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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帝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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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帝王道

麽、什麽?

皇後冷汗漣漣, 腳步虛浮地往後退了幾步,幸得崔嬤嬤及時上前扶住,這才勉強穩住了身子。

她一手撐在黃花梨供桌上, 眼裏彌漫著濃重的恐慌, 或許這恐慌無關他人,而是源於自己失去了所有退路。

皇後寬大的袖袍掃過供桌,霎那間,燭臺、香爐滾落了一地,連帶著那尊佛龕也倒了下來。

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一直沒有回來,手裏的最後一張底牌跪在他人膝下,她還能拿什麽鬥?

如同丟了魂一般,她唇齒幾近顫抖地吶吶道, “不……不可能!你騙我, 你一定是在騙我。弒父…殺兄,你怎麽敢做出這樣的事?”

她眼中忽閃過一抹戾色,指著李序懷質問到, “你怎敢——”

“能與不能我都已經做了, 況且與母後相比,兒臣做的這些事簡直不值一提。”

跨過地面一片狼藉, 他對上那雙充滿不甘的眼睛, 細數她的罪狀,“後宮得寵的妃嬪、尚在繈褓的皇子……你手裏又沾了多少條人命?諸如此類,還需要兒臣幫母後理一遍嗎!”

“我有錯?我何錯之有!”

皇後冷哼一聲,心底的恨意如洪水猛獸, 裹挾著她的思緒萬千, “當年陛下正值盛年,萬裏江山、宏圖霸業唾手可得, 更不用說區區一個柔夷。我王家為朝政前仆後繼忠心耿耿,更是出了三朝帝後,這樣的功績誰能比得過?”

皇後的眼裏盡是提起往事的不舍,只是這份情義很快便淡去,這樣的時光並沒有持續很久,“整個後宮,誰又有我用情之深?即便陛下佳麗三千,但我仍是最尊貴的皇後,只要我是一天皇後,陛下的眼裏就始終會有我的位置。可就在這個時候曲雪容入了宮,她一來,陛下的眼裏就只有她了……一個番邦外化之女竟然能當上貴妃,真是天大的羞辱!我不敢想,若是有一天她有了子嗣,這皇後的位置豈不是也要拱手相讓?若是真有這一天,王家滿門榮耀便算是斷送在我的手裏……”

此時的她一副歇斯底裏的樣子,滿頭的流蘇發飾糾纏環繞在一起,早已不覆之前那般華貴姿態。

崔嬤嬤心疼地扶住皇後,這些年發生的事她全都看在眼裏,曲雪容是如何勾走了皇上的心,又是怎樣占據三千榮寵於一身。

宮裏的夜又冷又長,即便是皇後,也無法忍受這樣的夜晚。

她推開崔嬤嬤想要扶她的手,眼裏是沁出霜寒的恨,她有多久沒有想到曲雪容了,印象中的雪容妃總是身著淺色錦衣,成日裏裝出一副純良的樣子,端的是高山白雪,白玉無瑕。

皇後恨極了她,只要是和這個女人沾上邊的人或事,都會給自己帶來無盡的威脅,這樣一個人,怎麽能繼續放任她專寵下去?

“滿門榮耀?呵……可笑”

他眸色晦暗,譏諷的笑了笑。

妒恨與權勢蒙蔽了皇後的雙眼,李序懷無意與她爭辯些什麽t,只是將這些年王家的所作所為一一剖析開來,“身為皇後你卻連同後宮屢屢幹涉朝政,你母家仗著自己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便將家中的紈絝子侄們委以要職,甚至還無端打壓那些不願站隊的臣子,這就是你嘴裏的忠心耿耿?鹽鐵官營本是一國命脈,你王家卻利欲熏心為了一己私欲做出以次充好的勾當,這就是你說的滿門榮耀?”

披在表面的綾羅綢緞被人掀開,內裏卻不見奇珍異寶,蛆蟲哄搶著爬上散發著惡臭的腐肉,令人視之作嘔。

這就是名門貴族、滿門榮耀背後的腐朽、貪婪、惡臭。

李序懷的這番話無疑讓皇後更加惱羞成怒,“這又如何!別人能做的事,為何我就做不得?”皇後雙目赤紅,一邊說著一邊發了瘋般的撲向李序懷,除去一身華冠,她此時的行徑與當街潑婦別無二致。

荊承允看她情緒激動便一直有所防備,此時李序懷並沒有阻止荊承允的動作,於是他利落地起身做擋,一手抓住皇後的雙手抵在她的背後,一手固定住她的肩膀,讓人動彈不得。

眼睜睜看著自家主子受了欺負,這哪行?崔嬤嬤趁亂偷摸到一旁,撿起地上的燭臺便想朝人砸去,剛要有所動作,就被荊承允一個眼神震在了原地。

當下手頭一松,只聽見‘哐當’一聲,那燭臺又掉在地面,打著轉兒越滾越遠。

這動靜讓皇後清醒了幾分,顧不上自己還被人挾持著,她開口道:“你殺了陵兒又如何?你以為你就能登上皇位了嗎?只要你拿不到繼位詔書就不是名正言順,到時候天下眾人皆可征討你,這皇位你又能坐到何時?”

