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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相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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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相對望

皇後滿面愁容, 一張嘴張了又張,卻許久沒說出話來,反而哀默著嘆了口氣。這可把王玉凝急壞了, “姑母, 到底怎麽了?您倒是說呀。”

“想當年我王家多麽顯赫,我父親貴為國丈,到了我這便是三朝帝後……”即使是尊貴如她,說到傷心處時,也不免落下幾滴眼淚,而後又道:“可偏偏我膝下尤空,所出也只是一個公主,否則何需靠你做這些謀劃?”

王玉凝聽到這些話臉色微微一變, 可她實在是想不通這些事情同席歲然有什麽關系, 只能拿出自己的帕子關切的給皇後拭去眼淚。

“我也是無奈之舉,若再任由齊家壯大,以後這世人誰還記得王家功勞?思來想去, 只有席家那位姑娘可以與齊芃相比。”皇後握住王玉凝的手, 滿眼的憂慮與糾結,說道:“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我知道你們之前有些過節, 但日後需得好好相處,畢竟都是一家人……”

這怎麽行?她實在不敢想象她與那人同在一個屋檐下,而且她還不得不低頭的樣子。

“姑母……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即便如此,她還是無法接受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其他的事情她都能妥協, 唯獨在這件事情上, 她絕不會讓步。

“再不濟……就是你玉嫻妹妹,可她雖養在嫡母名下, 但出身終究說出去不好聽。只怕是堵不住悠悠之口,說出來也不能服眾。”

王玉凝點了點頭,她也知道此事不成,皇後娘娘都說到這份上了,想來也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沈默了半晌,她終於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姑母……玉凝不孝,在這件事情上玉凝還是做不到聽姑母t的話。不過姑母放心,席家說到底也只是一介文臣,哪裏能跟我們王家對抗?”

見她仍然沒有被說服,皇後頓時沒了好臉色,更是連裝都懶得再裝,這要是宮裏的妃子哪裏用得著她多費口舌?

這倔脾氣,簡直和她那國舅弟弟一模一樣!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皇後擺了手,只道作罷,“罷了罷了,既然如此我也強求不得,你走吧。”

崔嬤嬤倒是一路送了她出去,臨別時還不忘勸解一番,仍是拗不過她的心思。終究是白費功夫了,只得作罷。

這中間倒是再沒出什麽波折,王玉凝心裏藏了事,不知不覺就到了宮宴開始的時間。

另一邊的蘭心閣倒是分外熱鬧,眾人都細細打扮起來,院子裏的脂粉氣都快蓋過了花香。

周偲是第一個從房間裏出來的,她梳了一個不同於往日的發髻,又著了更加鮮艷的口脂,和往常一樣,她還是穿著件紫色的衣裙。唯一的不同之處就是,走動間層層疊疊的裙擺逶迤擺動,在光影的映襯下顯露出不同的顏色。倒是同她這人一般,讓人輕易看不穿她。

其他人也都陸陸續續的出了門,席歲然一眼望去,就看見住在她側面的齊芃。這人破天荒的穿了件水紅色織金錦繡綾羅宮裙,耳垂旁一對緋玉鎏金耳珰隨之擺動,頭上是纏絲鑲珠的金簪。齊芃身上隱隱約約浮動著清新溫潤的香氣,在一眾混雜的蜜香中格外出挑,舉手投足間皆是溫文雅致。

席歲然突然想起,原主收到婚書時景國還有一件大喜事,皇後膝下的李序陵比李序懷還大上幾歲,估摸著就是指齊芃與李序陵的這一件了吧。也難怪她今天穿的格外亮麗。

陳文淑穿著一件粉藍色宮裙,外著方領長袖披襖,看起來竟然也有幾分嫻靜的樣子。席歲然想著這些天她收斂了些性子,舉止言談中多了幾分沈靜端莊,也不枉孫嬤嬤細細教誨一番。

她出門後第一件事就是探著頭往外瞧,看見院子裏烏泱泱的一堆人,卻沒見到王玉凝,她輕聲嘀咕到,“都這個時候了,那人還不在,不會是背地裏偷摸搞什麽事情吧?”

額……她收回之前對陳文淑的評價。

又細細打量了一圈,除了王玉凝,還不見許嬌的身影。奇怪了,她平時最為膽小,按照她的習慣這種大日子必定要早早等在門外,和大家一起入席才對。

“尤姑娘,你看見過許姑娘嗎?”席歲然出聲詢問,尤月蓉就住在許嬌旁邊,想必會清楚許嬌去了哪裏。

明知她說不出什麽好話來,也只得出言詢問。

尤月蓉回憶了半晌,這才想起早上出門前見過許嬌一面,於是懶懶的答道:“今天一大早的時候見過一面,匆匆忙忙的就跟見了鬼一樣,問她幹什麽去也不答應……”說至一半,尤月蓉微微一震突然驚嘆一聲,如同反應過來一樣提高了音量,“呀!這蘭心閣裏陰氣重,不會是真的撞鬼了吧……”

驚呼聲惹得幾人連連側目,就連齊芃也投來一個詢問的眼神。鬼神之說最不可信!席歲然回以一個微笑並且微微搖頭表示沒什麽大事。

許嬌不是沒事惹事的性子,在這種時候離開,只怕是有什麽事情……

思緒還沒理清楚,姚瑤就主動挽上了她的手,眨巴著那雙明亮澄澈的眸子對著她甜甜的催促道:“姐姐快走吧,我要等不及了。”

