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才知，原來大家的食物都是茂茂用他的肉從羅如烈那換來的。

而那日，他出去追景天後，便一去不覆返了。

空氣中夾雜的滿是血腥味和眼淚的酸苦味，景天背了他的屍首回來時，滿臉的淚痕。龍葵就靜靜的跟在他的身後，滿懷著心事。

至於後來常胤帶了蜀山眾師兄弟去找羅如烈，想救回茂茂，也只落得個無疾的結果。

晚上，李逍遙將景天的玉佩送回，並留下些意味深長的話就走了。

聽過那些話後，原本心中還有所怨恨的景天也不由得放下羈絆，並打消了欲用玉佩覆活茂茂和必平的想法。

“菜牙，別耽誤時間了。”知道景天的情緒不怎麽穩定的雪見，其實一直都躲在角落裏暗暗守著他，在目睹這一切後，她將腰上的玉佩解下，遞到了景天的跟前。

“謝謝你。”景天點了點頭，拉著雪見的手走出了靈堂。

然而，除了有雪見擔心著景天，當然還有等了他千年的龍葵擔心著他了。

因為知道自己現在暫時也幫不上什麽忙，她只好安靜的呆在另一個隱蔽的角落裏，為院中那兩人的心願暗暗祈福。

但，大概是因為某種惹人討厭的效應吧。被關懷著的人總是目視前方，只看得到眼前的事物。龍葵在默默守著景天時，祝君之也在身後默默守著她。

雖然白天時祝君之已經被龍葵明確拒絕過，但他仍然不忍的就此放棄作罷。

就算龍葵心裏本無他，只是拿他做一個孤獨寂寞時的解悶玩物，他亦是毫無怨言，更不會絲毫動搖他想救龍葵的想法。不僅僅只是因為他曾負了她，而是他心裏有她，且只有她。

明天就是六月初六。再不做些什麽的話，海底城的預言便要實現了。

祝君之知道他不是那邪劍仙的對手。雖他總被世人稱作妖獸什麽的是，但他實際上卻還是隸屬於神界。而邪劍仙已然已超出六界，他拿他也沒辦法。

所以，到底他最後還是只得用些會讓小葵不喜的手段來救她了……

輕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龍葵還未睡著。躺著在床上的她問了句誰，便打算起身。

祝君之猶豫了會，還是答了句是我。

而本來龍葵已經坐起了半個身子了，在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後，她身形一頓，就沒了多的動作。

“有事嗎？”祝君之記得平常裏，她的聲音總是柔柔弱弱的，聽得人就像有一只小貓在心口輕撓般，好不舒服。但此刻她卻反了常態，故意將嗓音沈下。如此，祝君之想，要回到從前怕是很難了。於是他重重的嘆了氣，開始打著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一步一步向龍葵走近。

“你想做什麽？”龍葵皺起好看的眉，掀開被子，預備起身。

“對不起，打擾你了。”祝君之輕揮了揮衣袖。龍葵便昏睡了過去，眉頭依舊微皺。

“不會再傷害你了。”將床上的人攬入懷中抱起後，祝君之撫了撫她的眉道。

眨眼的功夫，祝君之便將龍葵帶出了渝州城。起初，他還有些懷疑這一路是否有些過分輕松。直到在那個分岔路口，他看見了聖姑。

聖姑嘆了口氣:“你果然這樣做了。”

“你讓開吧。”祝君之看了懷中人一眼，淡淡道，“我不想傷你。”

“還記得當初我與你說過的話嗎？”聖姑緩緩道。

祝君之微皺了眉，抿唇不語。

“一千年前，你已經擅自改變了她的命運，一千年後，你還要犯同樣的錯誤嗎？”

“這一次，我是為了她好。”祝君之淡淡然道。

“那麽，你替她做決定時，可問過她自己的想法？”

大概是那時候的腦袋還不甚清晰，祝君之下意識的定了定神，卻還是怎麽也回想不起之前被龍葵拒絕的場景。

“不需要。”他邊這樣說著，邊自顧自的點了點頭。“總之一切都是為了她好，她會理解我的。”

