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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離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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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離別意

“那張字條……你們到底查到了什麽?”

紀修遠攏了攏搭在她身上的大氅, 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溫熱的吐息打在席歲然耳旁,“噓, 隔墻有耳。”

——

次日。

席歲然一睜開眼, 看著眼前熟悉的環境反應了很久,這才恍然大悟自己已經回了家,回到了頤園。

昨夜裏回得晚,不知消息怎麽傳得這麽快,待她回府時父親母親已經知道了她和紀修遠的事情。

兩家雖稱不上世交但也算知根知底,看得出他們還算滿意這門親事,又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好好囑咐了一番這才放她回了頤園歇息。

席歲然出了門, 盯著那棵梅樹看了很久, 手指不由自主地撫上枝幹處或深或淺的劍痕,一種異樣的情緒在她心頭升起。

耳邊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時不時伴著人聲的混雜, 正當她準備出去看看情況時, 席珩身邊的小廝青圭來報,席歲然連忙問:“發生什麽事了, 外面怎麽這麽亂?”

青圭道:“今天早上的消息, 說是昨夜夷柔不知為何突然發兵,估摸著現在已經攻入了清河界,聖上知道消息後急火攻心居然暈了過去,現在前朝亂成一片, 就連公子也被喊進宮去了。公子讓我轉告姑娘一聲, 不必著急。”

怎麽會?怎麽會這麽快,此時是冬天, 景國雖不如以前但軍備糧食都比冬季的柔夷充足的多,西北更是荒草成片極寒難耐,柔夷怎麽會選擇在這個時候發兵?

席歲然追問:“你可知道紀將軍現在在哪裏?”

“紀將軍得到消息便立馬點兵整隊,估摸著這個點應該還出城未遠。”說完又從懷裏摸出一封書信,“對了,這是紀將軍一大早派人送來的信,說是務必要交到姑娘手上。”

“好。”席歲然接過信,裏面粗略交代了發生的事情和自己的去向,和青圭說的話大差不差。席歲然收了信,吩咐道:“青圭,幫我備馬。”說罷便往馬廄方向走去。

青圭連忙追上,問道:“姑娘難不成是想……”

席歲然打斷他,說道:“他們人多走不快,我輕裝去應該還能追上他。來不及了回來再和你解釋。”

青圭點了點頭,很快便牽來一匹馬,席歲然動作利索地套上馬鞍,翻身上馬,往城外趕去。

如她所料,行軍果真沒有那麽快,隊伍前面舉著兩桿軍旗,最前面的紀修遠騎在馬上穿了一身鎧甲,在陽光下有些晃眼。

她沒有一絲猶豫,飛快的縱馬追上。

整齊劃一的行軍隊外響起一陣鐺鈴的蹄聲。

紀修遠聽出那馬蹄聲,對著副將下了一個繼續前進的指令,獨自馭馬離開了隊伍。紀修遠想到了來的人會是席歲然,然而看到那人時,眼裏還是帶著幾分抑不住的欣喜。

很快,又被轉變為濃郁的擔憂。

此次離京倉促,西北戰事吃緊而京城也不安定,若沒有這些事情,他應該同父母定下聘禮,親自去她家提親。

他有愧。

她的馬術增長了許多,但他還是走上前去,扶著她下了馬,“你怎麽來了?”

“我放心不下,來見你一面。”席歲然下了馬,穩當地站在地面,氣息有些不穩,緩了緩氣才開口道:“這個季節柔夷怎麽會突然發兵?會不會有詐?”

