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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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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情愫

目光交接的時間只有片刻, 卻像是跨越了數載時光,將一切未可言說之物,袒露在了對視之下。

先別開視線的是祝楓,他轉過頭, 岑淵緊步而上, 兩人很有默契般地,在堂內所有人的註視下, 不發一語地走出了門口。

他們一前一後, 跨過幾重院門,相隔不過短短時間,就再次離開了語冰閣。

此去不似來時, 沒有滄疏影的飛舟,岑淵原以為要禦劍前往, 劍都召喚出來了。見祝楓使了騰雲術,思索了一下, 握劍在手垂在身側,也懶得講究,直接跟他上了同一片雲。

祝楓沒什麽反應,像是本就默許了岑淵同乘,他瞥向岑淵手中之劍,那是自見面以來岑淵第一次拿出劍,不難惹人多看一眼。

“還是那把?”祝楓認出它, 收回註意力看向前方, 聲音裏情感很淺,似只是隨口一問。

主動談及彼此心知卻沒揭開的話題, 再漫不經心的一句話,聽在耳中, 也能勾勒出別樣的深刻。

岑淵垂目看向手中劍,持劍之手微微轉動,劍光銀輝流動,鋒芒未減,一如當年,“用得不多,也就沒換。”

祝楓沒再出聲,剩給岑淵一個緘默的背影,如同一堵厚厚的墻,將兩人分隔開。

岑淵默默望著身前之人,那人早已恢覆的湛藍色衣袍在風中翻滾,和天盡頭的藍融為一體,甚是相搭。岑淵聽見耳畔疾馳的風聲,卷走了最後一絲心不在焉的思緒。

起初披著易容,岑淵還能纏著祝楓說些無關緊要的話,如今以真實身份再見,反倒不知該講什麽。

他無聲收了劍,就如那些自以為憋在心裏很久的話,被掐滅後墜入名為歲月的無盡黑暗,拉開了他們之間無形的鴻溝。

隔了好一段時間,岑淵還是開口了。

“什麽時候發現的?”他的聲音透著些低沈,聽來無端發悶。

沒頭沒尾,但祝楓肯定知道他在問什麽。

祝楓身形未動,間隔了幾秒,才答:“起初只是懷疑,看到你和彥蒼的人一起後,才更加確認。”

“也對,”岑淵的話尾染上一絲自嘲,兀自幹笑了聲,透露著些懊悔,不過很輕很淺,“我在你面前,太放松警惕了。”

那無奈的語氣,像在承認一個影響不大的小失誤,帶著明白人就能聽出的別有意味,就像暗戳戳指出了他對某人不一般的態度。

祝楓的頭小幅度側了側,餘光似隨之偏移,又不似在看他。

那轉過來的半張臉,即使沒有面具,亦難掩那冷冽的神情與眼神,就如同缺乏溫度的銀制面具,讓人望而生寒。

“我當真懷疑,你有時所表現出的,是不想讓我認出你,”他的話像淬上了一層薄霜,泛冷的壓迫感之餘,還滲出了些隱而不發積攢已久的情緒,“還是希望我認出來。”

岑淵瞧著祝楓臉色,表情也漸漸沈寂下來,他低垂著眸子,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他最初隱瞞身份的目的,的確是不想讓祝楓認出來。但無可否認,心裏的某一個角落裏,總存有一絲隱隱的期盼。

期盼眼前這個人能輕易地認出自己,恰如自己對他一樣。似乎只有這樣,他心裏才會生出些不知緣由的平衡感。

祝楓瞟了他一眼,沒得到對方的回答,似乎也早已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

“你和魔族那些人,”祝楓於是繼續沈聲問道,“究竟是什麽關系?”

