻不可小覷,再加上一個通天教主,兩人直接把鴻鈞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蓮塘給搞得一團亂麻,可仔細看去,鴻鈞的院子裏倒是汙泥滿地,可荷塘之中的荷花、荷葉,以及隱藏在淤泥之下的蓮藕,卻是一絲皮都未破,輕傷都未曾受。

這便是因為,若是想給圖南再造金身,那蓮藕必須經絡齊全,毫無破損,不然,這蓮藕傷到哪兒,圖南覆生之後,便也會多出個傷口,但更大的可能是,破損之後的蓮藕,會洩露靈氣,阻礙圖南的覆生。

所以,這兩人投鼠忌器,只敢去禍禍池底的淤泥,卻並不敢伸手去挖蓮藕,把自己弄得滿身汙糟,狼狽不堪,也只不過是挑了一株長勢最喜人的蓮藕,仔仔細細地把它周邊所有的淤泥全給清了,至於動手把這蓮藕給拔出來,兩人推辭來推辭去,是半點不敢動。

雷混也不阻止,也不加入,只是站在一旁,冷漠地以一種毫不入世的旁觀者的姿態,看著他們兩人忙活。

雷沌和通天教主本也不指望著雷混能有所幫助,不搗亂,也不拿“此舉會擾亂天道秩序”的大道理壓他們,便已然是謝天謝地。

所以,在雷沌和通天教主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自然也就錯過了雷混難得的神色變化。

混沌神雷一分為二之時,雷混那邊沒留下半點屬於人類的情緒,因而一直便是一張古井無波的冰山臉,可不知為何,在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的瞬間,雷混突然神情一頓,目光幽深,目光渺茫地看向三十三重天上,九霄雲外,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不著痕跡地摩挲了下,可這樣微小的動作,也不過轉瞬即逝。

*

紫霄宮中,有人在為了圖南的覆生而盡力籌謀,下界也同樣如此。

東海龍宮之內,被敖光強迫臥床修養的敖丙使了個障眼法,打暈了身側的一只蝦兵,將那蝦兵幻化成他自己的模樣,又將被子給細細地掖好,床上,“敖丙”睡得香甜,不知做的什麽美夢,美得都在冒泡泡了。

敖丙做完此舉,自覺天衣無縫,便捏了個法訣,閃身消失在原地。

而等到敖丙離開之後,龜丞相才慢慢地從一枚足有十多米高的巨型珍珠貝殼之後探出頭來,龜丞相看著在床上酣睡的“敖丙”,轉身,似是在詢問旁人:“便任由三太子殿下這般胡鬧嗎?”

順著龜丞相的視線望去,才發現,敖光不知何時,也躲到了那巨型珍珠貝殼之後,可敖光卻是揪了揪自己的胡須,眼神亂瞟地四處張望,隨後,看向了那床榻之上的敖丙:“龜丞相此言何意?我兒敖丙,不是正安然躺在床榻之上,臥床休養嘛,又如何胡鬧得起來?”

龜丞相看著敖光一臉正色的模樣,略楞了楞,便笑開了:“龍王所言甚是。”

*

塗山,九尾白狐飛快翻閱瀏覽著各色珍藏古籍,翻了一本,沒看見他想要的信息,便將那古籍直接拋於身後,可這樣珍貴的古籍,又豈是能隨便拋來拋去的?

因而,在那九尾白狐的身後,還有十來只毛色各異的狐貍,正撲楞著自己的四肢,著急忙慌地穿越四面八方,各個間隙,搶救那些被他們少主隨意丟棄的珍貴古籍。

“少主,你究竟要找些什麽呀?塗山所藏的所有古籍,可全都在這了,哎呦呦,別扔啊別扔!你仔細著些!這些古籍年歲比我們這些老骨頭都年長,若是磕了碰了……哎呦呦,少主,你慢些扔,我等接不過來了……”

那九尾白狐卻並不管身後狐貍們的慘叫,依舊一個勁兒地翻閱著這些古籍,可越翻,心裏卻越是著急,沒有,沒有……難不成,當真沒有法子救圖南了嗎?

一本本古籍被翻閱,一個個方法被否決,近乎於自欺欺人的渺茫希望也漸漸消失,九尾白狐面上是一派悲涼無措,從那張毛茸茸的狐貍臉上都能夠感受到他的難過,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敖丙入塗山之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番景象,心猛然沈了下去。

雖說塗山狐族比不得龍族底蘊深厚,可他們龍族自龍鳳大戰後,元氣大傷,早比不得從前了,剩下的這幾支龍族血脈,幾乎沒得到什麽來自上古龍族的傳承,對於圖南覆生一事,他也沒什麽好法子。

而塗山靈狐一族,傳承皆有古籍記載,因而,他們便把圖南覆生的希望,寄托在了塗山那浩如煙海的上古秘籍之中。

可如今……

就在敖丙與九尾白狐面色慘然,而餘下那十多只毛色各異的狐貍一頭霧水之時,洞外傳來一陣童音,明明是孩童的音色,語氣卻是一副天下地上唯我獨尊的狂霸張狂:“一早便猜到你們成不了大事,還得讓我來!”

