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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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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故人

席歲然看了那守衛一眼, 拿出手中令牌示人,壓低著聲音說道:“潘大人的事,你也要過問嗎?”

還好她多留了一手, 事情還要從原主被關在詔獄時說起, 這位潘大人主管詔獄各項事物,是個頗有手段的。

上一世也多虧了他,她才少受了好些罪,沒想到如今還真利用上他的身份了。

罪過罪過,我這也是無奈之舉。

一聽是潘大人的意思,那守衛不再多加過問,匆匆瞥了一眼席歲然手中的令牌就開口道:“是卑職冒犯了,只是這裏面關t著的都是犯了重罪的人, 還請公公小心些。”

“那是自然。”

席歲然微微頷首, 收回手中的令牌,向向更深處的黑暗走去。

她瞧見無數雙手向她伸來,耳邊傳來各種混雜不堪的聲音……

“救救我, 大人, 大人,我是無辜的啊……”

“我, 我給你銀子, 你要什麽都可以,只要能放我出去!”

“呸!什麽閹人走狗,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大人!大人……”

眼睛一時有些幹澀,席歲然閉了閉眼, 收回發散的思緒, 繼續向前走去。

目的地不在這兒。

此處位置不深,定然是新關押進來的犯人, 她要找的人還在裏面。

行到此處,月光已經徹底照不進來了,墻壁上的燭火隨著衣袍帶起的微風綽綽晃動,時明時暗。

走道內只剩她步伐帶起的走動聲,這裏的犯人大多受過一次又一次的鞭笞折磨,此時都躺在破爛不堪的草席上已經沒有力氣再發出聲音,不知是死是活。

這個地方一直都是一如既往的黑,這無盡黑暗不僅能夠讓人意志混沌,更能將犯人的思緒都集中一處,痛苦成幾何倍的放大。

前面,便是刑房了。

鐵鏈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刺耳聲音,她努力將身形隱匿在轉角黑暗處,側目看去。

一男子被固定在刑架上,手腳皆被鐵鏈禁錮,衣服盡數破開,身上全是鞭打和炮烙留下的傷痕。

只見他奄奄一息,嘴裏卻仍然止不住的咒罵,“賤種!即便抓住了我又有什麽用?你以為抓住我就能一舉翻身?”

那男子前面站著一個人,因為視線的問題,外加光線昏暗,席歲然看不太清。

他身姿挺拔,衣袍在燭火的映襯反射出精致的細紋。是個有身份的人物。

只是這麽晚了,誰還會在這裏審問犯人?

那人微微上前一步,不顧男人臉上的血漬和汙跡,修長的手指扣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來。

那犯人掙紮著,在本能的驅使下想要避開那雙手,卻是避無可避。

“呸!”

掙紮無望,他刻意朝著面前的人吐出一口汙血。

那人側身避開,對這一舉動視若無睹,說出的話清晰從容,卻仿佛讓人置身寒冬。

“你以為,我真的在意你會說什麽嗎?”

刑架上的人慌亂起來,不似之前那般負隅頑抗,“你……你還想屈打成招不成?”

“那太麻煩了。你知道的,我一貫不喜歡做麻煩的事情。”

手中鞭子劃破沈悶的空氣,帶起的氣流熄滅了幾盞燭火。

一晃眼,鞭子就纏繞在了男人的脖子上。鞭子兩端的手緩緩加大力度,似乎很享受眼前的這種窒息感。

猶如深林裏的毒蛇明明可以用毒液將獵物一擊斃命,卻只是不斷纏繞著身軀欲圖將獵物捆死其中。

刑架之人不斷掙紮著努力張開嘴,拼了命的汲取著微薄的空氣,卻已是徒勞。幾分鐘後,鐵鏈與地面的摩擦聲越來越弱,四周安靜了下來。

那人四肢僵硬,面色發紫,死得不能再透了。

施刑之人拿帕子擦了手,轉身對守在門口的侍衛吩咐,“下一個。”

這一瞬,她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李序懷——

怎麽會是他?

正當她疑惑時,門口的侍衛得了命令不敢稍有耽誤,立即出門往獄舍內走去。眼瞧著就要與侍衛撞上,席歲然仗著自己身量小,往轉角處的一副盔甲後躲去。

不一會兒,那兩個侍衛便羈押著一男子走了回來,看衣著打扮,和之前受刑的人是同一夥的。

與前一個人不同的是,這人一看到自己同伴的慘狀,霎時便兩股戰戰幾近癱軟,更別提走完腳下的路。

這些刑具,他不是沒有經受過。做他們這一行的,也是經過層層挑選才能接到如今這樣的任務。但此刻他徹底意識到是他們小看了這位二殿下,受再多的刑罰,也比不過眼前這人的手段。

他跪倒在地,心底的最後一根防線轟然崩塌,瀕臨絕望般嘶吼著,

“我說…我都說,你想知道什麽?我都什麽告訴你!”

