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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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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對峙

“看來, 你早就知情。”宿宸盯著擋在面前的岑淵,冷聲道。

“長老何必那麽大反應,”岑淵語氣沈穩,盡管他的內心遠不如表面那麽平靜, “若剛才沒有他站出來, 我們可沒法安然無恙地站在這。”

“岑淵……”

祝楓立即上前想要制止他,岑淵聽見身後動靜, 頭也不回道:“你站那別動。”

他的語氣少見地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強硬, 就連祝楓聽到也不由頓了下。

“不管你是魔族的人還是誰,”宿宸舉著的劍半寸未偏,正對著橫在中間把後面擋了個嚴實的岑淵, 沈聲發出警告,“讓開。”

“不如先放下劍, 談談怎樣?”岑淵依然站在原地,絲毫沒有退開的意思, “就算你修為深厚,剛才也消耗了大半靈力,祝楓什麽狀況你都看到了,非要動手,你未必能占據優勢。”

宿宸聽出他話裏隱隱的威脅,緊緊擰起了眉。

三人僵持了一段時間,宿宸沒有說話, 岑淵和祝楓也沒有輕舉妄動。

“祝楓是吧, ”低沈寂然的空氣被宿宸打碎,在此情景, 他終於記住了這個名字,“來自祝家的所謂無名之輩, 告訴我,你和緋濁,究竟什麽關系?”

他手中的劍仍然停在半空,出口之話,勉強算是體現了一絲讓步。

岑淵微微偏過頭,看了祝楓一眼。

祝楓似乎陷入了猶豫,隔了幾秒,才道:“實話講,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宿宸皺起眉,明顯不能接受這套說辭。

“而我在遺澤見過種種景象後,有一個猜測,”祝楓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語氣繼續說道,“雖然很匪夷所思,我也不想相信,但他…可能是我生父。”

哪怕早有心理準備,宿宸還是震了一下,表情在難以置信和果然如此之間橫跳了幾個來回,最後只留下一臉一言難盡的覆雜神色。

但凡了解一點緋濁是什麽德性的人,大概都能體會到這個答案的沖擊力。

就算說是什麽奪舍或借屍還魂,還是不知名的轉移秘術,都比血緣這套說辭更具接受度和說服力一些。

“那祝嵐是……”宿宸聯想到什麽,竟也將這個他自認荒誕的話題繼續了下去。

“是我母親。”祝楓低聲承認道。

宿宸臉色愈發暗沈,不知在想些什麽。

岑淵有些意外於祝楓毫不拐彎抹角的坦誠,但也跟著說道:“就在不久以前,他還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

“緋濁是緋濁,他是他,若你因緋濁所行之事,將不存在的罪名強加於他身上,未免太不公平。”

岑淵望著宿宸,意有所指道。

“暫且不論你們剛才的話虛實幾分,你憑什麽讓我相信…”宿宸的劍尖微偏了偏,似乎在繞過岑淵指向他身後的祝楓,“他在過去,或是未來,不會把那種力量用在不該用的地方,甚至是,去做和緋濁所做一樣的事。”

“與那個人有著同樣威脅的存在,修真界絕不能留,”宿宸沒有動搖的眼神透著一絲無情,“哪怕還是個未知的變數。”

此話一出,本就沒緩和多少的氣氛如薄紙般一戳即破,就好像剛才也不過是一場短暫言和的表面假象。

他們之間的核心矛盾點,始終擺在那。

“你的意思,是非殺他不可嗎?”岑淵臉色陡然一沈,語調急轉直下,冰冷的聲音竟也帶上了幾分壓迫感。

“你沒必要當墊背的,”宿宸未置可否,只是劍尖再次轉向最近的岑淵,意圖已經很明確了,“你和他什麽關系,值得做到這步?”

“什麽關系”這四個字像是刺到岑淵某些地方,他眉梢一壓。

“你的目標是我,何必牽連旁人?”祝楓疾步上前,幾乎是瞬形至岑淵身側,卻被察覺到的岑淵強行攔住去路。

祝楓伸手想按下岑淵攔在身前的手臂,發現對方力氣很大,他又不想真正使勁傷到岑淵,只能扭頭看向身邊人,低聲喝道:“岑淵!”

岑淵只回了他一個眼神,又看向宿宸,不緊不慢道:“既然提及所謂修真界的威脅,關於這方面,就眼下局勢,我還有幾句話,宿宸長老不妨聽上一聽。”

宿宸攻勢未收,語氣戒備:“你想說什麽?”

“焚野為何奪取無上晴,你我都清楚,”岑淵別有深意道,“長老以為,他會成功嗎?”

祝楓全程盯著岑淵的側臉,視線沒移開過,按在他手臂上的手,也在不自覺中,沒再繼續用力。

宿宸不知他為何突然跳轉到這個話題,眼中閃過一絲懷疑,還是說道:“就算他開啟了秘境,想成功帶著無上晴脫逃,也絕非易事。”

岑淵卻搖了搖頭,道:“我不是問他能否全身而退,這是他行動的結果,我問的,是他行動的目的。”

“十七年前,修真界存在的最大禍患,讓整個五洲八境聞風喪膽的殺神,前任魔尊緋濁,在你看來,他有可能永遠被封印在斷渡道嗎?”在宿宸驟然暗下來的目光中,岑淵如是說道。

直到此刻,祝楓也終於意識到岑淵想幹什麽。

“你什麽意思?”宿宸銳利地追問。

“當年為了封印緋濁,仙盟聯合眾宗門家族,合力將其圍剿,才能勉強將他封印,傳聞最後一戰中,須流明盟主還為此損壞了根基,至今無法完全修覆,”岑淵波瀾不驚道,“雖說過去十幾載,修真界人才輩出,更不乏新起的佼佼者,但倘若緋濁真有破封而出、卷土重來的一日,到了那時,在長老看來,相比上一次仙魔大戰,有幾分勝算呢?”