席歲然微微一笑,道:“好。”於是便跟著眾人一同出了門。

出了門,清冷的陽光隨著寒風傾瀉下來,被朱墻上的琉璃瓦反射,刺得人有些目眩。一早便有宮人掃過了長街的雪,此時路面上只剩墨青色的大塊磚石,殘留的雪水填滿了磚石縫隙,滲出陣陣寒意。

席歲然怕冷,所以在外邊穿了一件厚厚的襖子,襖子的領上圈著一層軟軟的毛。此刻她見了寒風,凍得一縮脖子,差點就動了打道回府的念頭。

好在一走出蘭心閣,就瞧見外頭早備好了軟轎,排成了長長的一條,像是一人一乘的樣子。

其他人都已經陸陸續續上了軟轎,只剩她和姚瑤二人。

席歲然內心隱隱不安,只因實在是有點放心不下許嬌,於是便站在風口等了許久,姚瑤雖然對大明宮宴十分感興趣,但還是執意要陪她一同等。席歲然等了許久也不見許嬌的身影,只得將此事告知了管事太監,直到引路的小太監連番催促了好幾遍,兩人這才動身離開。

大明宮四面通廊,青磚鋪地,更有三十六座石橋,四面曲水流觴。此時宮女們各自端了佳肴來來往往,更有絲竹環繞,果真熱鬧非凡,此處本來就是前朝的朝陽殿改建而成,依山傍水,景色宜人。到了我朝更是經過了多方修葺,在舊殿與造景上改進了許多,因而更是輝煌壯闊。

雖是好景,但她此時卻無心賞看。

是宮宴,也是家宴,所以無需十分拘謹。

早就聽說皇後娘娘心思細膩,擔心她們思念家人,所以還請了各世家的子弟們來,也不知道席珩來了沒有?

匆匆和姚瑤一同入了座,透過眼前一道道姹紫嫣紅的人影,仔細尋找了一番才看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比起以前,他身形略顯清瘦,氣色也沒有之前見的好。

不同於席歲然慌亂地找了半天,席珩此刻正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仿佛從她踏進門那一刻就瞧見了她,一雙眸子透過人群看向她,端的是沈靜如水。這讓她也心安起來。

雖男女同席,卻不同座,而且左右兩邊各隔開了位置,大家相對而望罷了。

那一刻,席歲然幾乎產生了想不顧一切沖過去,將這段時間的疑問全都細細詢問一番的沖動。然而,席珩一瞬間就看透了她的想法,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席歲然知道是自己沖動了,這麽多眼睛盯著,此時絕不是說話的時候,也就作罷。僅低下頭喝了一口茶的功夫,一個黑影籠罩在了她的上方。

先是看見一雙墨色的鞋,視線上移,便是一身玄色衣裝,隱約可見其間鑲嵌著的金色絲線,席歲然驀然擡頭,發現那人竟是紀修遠。

少年黑發高束,鑲碧鎏金冠,一雙墨色的眼睛像一塊塵封已久的琥珀,仿佛要將她沁入心懷。

她霎時心中一楞,連呼吸都停滯了幾分。

也許是兩人之間的距離離的太近了,紀修遠極不自然的握拳輕咳了一下,而後又裝作不動聲色的樣子退後了幾分,指著席歲然桌下滾落的一個酒杯說道:“勞煩姑娘了。”

席歲然這才發現她腳旁有一個杯子,灑落了酒水染上了她的裙擺,好在這酒沒有顏色,只是裙角微微濕了一點。

她彎腰,趁著低頭的一瞬平覆了自己的心情——他還沒有見過我女兒身的樣子,應該還沒從秦然聯系到我。

於是伸手,撿起了杯子,將酒杯放在了離他最近的桌角處。

紀修遠同她點頭致謝,寬大的衣袍虛虛掠過桌角,便拿起酒杯轉身離開了。

席歲然看向桌面,只見那杯疊碗盞處掉落著一張字條。她看了看四周,發現眾人的視線都不在她身上,於是悄悄的打開了那張字條,上面是肆意飛揚的幾個大字——宴席畢,練橋見。

這是要她宴席結束之後去練橋的意思,席歲然擡起頭,同席珩與紀修遠交換了眼神,這便是應下了。

須臾,便有訓練有素的舞女入了場,重重疊疊的水袖遮掩了席歲然的視線。

一旁的姚瑤依舊在她耳旁說個不停,她便認真的聽起她說話來,姚瑤一邊說著一邊還舍不得咽下那口芙蓉荷花酥,口齒不清的說道:“聽說皇後娘娘要給大皇子和二皇子在今日宴席的姑娘裏頭挑個合適的指個婚事。”

席歲然點點頭,這不是什麽新鮮事,宮裏早就傳遍了,也就這小姑娘整日裏只想著吃的所以現在才知道。

姚瑤看她無甚反應的樣子,繼續說道:“聽說,皇後娘娘要將你指給大皇子……”

席歲然點點頭,她嫁給李序懷這件事情,她上一世就已經知道了,而且還死得很慘……t

等等——

什麽?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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