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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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狗爪在地板上歡快地摩擦, 發出清脆不斷的噠噠聲。

霍易斐打著石膏坐在沙發上,來不及反應,受傷的腳被胖虎以極快的速度撞到, 疼得嗷嗷叫起來。

周瀝沒有露出半分憐憫的神情,轉身打算離開。

“Lee, 等一下。”霍易斐齜著牙挽留他,“你剛回北京, 就不能多陪陪你可憐的朋友?陪我打游戲怎麽樣?”

林曉茵去廣州出差,霍易斐無聊得緊。自從受傷後成日見不到幾個人, 唯一的陪伴只有胖虎。前不久他才突然得知周瀝要回國的消息, 震驚之餘也感到高興。他的家鄉是溫州, 來京發展是為林曉茵,在這裏他朋友不多, 總有寂寞的時候。周瀝回來,意味著他有可以煩的對象了。

“我沒有你這麽閑。”

“……”吃了小半年軟飯的霍易斐一時語塞, 清了清嗓,“說起來,你為什麽突然決定把重心轉移回國?你在歐洲市場更有優勢, 這兩年發展迅速。沃斯在國內還沒有站穩腳跟, 這裏競爭更激烈, 想要搶占市場並不容易。”

周瀝下巴微微擡高,垂眼看著霍易斐,反問:“不容易就要放棄?”

霍易斐聳了聳肩, 投降。

自己的這位朋友表面越是沈靜無波,越是盤算著別人不知曉的事。周瀝大學時與慷慨激昂的競爭者同臺演講, 他的表情仿佛準備輸掉比賽,未顯露出一點好勝心, 而對方的表情則勝券在握。但當他開始陳詞,人們便會知曉他狂放的野心。

他是躲藏在水面下的掠食者,最富耐心,等待一擊斃命的機會。

“周末曉茵回來,一起吃頓飯吧。”霍易斐提議。

“再說。”

-

梁宛在Fingerprint待了四年,做過文案和策劃,如今又做回當初在4a時做的ount。Fingerprint不比4a大公司的體量,在這裏她什麽都要做。梁宛在家的時間愈來愈少,十二點還在公司加班逐漸成為家常便飯。地鐵停了,她就坐著夜班巴士慢悠悠搖回家,每日回到家都感覺身體像被人打散的生雞蛋。

前同事知道後搖搖頭:做什麽不好還做阿康,吃過的苦再吃一遍。

對於梁宛來說,她還沒有從Fingerprint離開無非是因為工資開得還算高。

23:49

梁宛乘坐夜間巴士在車流中穿行,身後的寫字樓中仍有不少亮著的燈,辭職的念頭仿佛那一盞盞燈,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熄滅。

自嘲地笑了笑,梁宛知道自己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小矮人,她沒有足夠的勇氣去開始或結束任何一段經歷,除非依靠沖動。

夏日巴士的空氣裏混合著汗水留下的微弱酸味,並不好聞,但她沒得選。

她收到一條陳知淵發來的信息。

「剛下班,月光真亮。」

並配上一張用水果手機拍的月亮照片——一團模糊的光。

梁宛轉身對著寫字樓也拍了一張——無數團模糊的光點。

「沒有辦公室的燈亮。」

陳知淵發了一個哈哈大笑的表情。

「健身去了,回聊。」

淩晨健身?

梁宛搖搖頭,嘆了聲氣,她怎麽就沒有這樣使不完的牛勁呢?

自陳知淵回國後,他時不時會找她進行一番沒營養的對話。梁宛從不冷落人,每次也會陪著他將一個話題講完。

高中時他也這樣,閑來無事時想起她,就到二班找她聊上幾句,或是有關辯論,或是有關中午食堂的菜。青春期的梁宛也沒少自作多情過,但二十九歲的梁宛不會給他人的言語附加任何含義。

金毅:「明天下午2點方便來沃斯嗎?」

梁宛揉了揉眼睛,才發現自己忘記回覆這條信息。當時她正在吃晚飯,看到信息時恰巧遇陳彥打岔,忘記回覆,到此時才意識到。

「方便的。很抱歉,我剛結束一場長會議,這才回覆您。」

金毅還醒著,回覆:「小事。明天見。」

職場上適當的謊言是必要的。

沃斯是梁宛的新客戶,一家科技創新公司,而金毅正是此次的對接人。

梁宛此前對沃斯的了解不深,只聽說過其名字。調查過後,她才知道沃斯的產品在歐洲頗有市場,尤其是無人機和運動相機系列。在無人機領域,沃斯已占據歐洲60%的市場,全球範圍內客戶遍布八十幾個國家。其在國內的知名度尚未打開,但有不少測評博主對其產品青睞有加。近三年的擴展速度驚人,成為不少人口中的討論對象。