岑淵話語犀利,一語中的,看向宿宸的眼神,閃動著微冷凜冽的光。

宿宸面色不顯,握劍的手卻無聲收緊了。

眼前這個沈著的年輕人臨危不亂,說話有條不紊且一針見血,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不符合他年齡的成熟感。前面的短暫相處中他不露鋒芒,直到現在,宿宸才將此人與剛才外面站出來揭發擎霄的他聯系在一起,或許如今的他,才是真實的他。

他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出,不僅僅是祝楓,這個人,同樣不簡單。

宿宸不知道,他在心裏默默下了定義的同時,岑淵的後頸也因為緊張早已冷汗涔涔。

宿宸沒有回答那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問題,他雙唇抿成一線,沈默了片刻,才道:“說下去。”

“還記得我們剛才提到的業火嗎?業火如此,那人呢?”岑淵凝視著宿宸,那眼神似能將一切洞穿,“燃燒業障的業火尚能被用於犯下罪業,生來攜帶濁惡之力的人,為何就該註定與黑暗為伍?”

祝楓神色微動,看著岑淵,他突然由此想起之前在銷菡坊,坊主對他說過的話。

是黑是白,是仙是魔…

當初的他,是怎樣回答的?

岑淵則繼續道:“善惡不過一念,是非只在人心,你來自仙盟,自詡所做所為是為了蒼生大義,但你現在所行之事,是否完全正確,你當真,問心無愧嗎?”

宿宸久久註視著他,臉上似乎出現了一絲被說動的痕跡,盡管轉瞬即逝。

於是他問岑淵:“你認為,應當如何?”

“宿宸長老,何不退一步,給他一次機會,也能為修真界不確定的未來,多留一線可能,”岑淵試圖談判道,“這於我們雙方,都有利無害。”

宿宸掃了眼他旁邊的祝楓,道:“放他離開,若鑄成危害,其嚴重程度無法想象,我不可能為了這一絲可能和僥幸,讓修真界承擔這個風險。”

岑淵咬了下後槽牙,表面緊繃的神色之下,內心已經開始一點點往下沈。

話已至此,宿宸還不見半點松動。

到底…該怎麽辦?

宿宸觀察兩人的表情,竟也不明顯地輕嘆一聲。

剛才那些話,他又怎會不懂。

只是,也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和眼前形勢了。

他的劍慢慢轉向無所遮擋的祝楓,劍身周圍環上了冰冷的寒氣,似乎在無聲宣示著這場未能達成共識的談話的終結。

岑淵臉色微微發白,擋住祝楓的只有他一條手臂,就像剛才整個人攔在前面的自己一樣,什麽都改變不了。

祝楓的聲音,就在這時響起。

“若我跟你回仙盟呢?”

他說出的話,如一顆驚雷,再次打破僵局,將局勢推向了更高一層的巨浪。

岑淵猛然看向他,宿宸握劍的手更是震了一下。

若非宿宸及時控制住,那把劍的劍氣險些都要被他甩出去了。

“你說什麽?”宿宸甚至懷疑自己聽岔了,再次確認道。

“你……”岑淵也盯著祝楓,他聲音艱澀,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嘴邊,卻蹦不出一個字。

他不敢想象,如果祝楓以這種身份去仙盟,會受到怎樣的對待。

要知道,哪怕在原書中,祝楓以弟子的身份在仙盟待了數年,而且名聲大噪,是那一代中最出類拔萃的天才。甚至已有傳聞,說他是下一任盟主的繼位者,盟主看好的接班人。

就算如此,後面他被發現淬魔血脈,仙盟中幾乎有一半的人都強烈要求將身為禍患的他誅殺,而剩下一部分要求監禁他,讓他終生不能離開仙盟半步,只有最後剩下的很小一部分人,認為祝楓無罪,堅持要保他。

那很小一部分人中,盟主須流明算一個,宿宸也位列其中。

可如今,與原書不同,沒有與祝楓幾年相處經歷的宿宸尚且如此,仙盟其他人,更不用說了。

祝楓這樣去仙盟,跟羊入虎穴,沒什麽區別。

岑淵不明白,精明如祝楓,他怎會想不到這一點。

卻又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祝楓只是將手放在岑淵攔在身前的手臂上,重新示意地看向他。

岑淵僵持了幾秒,終於肯放下舉了半天的手臂,這時他才遲鈍地感覺出來,自己手臂都發麻了。

祝楓上前一步,在岑淵緊張的目光註視下,走到他前面,面對宿宸跟著移動的劍尖,一字一句道:“你忌憚我的體質,擔心我濫用它去做出格之事,若從今以後,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你們仙盟的監視和管控下,你所說的風險,是否就不存在了?”

他直視著宿宸,那雙深邃的烏黑眼瞳中,帶著一絲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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