李序懷眸光幽深了幾分,俯下身來,右手虛握著一把匕首輕輕拍打著面前人的臉,“怎麽辦?可我不想聽了。”

話音剛落,那把匕首便刺入他的胸腹,那犯人蜷縮著身子,痛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一侍衛看不下去了,出聲提醒,“殿下,若是都殺了可就審不出什麽了!”

李序懷收回了手裏的力度,道:“帶下去。找人給他醫治,不死就行。”

席歲然越看越覺得事情十分的詭異,當時追殺李序懷的人在知曉計劃失敗後便紛紛服毒自盡,唯一一個被紀修遠攔下的玄宿也早就歸順到了玄字營裏。

那面前這些殺手,又是哪裏來的?

席歲然突然想起他胸口那處藏在甲胄之下的傷口,也許,這傷就是因他們而來。

冬獵的殺手所用皆是彎刀與弩箭,紀修遠告訴過她李序懷胸口那處是劍傷,她相信他的判斷,那麽一切就說得通了——殺手有兩撥人。

為什麽?

為什麽他絲毫不在意殺手的口供,難道他知道背後指使之人?還是他有其他的目的。

席歲然思緒一片混亂,明明腦子裏的答案呼之欲出,可如同偏偏隔了一堵看不見摸不著的墻,她竭力思索,卻仍然不得章法。

少了什麽線索?對,一定是她還遺漏了什麽。

也許席珩能知道什麽,還是先離開這裏吧。念及此,席歲然不再逗留轉身便準備離開。

壞就壞在,許是那太監的衣袍於她而言過於寬大,在她轉身那一瞬,竟連帶著那副盔甲倒了下來。

哐當——

“去查。”

“是。”

李序懷一聲令下,那侍衛拔出刀劍便往她的方向趕去。

此時才跑,已經來不及了。

“哎呦——”

席歲然啞著嗓子驚呼一聲,繼續裝作是來這裏替潘總管辦事的太監,朝著那侍衛喊道:“看什麽看,還不快扶我起來!”

那侍衛被她的陣仗唬住,一時反應不過來,竟真伸手去扶。

席歲然踉蹌著起身,怒斥道:“哪個不長眼在這兒放東西,要是咱家有個好歹,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另一個侍衛出聲問道:“公公眼生得很,不知是在哪位大人手下做事?”

席歲然拍了拍衣袖,實則是心虛得不敢對視,“原也不是咱家要來,康公公有事來不了,就替他跑這一趟。”

侍衛不認識她,但總歸認識潘大人身邊的康公公,一時之間卻也沒有打消對她的疑慮。既然是要他們去查,不管來人是誰,都要把人給帶回去才行。

兩人不再多言,卻道:“二殿下有令,勞煩公公和我們走一趟。”

不待她做出回應,兩人便一左一右的走到她身邊,頗有幾分挾制的意味在。席歲然沒辦法,只能跟著他們走進去。

臨進門前她連忙低下頭,幾日前他們才在宣德殿裏見過,若是就這樣被他認出來可怎麽辦?

“殿下,人帶到了。”

一侍衛立即上前,低聲向李序懷表明了情況。

她還未來得及做全禮數,便聽到李序懷輕笑一聲,“呵,這詔獄裏還真是熱鬧。”

這話說得讓她摸不清頭腦,席歲然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搭話。

這是沒認出她來?

既然如此,那她就繼續裝下去!

“參見殿下,咱家是——”

“行了,你們先下去。”李序懷出言打斷。

兩個侍衛立即退下。很顯然,他說的你們不包括此時最想離開的她。

席歲然恰如其分的閉嘴,仍是規規矩矩低著頭的模樣。

“勞煩公公這麽晚還跑一趟,既然是潘大人的吩咐,想來是有什麽要事?”

“也不是什麽要緊的大事,就是潘大人派咱家來只問一聲刺客審問得如何了。”席歲然早有準備,回答起來也是得心應手,轉眼又看了看跪倒在地的人,繼續說道:“既然殿下還在審問,那咱家就先退下了。”

“無妨。”李序懷出言阻攔,“既然潘大人如此掛心,不如公公就在這裏看著審問。”

“這怕是不合規矩。既然殿下在這兒,咱家還是先去回稟的好……”

越待下去越容易露出破綻,只怕眼前這人早就看破了她的偽裝。

“規矩?”

李序懷向她走來,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刑房裏本就微弱的燭火,這讓她越發看不清他的情緒。

背後就是刑房的t墻壁,李序懷越走越近,她只能不斷後退。

終於,在她退無可退時,那人停下了腳步。

冰冷修長的食指擡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對上那雙晦暗不清的眼眸,裏面充斥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這宮裏有誰守過規矩?”

席歲然想要避開他的眼神,卻拗不過他的力氣,李序懷的手搭上了她的臉,這讓她想起之前那個被他親手絞死的刺客。

席歲然感受到他的氣息打在她的耳畔,低沈冰冷的嗓音在她耳邊回響,李序懷開口,

“不回答我嗎……或許我該喚你,席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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