關閉手機,梁宛緩緩吐出積壓在體內的一口長氣。工作上,她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

她急需一場放逐自己的機會,像當初去挪威那樣。

她想起關雅沁的話,心想澳洲也不錯,去南半球體驗顛倒的四季。

想法美好,現實骨感。

翌日,梁宛剛開完一個線上會議,就到公司樓下買了兩個可麗餅,帶上兩杯拿鐵,和實習AE趕往沃斯。

坐上車,梁宛把香草拿鐵和一個可麗餅遞給實習生姜之琪。

“小姜,一會兒見到甲方記得要收斂脾氣,有什麽氣等回公司沖我發。”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姜之琪的性格,相處的這段時間裏,梁宛發現她很直爽,但同時嘴比腦快,不怕得罪人,有時沒忍住也會冒出些粗話。

若是當朋友,梁宛不會反感這類人,但從職業角度考量,她覺得姜之琪並不適合當ount,畢竟與客戶溝通是當好一個ount的關鍵之一。盡管梁宛這樣想,她也不會去幹預任何公司人事的決定,只做好自己的職責。

在甲方那兒受氣是慣有的事,梁宛忍得了,不代表旁人也是。

每一次遇到趾高氣昂的甲方,梁宛都更想辭職一分。

她希望這一次的甲方友善一些。

沃斯距離Fingerprint並不遠,路上花了約莫10分鐘,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梁宛就解決了可麗餅和咖啡,一擡頭發現姜之琪才吃了一個角。

梁宛看了一眼手表。

“不急,還有時間,我們在外面坐一會兒。”

沃斯的創辦人名叫周瀝,出生在上海,長在北京,後去往德國留學,在校期間成立了沃斯。

德國。

梁宛有一瞬的恍惚。

“Denise,我吃完了,走吧。”姜之琪打斷她的浮想聯翩。

-

沃斯的對接人性格隨和,不僅沒有趾高氣昂,在提要求言簡意賅。姜之琪還不明白這份難能可貴,但梁宛清楚這樣的甲方有多稀少,更何況沃斯連預算也給得很高。梁宛難得在工作時露出發自內心的笑意。

跟隨金毅參觀沃斯時,梁宛將沃斯的氛圍與她去過的其他同類型企業橫向對比,發現這裏松弛愉快許多。工作日的下午,有人用下午茶,有人在健身,甚至有人在放映廳看電影。這對兩眼一睜就是工作的梁宛來說,宛若天方夜譚。

金毅介紹說,創始人周瀝更註重工作的效率而非時長。比起讓員工從早工作到晚,將一肚子怨氣投入到項目中,不如選擇能聰明解決問題,掌控生活節奏的人。沃斯也致力於調動員工的創造性與積極性。當然,這份表面的輕松不容易維護,除了給予可觀的薪水外,它的代價就是過濾掉那些思維不夠靈活敏捷的人,有時不近人情。

“這是周總的t辦公室。”

大門緊閉,僅有的一面巨大玻璃窗拉著百葉簾,不像是歡迎參觀的模樣。

金毅解釋道:“周總今天並不在公司。”

梁宛點點頭,她也並不想見。創始人可未必有金毅這般好說話。

“Mia.”

起初梁宛並未聽清。

“Mia——”

直到第二聲,她心驚了半秒,回頭看去。

原來是金毅在叫一個新來的實習生。

姜之琪註意到梁宛的反常,趁金毅和實習生說話的間隙問道:“Denise,你怎麽了?”

梁宛牽了牽嘴角,“沒事。”

哪怕是她,也驚訝於自己還對這個名字有所反應。

良久,金毅回到她們身邊,笑著繼續下一個話題:“梁小姐去過歐洲嗎?”

“去過。”

“哦?都是哪兒?”

梁宛欲言又止後道:“英國。”

金毅停下腳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隨即邀請兩人去品嘗沃斯的下午茶。

“梁小姐,下周四上午十點,方便來沃斯嗎?”

梁宛在腦內快速過了一遍工作安排,“沒問題。”

在他們走後,百葉簾緩緩被拉開。

-

白天發生的事如影隨形至夜晚。

梁宛在床上輾轉反側數十分鐘,無法入睡。

她不是在想沃斯,只是不受控地記起挪威往事。

那兩聲夢魘般的“Mia”提醒著她作為騙子生活的十幾日。

梁宛從來不避諱自己的生理欲望,渴望時會自行解決,多半借助一些文本或漫畫尋找感覺。

但今天,她只要一閉上眼睛,耳邊就響起挪威那個男人的聲音。

他一聲聲喚著Mia,從冷靜到克制,最後略帶著顫,在她耳後,連同溫熱的鼻息一起。

梁宛夾著被子,越不願想他,越是想起他。

抵抗不了,她選擇順從這一刻的欲望。

閉上眼睛,她仿佛用一把鎖打開了塵封的寶盒,釋放出裏面的危險。一夜又一夜的畫面與感受捆住她的四肢,在她身上游移。梁宛不住地向下伸去手指。

對不起,又利用你了。

良久,梁宛像一只蝦米在床上蜷縮起來。

這不是她第一次利用和他的記憶。

這大半年來,在她的幻想中,每一次都有他淡淡笑著搓弄她的模樣。

梁宛無數次慶幸她與Lee不會再見。

她對外界有多麽光明磊落。

她對Lee就有多卑鄙和齷齪。

連這份心情都刺眼得無法面對,何況是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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