“不會哦。”聖姑緩緩道，“相反她還會恨你，直到永遠。”

“你少騙我了。”祝君之垂下眸子，弱弱的笑了兩聲。

“看來大人在人間這麽多年，還是什麽也沒有學到。”

聽過聖姑那番話後，雖然心裏已經有所動搖，但他果然還是不願放手的。

——如若不是龍葵突然醒來的話。

“放下我吧。”恍若來自天外的產物，將他當頭一棒。他輕眨巴眨巴了眼皮，終於確認了那是來自於龍葵口中。

“你放下我吧。”見祝君之沒有動作，龍葵又說了遍，聲線清冷如雪。

然而大抵是頭腦隱約著有些昏脹，即便是大腦下達了命令，他的身體卻依舊沒有辦法做出回覆來。

“你覺得喜歡和愛的區別是什麽？”龍葵輕嘆了口氣，自己掙脫著跳了下來。

強忍住了頭腦的不適，祝君之自嘲的輕笑了聲，便沈默不言了。

如此，龍葵也只好稍作沈吟，自己說了，“喜歡是占有，而愛是，放手。”

他揉了揉鼻翼，雙臂終於還是呈下垂狀的自兩側自然落下了。

“徐大哥，茂山哥哥都已經不在了，我若在這個時候離開，哥哥會撐不住的吧。更何況，我們之間早扯平了，你不必再想著還要彌補我些什麽了……”說完，龍葵就轉身走了。

“這樣……我想，我該是喜歡著你的吧？”直到龍葵的身影消失於夜幕，祝君之才敲了敲頭，低聲呢喃道。

大概是悲傷積累的多了，總要有所宣洩才能說得過去，像平常那樣揉鼻子已經抵不上什麽用了，被自己擦過幾遍的眼角，仍舊有淚不斷的湧出，

真沒用啊。祝君之在心裏咒罵自己說。

“對不起。”見此番情景，聖姑蠕了蠕唇，內疚道。

“真搞不懂你們神所謂的憐憫心啊。”祝君之扯了扯嘴角，道。

所以，到底是要我守護她呢，還是眼睜睜的看著她去送死？

聖姑垂下眼瞼，沒說話。

“我啊，既然知道了，就不會讓她重蹈覆轍的。”祝君之又道，“天命是個什麽東西，我從未放在眼底過。”

大概是一開始就想求得個兩全的局面，雖然明明知道自己是有可能打敗邪劍仙的，卻還是沒行動起來。

很自私吧，原本可以不用犧牲那麽多人的。

不過沒關系，因為這一次，不會再像千年前那樣，沒有彌補的餘地了。

原定的計劃是天一亮，分兩撥人馬，一隊進鎖妖塔救五位長老，一隊上蜀山救六界眾王。

不過……現在似乎不必了。

小家夥窩在墻角，薄薄的眼皮半遮住琥珀色的眼瞳，沒半點的精氣神。

火鬼王半蹲在它的身旁，想輕撫摸它還在淌血的小腿，卻沒有那個勇氣。

“是他嗎？”龍葵垂下臉，正好對上他開始有些亮光的眼，有那麽一瞬的失神。

“他打敗了邪劍仙，卻也受了重傷。”說到這，火鬼王輕緩了口氣，“他有句話讓我帶給你。”

“什麽？”

“他想知道，你是喜歡他，還是……愛他？”火鬼王咬了咬唇，眼角的零碎星光終於開始有些許的耀人眼目起來。

龍葵沈默了一會，道，“大概，是喜歡著的吧。”

“這樣啊……”

即便只是淺淺的吸了口氣，但無奈自己的胸腔還是狹小了些吧。

“煩死人了。”火鬼王揉了揉鼻子，不滿道，“你將他帶走吧。”

“謝謝你了。”

題外話

司命星君看著命薄本上被撕掉的那一頁，心想著到底還是要給些懲罰的。於是提筆寫下，“百年後，覆化人形，聚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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