岑淵眸光驀然一擡,對上了祝楓望向自己帶著輕微審視的目光。

許是祝楓這些年習慣了對外這副模樣,即使在只有兩人相處的場景,他的神態語氣也會不自覺地帶上一如往常的冷淡和壓迫感。

見多了後,這樣的神情和祝楓意外地契合,連帶著產生一種錯覺,好像祝楓就該是這個樣子,這讓岑淵後知後覺感到心驚。

“若我說只是合作關系,你信嗎?”岑淵心裏泛起的漣漪都被壓制在波瀾不驚的表面下,“假如我真和魔族牽連過深,還不至於傻到跟你去仙盟,自投羅網。”

他壓低聲音,刻意道:“你應該也不會打的這個主意吧?”

他們之間的氣氛是一陣不該有的低壓,更像是暗流湧動下互相試探的對手,而不是兩個久別重逢的朋友,或是別的。

“若真如此,你還敢跟我過來,”祝楓緩緩道,話語尾梢也攜上了一抹不明的意味,“不知該說你是對自己過於自信,還是對我過於自信。”

“所以你叫我來,到底是因為什麽?”岑淵無視他的有意暗示,順著他的話得寸進尺地直言,“如你在語冰閣所說,企圖從我這知道什麽,還是……假公徇私啊?”

那意有所指的最後一個詞落下,祝楓明顯蹙了下眉,終於徹底轉過身,看向那個微微揚起嘴角的人。此情此景,那樣的笑,實難分辨是挑逗多些,還是挑釁多些。

“我知你所圖謀絕非眼前之物,也知你若打定主意不說,我如何逼迫也無濟於事。”

祝楓越往下說,面色愈發暗沈,“至於我們的私事,你真認為適合現在談論?”

岑淵不明地瞅著祝楓好一陣,突然意識到什麽,終於反應過來他始終態度冰冷的原因,問道:“是不適合,還是不敢?”

祝楓的眼神陡然更冷了。

“你在顧慮什麽,祝楓?”岑淵緩緩湊近他,聲音故意壓得很低,“害怕我其實站在了你的對立面?”

面對突然靠近的岑淵,祝楓緊著眉想躲開,卻像被施了定身術,鬼使神差地半步未動,只是眸光沈沈地盯著那人。

“擔憂我欺瞞容兆,蒙混魔族,算計一切,其中也包括你?”

“擔心面具之下的我,早就不是你當初認識的那個人了,是嗎?”

他逐字逐句地說完,目光寸寸上擡,漆黑深邃的眼眸如難窺詳盡的深淵,恰與那人對視,帶著一股不合時宜的吸引力,勾人又危險。

祝楓沈默了好久,才硬邦邦地寒聲道:“你自作多情了。”

岑淵對此沒什麽反應,就像剛才瞥見祝楓冷硬外表下,洩露出抑制不住的暗湧情緒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還記得我那柄劍的名字嗎?”岑淵自然地轉換了話題,輕易揭過了剛才一幕。

反正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了。

祝楓一瞬不瞬地幽幽盯著他,不知他又打算做什麽,不是很想配合,但還是沒好氣道:“無妄?”

“所謂無妄,奈何心無妄念,卻仍難避無妄之災,”岑淵輕緩道,似憶起了舊事,“既如此,只能自己爭取了。”

“我要做的,僅此而已,”岑淵望著祝楓,眼神如語氣一樣沈靜,“你放心,我會讓你相信我的。”

他沒說讓祝楓相信他,而是說,他會讓祝楓相信自己。

那肯定的語氣,帶著股莫名的力量,像在陳述一件必然的事。

風依然很大,吹淩亂了他們的衣袂和發絲,卻撥不亂兩人久久相視的目光,這一次,誰都沒有先移開視線。

意外地,祝楓也沒有出聲回懟他。

耳畔風聲嘈雜,天地之間,卻好似僅餘闃然。

昔日感情如同他們分別那年早春的薄雪,未落下就倉促融化。而如今,塵封已久的情愫悄然滋長,盛大卻不喧嘩。

一如當年,誰都沒有及時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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