她想到的紀修遠也已經想到了,心裏也大致有了推算。柔夷不重血統崇尚武力,據他的密探來報,幾日前他們的首領嘉措達什身死,他的兒子們便相互割據占山為王,這次進犯只為立威成為下一任首領,只是想不到居然如此來勢洶洶,這倒是有些超出了他的預料。

紀修遠明白她的擔憂,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安撫道:“別擔心,此戰多半與柔夷內亂有關,雖然看似來勢洶洶但他們的糧草並不多,一旦糧草空虛他們就只能退兵了。”

少年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反而安慰起她來,席歲然想起李序懷說的一番話,仍然覺得這件事情沒有那麽簡單,“不管怎樣,你要小心李序懷,我總覺得他會有什麽動作。”

紀修遠神色一楞,卻又不動聲色的掩了過去,他笑了笑,清冷的眉眼飛揚起來,看在席歲然眼裏,卻比太陽還要耀陽,紀修遠點了點頭,輕聲道:“嗯。”

前行的軍隊已經離開了很遠,席歲然見他聽了進去便催著他離開。

紀修遠一雙眸子黯了下去,他伸出手從身上取出了隨身的玉佩,半跪著戴在了席歲然身上,“原本該隨著聘禮一起給你的,但是我想先給你……”他的手很穩,耳朵卻倏地紅了。

席歲然低頭一看,發現這玉佩應該是有兩半,一半在她身上,一半在紀修遠身上。難得他還有這樣的心思,她忍不住打趣他,“那你豈不是虧了?畢竟我什麽嫁妝都沒帶。”

“真要嫁我,只要一個你就夠了。”

這話說得極為認真,她只覺面上一熱,臉頰染上緋紅的紅暈。

紀修遠起身,在她耳畔低沈而又堅定的說道:“阿然,等我回來。”

說完他便倉促地飛身上馬,紀修遠握著韁繩的骨節泛白強迫著自己走了很遠,直到踏出了淮安界限,這才隔著漫天黃沙回頭看了一眼。

這邊西北戰事驟起,可皇宮內卻另有一番血雨腥風。

養心殿內烏泱泱的跪了一群人,無一人發話,安靜得連香灰掉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皇後坐在案幾的一側,伴隨著底下妃嬪們的啜泣聲時不時發出一聲嘆謂。

所有人都沒料想到皇帝這一病居然病得如此嚴重,太醫院的聖手輪流診了一圈,竟然沒有一個太醫能拿出醫治的法子,皇後也沒了辦法,只得命人拿出百年的人參熬了濃湯堪堪吊著性命。

皇後守了一夜,眼下埋在一層烏青,面上也帶著掩不住的疲憊,一旁的崔嬤端了杯燕窩,“娘娘擔憂陛下也該顧及自己的身子才是,不妨就先歇歇吧,這裏有奴婢守著。”

一邊的李序陵也出聲勸道:“母後,這裏有孩兒守著,您就放心吧。只要父皇一醒我就立馬派人通傳。”

他們不提還好,這麽一說皇後也覺得自己渾身酸痛,身上更是乏得厲害,便打算回宮略微小憩。臨走前遣散了跪著的一眾妃嬪,又特意囑咐了李序陵好幾遍,等陛下醒了一定要派人知會一聲。

李序陵一一應下。

皇後走了不久,便有一個太監找上了李序陵,這小太監不言其他,張口閉口就是有要事相告。

李序陵盯著他看了半天,只覺眼生得很,再加上此時此刻沒有比守在這裏更重要的事情了,於是三兩句話便要打發人下去。

那小太監卻不走,走上前偷摸著從懷裏掏出一塊帕子,遞到了他手上。李序陵看著這小太監大膽的舉動正要發怒,又看見那帕子似乎有些眼熟便伸手接了過來。

這一看,可把他嚇了一跳,李序陵屏退了四周守著的宮女t,壓制著自己顫抖的聲音,問道:“這帕子……你哪裏來的?”