權勢……對,權勢是最重要的。她失了算計又如何,王家幾代根植於朝政猶如百年大樹盤根錯節,正所謂拔出蘿蔔帶出泥,得不到王家的支持可不是掉層皮那麽簡單。皇子背後的權勢很大一定程度上決定了誰能登上太子之位,這也是為什麽李序陵和李序啟視她為生母的原因。

她恍然大悟,心中頓時也有了底氣,對著李序懷開出了自己的條件,“朝中情況你已經明了,我敢保證以你現在的能力要是沒有王家的支持便是舉步維艱、死路一條,這其中的利害你應該很清楚。”

皇後想了想,以一副施舍的姿態開口道:“……這樣吧,若是你願意當著眾朝臣的面娶玉凝為後,又尊我為太後,我便助你登上皇位。如何?”

呵,這人可還真會算計。

李序懷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從未見過有什麽殺人兇手敢在尋仇之人面前談條件。憑什麽?就憑她那點自以為人人都趨之若鶩的權利?

他已經不是那個需要處處忍讓,成日裏裝出一副謙卑恭順的皇子了。皇後說的有道理,他有權、有勢,可這還遠遠不夠。

理智告訴他,借王家之勢而用之,目前看起來似乎是最好的選擇。哪怕這權勢背後生得極其骯臟,哪怕這權勢裏窩藏著無數的蛀蟲……這樣會簡單很多,他想。

可他不願。

披香臺初見時他是身在風月紅塵中的青樓女而她是身居高位的世家子,宣德殿再見之時她仍是那山上雪、雲中月,他卻只能忍氣吞聲任人折辱。他多想有朝一日,能夠像紀修遠一般堂堂正正的站在她面前……

他蟄伏了這麽多年,終於等到今天。所以,哪怕麻煩點、危險點也好,他不願再受制於人了。

“帶下去。”

李序懷語氣冰冷的開口,眉眼間盡是掩不住的厭惡與陰鷙。

一聲令下,門口的守衛訓練有素地走了進來,把皇後連同一旁的崔嬤嬤押了下去。

皇後瞪大了眼,面上掛著未能反應過來的不可置信,她就差把皇位捧到李序懷面前了!她不相信,不信沒有人能拒絕得了這麽大的好處。然而不等她再次開口,就被人囫圇用帕子塞住了嘴拖了下去。

耳邊終於清凈了,李序懷吐出一口濁氣,低聲開口:“事情辦得怎麽樣?”

荊承允答道:“都辦好了,三殿下拿著皇後的信物來找我時,我便按照殿下的吩咐將人全部扣下,一點消息都沒有放出去,要殺要留全憑殿下吩咐。”荊承允一邊回答一邊由衷欽佩起這位二殿下的雷厲手段。

想當年,他只是一個沒有靠山的無名小卒,靠著自己一身力氣熬了五六年也只不過是在禁軍中帶了一支小隊,這統領的位置無論如何也輪不到自己手上。若不是前任禁軍統領犯了事被人揪出來撤了職,自己又碰巧得到了二殿下的支持,怎麽會走到今天的位置。他還尋思是自己撞了大運,可如今細細想來,真的會有這麽巧的事情嗎?

李序懷暗中掌管禁軍這幾年,禁軍上下可謂是規矩森嚴軍紀如山,不用說喝酒鬧事、打架鬥毆這樣雞毛零碎的小事,就連那些沾親帶故、裙帶提攜這樣的事情都沒有再發生過了。

總算是沒出什麽岔子,李序懷毫不吝嗇的誇讚道:“做的不錯。”

“謝殿下!”荊承允連忙謝恩,轉念又想起一件棘手的事情來,猶猶豫豫地開口,“只是……”

“猶猶豫豫的成什麽樣子,有話就說。”

荊承允連忙開口,“只是柔夷那邊看殿下得手,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他頓了頓,還是決定開口,“柔夷雖是殿下母族,可那嘉措央胃口極大,得了糧草不說居然還惦記上了我們的兵器,此舉實在可恨。殿下雖同他借了人手,可也按照承諾給了他糧草,現如今又何苦再同柔夷扯上關系呢?”畢竟話說回來,柔夷要打的可是我們自己人,拿自家的糧草餵敵人,這可真是太憋屈了!

然而之前的話已經是大不敬之罪,這句話他也只敢在心裏想想,不敢再說出來了。

世人皆知他是被冷待的皇子,而曲雪容亦是柔夷送來和親的棄子,他不給柔夷些好處,嘉措央又怎麽願意派出人手給他。

念及此處,他又想起冬獵那日。原本自己已經做好了以身為誘的打算,只消將皇後派來的人引到深處,就能靠著柔夷的暗線將其一網打盡。

誰料居然遇上了紀修遠和席歲然,他只能將計就計繼續裝作被人追殺的樣子,紀修遠陰差陽錯幫了他一把,而他憑借著對地形的熟悉讓夷柔人繼續隱匿在山林間,誰都不知道他還有這樣一隊人馬。

這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十分精妙,哪怕皇後動了懷疑他的心思也只能白白吃個啞巴虧。他還能在帝王心中埋下一顆名為懷疑的種子,懷疑之心一旦成立,即刻便會紮根發芽。

外戚虎狼,兄弟血涼,後宮權衡薄情相,忠臣相逼,奸佞作娼,帝王最是疑心長。

果不其然,即便皇後拿出了那封偽造的密信,皇帝還是動了疑心。

呵,多可笑!

李序懷黑眸漸沈,鋒銳的輪廓帶著一如既往的疏離和冷漠,原來游走在陰溝間與行走在陽光下也沒有什麽不同,自始至終,他只不過是一個帝王制衡他人的工具罷了。

他心緒難平,露出一絲蒼涼的苦笑暗念到,只不過這制衡之道,如今也用到了自己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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