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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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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主角

祝楓幽深的眼眸和他對上,不見絲毫懼意,聲調沒什麽起伏:“不怕後悔,你就殺我。”

那雙眼瞳稠濃如墨,宛若透亮的黑曜石,看似危險卻又帶著一股無端的吸引力,仿佛一眼就能窺破人心,讓見者心神動蕩,卻又望而卻步、心生寒意。

在這樣的眼神壓制下,抵在祝楓脖間的那柄劍,都要被削減幾分威懾力了。

盡管岑淵內心早已掀起駭浪,面上仍不動聲色,垂眼望向他,剛才刻意裝出的冰冷消散了些,聲音低沈卻清冽:“怎麽沒考慮第二種選擇?”

岑淵微微俯下身,湊近地上的人,他眉眼彎彎,話尾染上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甚至多了一分似有若無的挑逗意味。

“對自己這麽不自信啊?”

祝楓立即擰起眉,表情像見了鬼一樣,嫌棄地向後挪動身體,臉上本就不加掩飾的厭惡更是一覽無遺,語氣森然:“你發什麽病?”

在對方雷區橫跳的岑淵,看見祝楓這反應,眉梢微微挑了挑,竟有一瞬間不怕死地冒出個念頭:這樣逗他,還挺有趣的。

盡管岑淵深知在原主的不懈努力下,祝楓對自己的好印象早就所剩無幾,秉持著最後那點敬業的求生欲,他還是識相地離祝楓遠了點。

“現在是你的選擇,”岑淵清了清嗓,明亮的眸子看向他,剛才的笑意還未褪盡,朗聲開口,“你想選哪個?”

“是忍辱負重,跟你恨得要死的仇人一起離開,”對上祝楓仇視的目光,岑淵繼續若無其事地陳述,“還是死要面子,留在這裏自生自滅?”

岑淵那張臉,在不擺出兇狠表情時,明眸燦然,唇角微揚,倒頗具幾分意氣風發的少年氣,甚至還帶有融化冰雪的親和力。

不知是容貌的問題,還是人的原因。

就連見多了岑淵一貫神態的祝楓,驟然看到他露出那樣的表情,也不甚明顯地凝滯了一下。

祝楓神色有異,疑竇叢生,看向岑淵的眼神,已然多了幾分打量和探究,他語帶疑忌,又不乏嘲諷:“你想救我?”

岑淵一瞬不瞬望著他,沒正面回答,反將問題拋了回去:“我若說是,你信嗎?”

祝楓臉色未變,只冷冷盯著他,嗤笑一聲:“你又在打什麽主意?”

岑淵沒說話,取代回答的是他收回了抵在祝楓頸間的劍,像是為了展示某種誠意。

就好似剛才的威脅,只是一場不怎麽上心的玩笑。

祝楓眸色一暗,雙唇微張,不等開口,突然感知到什麽,嘴角勾起一個不算好意的笑,原本冷嘲熱諷的話到嘴邊又拐了個彎:“說要救我,你的機會來了。”

“什麽?”岑淵眉頭一蹙,饒是他反應慢了一拍,也察覺出了不對勁。

屬於野獸的陌生氣息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聲音,從樹林深處傳來。

岑淵猛然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遠處光線昏暗,視野難辨,樹林陰翳之中,只能隱約看見那只體型龐大的妖獸的大致輪廓,但也足已弄清現況了。

也是,他早該料到,剛才祝楓在此和原來那只妖獸搏鬥良久,動靜本就不小,加上妖獸屍體和祝楓身上該死的血腥味,不吸引附近其他妖獸才怪。

岑淵從未親歷此種場面,他面朝妖獸的方向,雖與之相距尚遠,出於本能,仍是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同樣離祝楓更近了半步。

祝楓望著岑淵的後背,看出眼前人的緊繃,危險臨頭,他卻好似並不在意,只面無表情地盯著岑淵背影,剛才笑中夾帶的最後一絲戲謔也已褪盡,不鹹不淡道:“想跑,現在還來得及。”

岑淵微微側目,向後瞥了他一眼。

祝楓話裏的意思很明顯,扔下他這個重傷行動不便的人在原地,循味而來的妖獸會攻擊誰,毫無懸念。

遠處傳來的聲音愈發清晰可聞,蟄伏的危險逐漸逼近,預示著等不起的時機,岑淵垂下眸子,似乎真的在思考。

不過,祝楓當真會這麽大度地“舍己為人”嗎?