敖丙與九尾白狐楞了一下,九尾白狐卻是聽出了來人的身份。

那是個看上去一個七八歲的孩童,頂著一頭五顏六色的炫彩長發,身著一身炫彩華服,踏著五色神光,步入了塗山洞府之內。

“孔宣!”九尾白狐驚喜出聲,“你有法子是不是?”

來人正是五彩小肥啾,也是後世大名鼎鼎的孔宣。

對於孔宣的來歷,後世眾說紛紜。

西游記中,如來佛祖說,鳳凰交合,育生出孔雀、大鵬。

孔宣原型,乃是孔雀,如此,孔宣便成了鳳凰後裔。鳳凰浴火出世,涅槃而生,掌握了生死輪回的秘法。

孔宣是否能涅槃重生無從知曉,但他卻是實打實的聖人之下最強戰力。

可也有人道,這一切乃是多寶道人(即如來)刻意為之,西游記誕生的時代背景,西方佛教已成正統,歷史也自然由勝利者書寫。

事實上,孔宣誕生於混沌,無父無母。更確切來說,天地混沌才是孔宣的父母。

孔宣吸收天地精華誕生,生來便是神軀。當真論起資歷,猶在多寶道人之上,將孔雀一族歸為鳳凰後裔,便是平白無故將孔宣的輩分壓了一頭。

而如今的孔宣,並不知後世關於他身世的種種揣測,如今的他,不過是個化形後,模樣才七八歲的臭屁小孩兒,見九尾白狐和敖丙一籌莫展,咳了聲,將眾人的吸引力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這才對著二人道:“如今,天淵被補齊,界門也已然關閉,即便我們找到了讓圖南覆生的法子,她也無法突破這方世界界門的封鎖,重新回到殷商,何況,她本就不是殷商的人,強行將她召回,只怕反而會對她造成損害。”

孔宣話還沒說完,塗山洞府之中,那十多只毛色各異的狐貍卻是大驚失色:“覆…生…?少主,此舉有違天道,萬萬不可啊!”

九尾白狐覺得這些老狐貍們實在是聒噪,便幹脆利落地揮了揮爪子,這些狐貍便直接被他收入了另一處洞府,這下,此處便只剩下敖丙、孔宣、九尾白狐三位在場了。

老狐貍們走了,孔宣說起話來也自在許多:“圖南若是還以普通人的身份進入這方世界,只怕會被天道意識直接當成異界來客給擋回去,可若是她以神明的身份回到這方世界,結果卻又大不相同。”

九尾白狐還在思索,敖丙已然幹脆利落地想通了其中關竅:“不錯,既然做了神明,便與這方世界有了聯系,有了羈絆,自然也要負起神明的責任,守護這一方世界。

雖然如今天庭法度尚未完善,界門被破之時,也只有我父王那樣登記在冊的神仙被強召入南天門禦敵。可界門破滅之時,我分明聽到了來自信徒的呼喚,那種冥冥之中來自信徒和神明間的羈絆,讓我無法置身事外,即便沒有圖南的囑托,我也會去往陳塘關,護衛我的信徒。這種羈絆,是否就是我們覆生圖南的關鍵?”

孔宣聽了敖丙的話,點點頭,給了他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

雖說按照真實年齡而講,孔雀足夠當敖丙祖宗了,可不知是和緣由,如今,化作人形之後,孔宣的模樣,卻比敖丙稚嫩許多。

因而,當敖丙看到一個七八歲的臭屁小孩,對自己露出長輩般的慈祥目光之時,只覺得渾身惡寒。

孔宣卻恍然未覺:“圖南既然已經肉身成聖,我們自然該以神明之禮,喚她回來。

此方世界的神明,可不能丟下她的信徒不管。

圖南離去之時,部署良多,樁樁件件,功德無量,可民眾對圖南付出的一切,卻知之甚少。

陳塘關民眾親眼見她以神明之軀,獻祭天地,換得海晏河清,對圖南自然推崇備至。

行善積德故而死而覆生之人,對於圖南,也是感恩戴德。可光靠他們的信仰之力,並不足以喚圖南覆歸。

我們要做的,便是想方設法,讓此方世界的民眾知道圖南所付出的一切,讓他們由心底生出對圖南的感激尊崇,從而提供源源不斷的信仰之力,當信仰之力匯聚到足以讓圖南再次凝結神軀之時,圖南自然便會回來。”

*

圖南隕落之後,陳塘關民眾未曾傷心多久,便重新打起來精神,以最快的速度,重建了城池,恢覆了生產和貿易,成為了整個殷商,乃至這方世界恢覆速度最快的地界。

以胖大娘為首的女人們在最初的悲痛之後,很快調整好心情,未曾沈淪多久,便一股腦地投入到了陳塘關的重建之中。

如今,胖大娘的包子鋪已然重新開張,凜冬已然過去,春暖花開的時節,貿易也在覆蘇。

從外地來的客商聽說了圖南的壯舉,又聽聞陳塘關人並未有多少悲痛,便又重新幹起來賺錢的買賣,眼紅之餘,免不了嘲諷幾句:“哎,圖南死了還沒幾天呢,你們這些受了她恩惠的人,便已迫不及待地來賺我們的辛苦錢了,當真是利欲熏心!

