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愛，愛

一陣沈默之後，辦公室裏的老師都笑了。

“哈哈，小綻，你這是踢到石頭啦，你說哪個學生早戀我都信，易偉我肯定不信。”

“這可是我們第一名！”

易偉頗為心虛地低下頭。徐綻已經松開手，笑著對老師說：“怎麽還有名次歧視呢？”

易偉像塊路邊的石頭，被遺忘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徐綻身上。

“歧視也對你沒用啊，”老師們笑她，“怎麽，準備回來上學了？”

徐綻的笑容消失，問：“我媽呢？”

“高老師上課去了，你進來等她吧，好久沒來了。”徐綻退後一步，轉頭走了。易偉被她丟在辦公室門口。

“你有事嗎？”最靠近門的老師問他。

“沒，沒有，老師再見。”易偉鞠了一躬。

他剛離開老師的視線，就聽見辦公室裏的聲音。

“你們說他那個能治好嗎？”

易偉頓了頓，以為他們在說徐綻。徐綻實在是很奇怪。他一開始沒能認出她，就是因為無法把她的笑容和那天冷靜甚至冷漠的臉聯系起來。

結果另一個老師接話：“可惜了，這麽優秀的孩子，口齒有問題。”

有人附和：“這類多是天生的，治不好。”

“次次都是第一名，每次開學都要上臺講話，我聽了都心疼，多好的孩子，為什麽非要有缺陷呢？”

天色驀地暗下來，可能要下雨了。易偉躲在墻邊。光滑的墻壁一直延伸，他就貼著墻，無聲地走了。

第二天午休，他帶著課本到辦公室做題，又見到了徐綻。

“嗨～早戀的膽小鬼，昨天被我嚇到了嗎？”徐綻含著棒棒糖，坐在辦公椅上轉圈。易偉沒理她，走到班主任桌邊，拖了個凳子坐下，埋頭做題。

高一高二的學生午休會被學生會查，不睡覺被發現容易被記名。作為爭氣的第一，班主任給他開了在辦公室做題的特權。

他今天毫無睡意就夠倒黴了，遇見徐綻黴上加黴。辦公室只有他們倆，徐綻騎著椅子，慢慢滑到易偉旁邊。

徐綻對著他笑。

易偉目不斜視。於是滾輪骨碌骨碌地轉，一直到易偉對徐綻說這會影響樓下的同學午休，聲音停下來。

“我特意來見你的，我有預感，我今天會見到你。”徐綻的眼睛彎成月牙。“女人的第六感很準的。”

“和我說話吧，為什麽要做題呢，這是午休。”

徐綻進行語言轟炸，易偉無奈放下筆，說：“你為什麽，不去她說話？”

“誰？”

易偉不說話了，而徐綻意會。

“啊——”徐綻還是笑，“不要和戀人說太多話，這是戀愛準則第……二十條，謹記哦，同學。”

易偉抿嘴，沒忍住好奇地問：“為什麽？”

“哈哈哈，”徐綻向後倒進椅子裏，“你真的信吶，哈哈哈哈。”

又是戲弄，易偉扭頭不再看她。徐綻把手搭在他小臂上：“你想聽？我給你講講另外十九條，保證你戀愛一帆風順。”

易偉想到從門裏摔出來的女生，扯了扯嘴角：“不需要。”

“需要的，來吧來吧，聽我說吧。”徐綻有一種魔力，她讓人討厭不起來，也許是她聲音好聽，又或者臉很漂亮。

“我不需要。”

“你可以回去教給你男朋友，你不需要，說不定他需要呢？”

“我……”

“哎——”徐綻打斷他的話，“如果你要說你沒談戀愛，那我不會信哦。做了就做了，對吧，你昨天都沒否認。撒謊是錯誤的，不要犯哦。”

易偉不說話，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公式，但沒心思算下去。徐綻見狀拔了他的筆，收到自己的背帶褲口袋裏。

她托腮，頗為少女地沖易偉笑：“給我講講你們的愛情故事吧，我好無聊。”

“沒有。”

“那我給你講我的。禁，忌，之，戀，想不想聽？”徐綻躍躍欲試。

“不想。”

“好歹也算同道中人，怎麽對我這麽冷漠？”徐綻撇撇嘴，又問：“那你們誰先表的白？”

易偉張了張嘴，徐綻搶先說：“他說我愛你了嗎，有沒有說我愛你到不行，有沒有說這輩子只愛你？”

愛，愛，愛，易偉的皮膚再次升起一股戰栗。

“電視劇才這麽說。”易偉說。

“藝術源於生活。”徐綻把他攥著的草稿紙抽走了，問：“快說吧快說吧，我不會告訴別人。”

愛，愛，愛，那股皮膚上的戰栗升騰到他的胃裏，一點點上升，熱氣一樣，堵在他的喉嚨裏，他張嘴又閉上，在徐綻期待地眼神裏說：“……沒有說。”

徐綻的笑容定格，眼神逐漸難以置信：“哈？”

頭頂的風扇關了，徐綻楞是從角落裏搬出立式電風扇，找了個插頭插上。那股風和陳森家的風扇很像，易偉恍惚地盯著扇葉，聽徐綻不停歇地掰扯。

愛，談戀愛，沒有愛怎麽叫談戀愛？就是要說啊，愛，就是要說，不說還有什麽意思？談戀愛不就是為了愛嗎？要很多愛，忍不住，說不完，非常多非常多的愛。

徐綻明明看著易偉，卻像是自言自語。

愛，愛，愛，易偉的皮膚戰栗，激起一股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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