在岑淵看不見的身後,祝楓手心朝裏,一股力量無聲無息地在他掌心聚集,凝結成一縷躍動的白色微光,蓄勢待發。

術法暗含殺機,光芒冷白,看上去和他的神情一樣不帶溫度,只待身前人的下一步動作,它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打出。

那架勢,大抵就算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了。

尚不清楚自己腹背受敵的岑淵還在凝神沈思,他沒有絲毫作戰經驗,直接對上那妖獸,樂觀點講,或能憑借原主的底子和記憶勉強應付,現實點講,就是危機重重、生死不知。

他勝算渺茫,至於祝楓,有原著情節打底,怎麽都不可能會死。

原小說中,主角被妖獸一路追擊,走投無路之際,意外掉進了一個洞穴,在裏面發現了療傷的藥草,觸發了後來的新劇情。

小說關於被妖獸追擊的細節沒有詳寫,但不難推斷,現在,應該就是前置節點。

所以,正常情節裏的祝楓,沒有他橫插一腳介入,是怎麽在這種極限情況下,取得一線生機的?

唯一可能的解釋只有一種……

祝楓,並沒有看上去傷得那麽重,最起碼,還有能支撐著拖過妖獸追擊的力量。

而這個人,剛才哪怕面對抵在自己頸間的劍,還能沈得住氣,一臉從容,擺出一副重傷未愈弱不禁風的狀態,好似他真的是站也站不起、劍也提不動、只能等人來救的將死之人。

岑淵這才後知後覺地從脊背生出一股寒意,滲得周身都在發冷。

剛才不知是何目的放出那番話的祝楓,此時此刻,就這麽靜靜守在岑淵身後,岑淵沒回頭看他,也不敢再回頭,卻仿佛能感受到祝楓打在自己身上如有實質的目光,早已如芒在背。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岑淵認為,就算一定要死,不像原主一樣死在祝楓手中,換個死法,也算勵志地證明他曾經努力過,是吧?

說到底,他進秘境,就是為了尋找轉機,一些該承受該面對的,躲不過,只能認了。

岑淵萬般無奈,在心裏又默默為自己的“幸運”加了一分。

妖獸逼近不過幾十秒,兩人表面上神態未顯,心理活動可謂豐富。

“跑什麽?”岑淵表面處變不驚,擡起手中無妄,劍尖所指,正是不遠處來勢洶洶的龐大妖獸,佯裝雲淡風輕的語氣,又帶著一絲堅定,“說救你,便救你。”

祝楓眼中情緒微不可察地變動了一下,手心的術法卻並未收起來,瑩白色的光依然在掌心悄然躍動,他凝望著岑淵的背影,寂寂然,沒有作聲。

岑淵似乎也沒期望祝楓的回話,不過一瞬,劍影閃動,白芒乍現,岑淵一個縱步,頓時掃動滿地落葉,與衣袍一同在風中揚起,手中劍嗡鳴破空,直取妖獸命門。

中途他扔下一句:“若你要偷襲,我們誰也別想活著出去。”

話語裏警告意味十足。

妖獸長吼的嘶鳴聲在樹林響起回蕩,許是內勁不足,許是欠缺火候,那逼人兇悍的一劍,終究只在妖獸身上留下了一道不算深重的傷痕,很遺憾,除了激怒對方,貌似沒起到其他作用。

換來的,只有妖獸更猛烈的攻擊。

岑淵早已冒出涔涔冷汗,握劍的手不受抑制地在發抖,耗費全力才勉強控制住。

親身經歷才深切體會到,剛才祝楓單挑妖獸是有多恐怖。

祝楓眼神微微暗了些,目睹完岑淵出招全程,才漫不經心地收了暗蓄的術法,掌心的冷白光芒倏然熄滅,無聲無息,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

“暗算偷襲,是你慣用的伎倆。”他冷言反譏,顯然還沒忘記兩日前之仇。

“我身負重傷,哪有力氣偷襲你?”語氣波瀾不驚,強撐的氣勢透著幾分虛弱,跟真的一樣。

岑淵在心裏呵了一聲,無暇顧他,呼出一口氣,咬咬牙,又硬著頭皮對上那難纏的妖獸。

又是幾個來回的交戰,岑淵應付困難,只在妖獸身上添了幾道傷,自己盡力躲閃,衣擺還是未能幸免被抓破,險些掛了彩。

顯然,當前情況,死戰下去不是辦法。

祝楓默默盯著他和妖獸搏鬥,不知看出什麽,目光沈沈,情緒難辨,平靜地下定判斷:“你的劍法生疏了。”

出口的是陳述句,如果此時岑淵回頭,就能看見祝楓幽深的眼瞳裏,毫不掩飾的懷疑和猜忌。

但無需回頭,岑淵同樣能感受出來,那句話的意味,聽在耳中,再明顯不過。

心臟在胸口怦怦跳動,比剛才更加劇烈,岑淵知道自己在不安,而這緊張感的來源,並非妖獸。

“你話真多,”岑淵一字字擠出這句話,幸好背對著祝楓,沒讓他看見自己眼底的洶湧波濤,“我打不過,你還跑得動嗎?”

祝楓神色晦暗難明,片刻,輕飄飄道:“或許吧。”

岑淵一劍揮出,正中妖獸的眼睛,趁著它嚎叫之際,迅速後撤幾步,回到祝楓面前,不等他站穩,二話不說,拽起他的手臂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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