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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犯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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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犯難

那時紀修遠十歲,席珩也只不過略大他兩歲,兩人卻早早便顯露出超出旁人的機敏,於是便一同拜入齊林生名下。

本是同窗機緣,可紀修遠生來便聽不進去那些酸唧唧的大道理。

這事兒也不能怪他,畢竟紀家武將門楣世代簪纓,別人家的小孩第一件事是學說話,紀修遠卻是從武槍弄刀開始。

也不知道這老將軍是吃錯了哪門子藥,鼓著一門心思非把紀修遠往書院裏送。

在學堂時,只有席珩會明裏暗裏幫著紀修遠打掩護,裝病時替他作保、模仿紀修遠字跡替他抄書都是尋常,最嚴重的那次便是紀修遠砍了堂外那幾棵栽了幾百年的墨竹做長槍,氣得齊林生當場發了脾氣。

事情鬧得太大,任席珩怎麽求也沒用。

再後來便是他祖父帶著紀修遠離了京,從此世人只知席家三代清流皆如文曲星下凡,尤是席珩更為了得,年紀輕輕便得當朝大儒的青睞做了閉門弟子,但沒有一個人知道如今軍功顯赫的紀修遠論起輩分來還該叫席珩一聲師兄。

席珩率先打破這段長久的沈默:“也罷,你若輕易放棄,那便不是你了。”

紀修遠拿起桌上已經放涼的茶水,以茶代酒一飲而盡,“你的顧慮我也清楚,有些東西只怕是費盡心思也躲不過,不如攤到明面上搏上一搏。”

聽到這話,席珩蹙眉沈聲道:“這件事情牽一發而動全身,可不是以前那般小打小鬧了。”

“怎麽?幾年不見席兄轉了性子不成?席兄看似沈穩謹慎,實則卻不是那般畏首畏尾只求自保的人。畢竟席兄的手筆……向來很大。”燈火明明暗暗,紀修遠的聲音卻愈發清晰的落在他耳旁。

席珩摩挲著茶盞的紋路,沈吟道:“所以,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麽?”

“劫貨。”

“劫?”

是什麽貨?需要紀修遠用‘劫’這個字。

紀修遠知道他這便是應下了,於是撂下一句:“席兄莫急,等著便是。”

說完就踏著月色,從原路翻窗走了。

昌平侯府裏。

席歲然梳理著一條條線索和脈絡,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從席珩入手。

在這個時間點,她連紀修遠的面都沒有見過,更不用說能有什麽發展了。至於李序懷,每次想到這個名字她心中就會生出極大的抵觸,這讓她不願意再去過多考慮有關這位皇子的事情。

只是這幾日席珩似乎格外的忙,每次回府都是深夜,又總是要在書房待上許久。

直到小廝添了兩三次燈油,席母又遣人送了參湯,這就是催著休息的意思了,席珩才堪堪熄了燈。

連著過了好幾日都是這般情況,席歲然也不好打擾自家哥哥休息。

這天,席珩一早便回府了。前院的小廝來報,席公子正在和父親談著事情。

好不容易給她找到這麽個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雲兒,你去前廳旁邊看著,等父親和哥哥談完事情,就立馬把哥哥喊來。”席歲然一早便知道席珩今天要回家,特意按照席珩的喜好做了一桌子菜。

她知道沒有席珩的幫助,無論如何也做不成接下來的事,她只能賭,賭席恒對這個妹妹的喜愛。

廊外傳來巧雲那丫頭的聲音,席歲然知道席珩也快到了,斂了自己逐漸飄離的思緒。

“哥哥回來啦?我做了一桌子菜,哥哥看看可還喜歡?”席歲然莞爾一笑,看起來一副乖巧聽話的樣子。

“說吧,有什麽事要我幫你?”席珩坐在桌邊,也不著急動筷子,只是順手拿起桌上的茶順著茶杯的紋路搖了兩圈,細細品著散發出來的茶香。

“上次吃了你做的糕點,於是替你抄了三遍書。這麽大一桌子菜,我可不敢隨便動筷子。”

席歲然倚坐在桌邊盯著席珩,裝出一臉無辜的樣子:“若我真有事情求哥哥,哥哥幫是不幫?”