小太監瞥了一眼明黃色龍榻上躺著的人,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模樣,“那姑娘自稱殿下舊人,她說自己別無所求只想同殿下見一面,現如今已經在偏殿等著殿下了。”說完話,便引著李序陵往偏殿走去。

她居然沒死!李序陵分外震驚。

更讓他詫異的是,她明明知道他動了殺心還敢就這樣出現在他面前,出現在養心殿偏殿,他從未發現許嬌這麽大膽。

那小太監將人領到了偏殿,正要開門時卻被李序陵制止,“退下吧,這裏沒你的事了,出去守著不要讓別人進來。”

直到那小太監消失在拐角,李序陵定了定心神,推開門走了進去又細心的扣上插銷扣將門關緊。

許嬌端坐在圓凳上,看見李序陵進了門立即擦了擦眼角的淚,眼底波光婉轉仍是那副楚楚動人的模樣,再看向李序陵時那眼神水霧朦朧卻又含著情義萬千,露出溫順的笑意看向他,“殿下居然還願意見我……”

李序陵想過她會生氣會質問哪怕會怨恨他,他甚至準備好了應對的說辭,但唯獨沒想過她會是這個樣子。

李序陵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說到底這也是他的錯,“那天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你那般逼迫我,我也不會不小心——”

“噓——”

許嬌食指搭上他的唇,止住了他繼續說下去,“不說這些了,那天我也有錯……”

她笑了笑,從壺中倒出一杯熱茶,恭敬地放在李序陵手上,說道:“殿下喝了我這杯請罪茶,我們就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好不好?”

李序陵對她的反應感到怪異,沒敢喝下那杯茶,他將手中的茶推到一邊,反手握住許嬌的手出言試探著她,“就知道你最懂事是個識大體的,等我登上皇位,我就立馬封你為貴妃,你要什麽奇珍異寶我都能找來給你。”

像是沒聽到似的,許嬌看著被他推開的那杯茶一言不發,神色黯淡了幾分,伸出手拿過那茶杯,自己試探著溫度喝了一口,垂著眉說道:“殿下快喝吧,溫度正好,喝了這杯茶我還有一個禮物要送給殿下。”

李序陵看她喝了同一杯茶,於是放下了心中對她的懷疑,應承著喝了一口,戲謔地問到,“哦?什麽禮物?”

許嬌從案幾上取出一個漆木制成的小匣子遞給他,匣子上面雕著玄鳥送子,龍鳳呈祥的圖案,李序陵笑著接過順手就打開來。

只見蓋子一開,一股濃重的異臭撲面而來,裏面是一團蜷縮著血淋淋的腐肉,他只匆匆看了一眼就惡心的想吐。

李序陵將盒子扔了出去,面色不悅地怒斥到:“這裏面是什麽東西?”

許嬌看了一眼被他丟開的盒子,如同轉變了一個人似的,冷冷的說道:“玄鳥送子,這裏面的自然就是我們的孩子,我把他送給你,你不開心嗎?”

“你……”

李序陵被她的舉動嚇得說不出話來,指著她罵到,“你瘋了?你真的是瘋了!你就是個瘋子!”

“呵……瘋?”許嬌亦笑亦嗔,紅著眼歇斯底裏嘶吼著,“究竟是我瘋了還是你瘋了?你自己說的話你都忘了嗎”

李序陵轉身欲走,頓時摔倒在地,繼而發現自己雙腿發軟渾身上下使不出一點兒力氣,他用僅有的力氣呵斥:“你這個毒婦!你到底給我喝了什麽東西?”

許嬌無視了他的問題,從袖口中取出一把開了刃的匕首朝著李序陵走去。

“你幹什麽?我警告你這可是養心殿,你敢刺殺皇子信不信我誅你九族,你們許家全都要給我陪葬!”李序陵雙腿蹬地,廢了老大的勁才移開一點點距離,求生的本能讓他無力地警告著許嬌。

他一路爬向門口,卻推不動那扇門。許是自救無望,再回頭時他看見那把匕首刀尖已經抵在了自己的心口。這一瞬,他意識到這女人是真的下了殺心!

來不及開口求饒,他突然感到一陣接連而來刺痛,兩只眼睛爆突而起,幾道血痕止不住的蜿蜒而出滴落在地板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嬌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倚靠在墻面上。

耳邊的靜,是攝人心魄的靜。

她聽著自己急促的喘息和不斷加速的心跳聲,思考著自己下一步該怎麽辦。就這樣呆立了許久,直到一陣敲門聲響起,消散的意識才逐漸清明起來,她感覺到手裏傳來陣陣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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