圖南的功績,說是你們的再生父母也不為過了,尋常人家父母新喪,做兒女的總要守孝三年,不沾葷腥才是,你這包子鋪,怎麽還有臉面開得下去的?”

按照胖大娘往日的脾氣,必然要把那多嘴多舌的客商痛罵一頓,再拳腳相加地讓他吃頓苦頭,才算解氣。

如今,這客商的話實在氣人,連在包子鋪吃飯的其他食客都氣不過,忍不住要動手了,胖大娘卻反而勸住了其他的食客。

胖大娘上前,把那客商面前的一盆狗不理包子全都倒在了地上,很快,一只中華田園犬便帶著一隊小狗過來,將那狗不理包子分食了。

那客商還沒來得及發作呢,胖大娘已然將他所付的錢全都劈頭蓋臉地倒回了他的頭上。

錢雖然不多,可那客商用的乃是零錢,這樣劈頭蓋臉地砸在腦門上,也受了些疼,那客商當即暴起,胖大娘卻已經下了逐客令,語氣淡淡,卻不容置喙:“拿著你的臟錢,快滾,我這包子鋪,乃至整個陳塘關,都不歡迎你。”

那客商當時就炸了,正想要沖上去和胖大娘扭打在一處,陳十三卻已經帶著一隊肌肉蚯結的漢子趕到。

那客商顯然也是個欺軟怕硬的慫包,看到這些漢子趕來,自知打不過,便也不敢再多說些什麽,只是一邊嘴裏嘟囔著一邊拿著東西倉皇離開。

可他剛一離開包子鋪,便被守衛巡邏的士兵逮了個正著,一路將他扭送出了陳塘關外。

這樣的插曲時有發生。

不知內情的人,總以為圖南是救了一群白眼狼,都沒為她的死傷心多久,甚至連裝樣子都不願,短短時日,便像是將圖南這人忘幹凈了似的,已然開始熱火朝天地過自己的日子去了。

只有胖大娘等人清楚自己經受了怎樣的痛徹心扉。

對於胖大娘而言,圖南像是她的女兒,又像是她的摯友,更像是為她指引出一條以前她從不敢想象的精彩人生的神明。

圖南獻祭,胖大娘親眼見證了一切,哭得幾乎昏厥,可在那場暖融融的靈雨之後,胖大娘卻知道,這是圖南在勸慰她們。

“若是有朝一日,有什麽意外,我只允許你們為我傷心三天,三天之後,你們便要帶著我的那一份,平安喜樂地活下去。”

這是圖南對殷夫人說的一段話,殷夫人又轉述給了胖大娘等人。

圖南說這段話的時候,凜冬初至,她放心不下,便來陳塘關看了一眼。

殷夫人聽了這些,笑罵著讓圖南別說渾話,一場大雪而已,能有什麽意外,圖南卻只是望著屋外蒼茫的大雪,靜默無言。如今想來,或許,那時,她便已經為自己寫好了結局。

所以,陳塘關眾人並不是不願去懷念圖南,而是不想讓圖南失望。

他們要快些將陳塘關重建好,讓一切都恢覆到以往欣欣向榮的局面,甚至比以往更好。

他們要帶著圖南的那一份一起,將這方圖南用命換來的世界,建設得更加美好。

他們只是將自己的悲痛壓在了心底,壓在了不為人所知的一塊寂靜的地方,用忙碌來壓抑自己心底的悲痛,希望以此忘卻失去圖南的事實。

可他們表面表現得愈發積極向上,內心的那一塊傷口卻愈發潰爛,似乎永遠無法愈合,甚至一日比一日腐朽,乃至在午夜夢回、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淚滿衣襟。

陳塘關人知道自己病了,也知道自己周圍的人全都病了,可這樣的心病,卻沒有任何靈丹妙藥可以醫治。

直到敖丙帶來了能讓圖南覆生的消息。

只要能為圖南點亮九萬九千九百九盞長明燈,她便能回來,回到大家身邊。

自那日起,陳塘關內,幾乎家家戶戶用來供奉祖先牌位的靈堂之上,都多出了一盞長明燈。

這次,該換她們為圖南點亮回家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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