“那也要看看是什麽事?總不能你開口便答應了你。”

席歲然看席珩語氣有所緩和,於是端坐正色道:“我要進書院。”

席珩沒想到席歲然竟如此直白,頓時一楞:“若只是進去看看,你倒也用不著求我。你是想——”

“對,我想去書院聽學。只是雲麓書院管制頗為嚴格,尋常人沒有舉薦根本不可能入學,更不用說我一個女子。所以,能幫我的人便只有哥哥。”

席珩看著手中的茶,開始思考這件事情的可行性,直到再也感受不到一絲手中溫熱才緩緩開口:“這件事情若是讓父親知道了,t那你打算怎麽辦?”

“所以我沒打算瞞著父親。”席歲然又倒了一杯熱茶放在席珩手中,“幼時我們雖然一同習書,可我大多只看些詩詞歌賦。女子雖不能當朝為官,但懂些道理也是好的。”

這段時間以來席歲然到處打聽有關昌平侯府和朝堂上的動靜,但大多打聽來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內容,要想知道當今的動向,席歲然思來想去只想出混入書院這一個辦法。

而席珩哪裏知道席歲然真正的心思,他只想著自家小妹自從經歷了幼時落水一事便久久養在屋裏不願出門,此時主動提出可謂是天大的好事。莫說書院,哪怕是大內他都會想想辦法。

席珩拿起筷子嘗了一口旁邊的五味杏酪鵝開口說道:“這事不難辦,只需在席家旁系裏挑個不起眼的身份給你安個旁聽就是。但是說好了,到了書院一切都要聽我的,惹出亂子了我可不能像在家一樣幫你。至於父親那邊我會和他說的,你且寬心便是。”

席歲然知道席珩是怕自己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被父親責罵,又羨慕起女主有這麽好一個哥哥,一時間突然不知道怎麽開口。

看著席歲然躊躇的樣子,席珩笑道:“怎麽了?小時候使喚起我你可是張口就來,如今良心不安了?”

又拿我打趣,席歲然條件反射般的擡起手,佯裝要朝席珩打去。

席珩連忙側身躲開,一邊躲一邊說道:“我還以為我游學這段時間你改了性子,如今看來還是一模一樣。”

像從前無數個日日夜夜一樣,席珩只是躲,也不還手。席歲然也不真的打,只是追著席珩跑。

從前繞著跑一圈便讓人累到躺下的假山如今很快就能跑完,席歲然一時間恍了神,腦海中浮現出那黑衣人給梅樹澆水的樣子。

席珩快步到鳳凰花樹下,雙手扶住秋千看向站在一旁發呆的席歲然:“過來,發什麽楞呢?”

“邊境現如今情況如何?”席歲然朝秋千走去,扶著一旁的繩索坐了上去。

席珩沒料到席歲然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一時間又想到了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看到的民不聊生的動亂場面,當即組織了一下語言,用比較平和的語氣說道:“自然是比不上京中安定,柔夷首領病重,其下幾位長子為了爭奪權位屢次侵犯邊境。不過有紀家將軍在,一切大可放心。”

日暮西垂,把席珩的身影拉得很長,鳳凰花洋洋灑灑的飄落下來,火紅的、熱烈的,她從未切身感受過這樣的溫暖。

***

席歲然得到席珩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兩周之後的事情了。

席珩拿著雲麓書院的文書來找她,文書上她是席珩表家的幼弟秦然,自小在席家私塾裏聽學,如今得了席珩的舉薦便在書院裏占了個旁聽的名額。

縱然只是旁聽,卻也引起了不少人的註意,一些人打聽著她是什麽來路,另有一些人把她看作攀了權貴、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這些話席歲然上一世聽過了不少,如今只當作是耳邊風,吹過也就罷了。

比起這些,如何在書院裏守好自己的秦然身份才是要緊的事。

之前扮作男子偷偷出門倒是簡單,畢竟離人遠遠的,也不往人堆裏擠,再不濟戴個帷帽就行。

如今可不能戴著帷帽去聽學,席歲然看著面前一堆簡陋的胭脂水粉發起愁來,要是有什麽易容的法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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