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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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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九曲鎮臨水而建,河道與橋梁縱橫交錯,如同一張伸向四面八方的網,將一個一個建築連接在一起。

河伯帶著晏離與白瑤來到那戶有公子失蹤的人家門前,棕紅色的大門半闔著,樓宇寬闊高聳,色澤鮮亮,相較周遭飽經風霜、墻面斑駁的建築而言,可以說的上是大戶人家。

裏面隱隱約約傳來低泣聲,隨著一聲不耐煩的低喝,四周靜得只餘清風拂過水面,推動流水拍打岸邊的嘩嘩聲。

河伯略顯尷尬地擡眼看了一眼晏離,低頭拍了拍門:“宗先生,宗先生在家嗎?”

不一會兒,一位身姿板正、穿著打扮一絲不茍的中年男人打開門,原本蹙起的眉頭和焦躁的神色在看見河伯後,陡然一松,似乎舒了一口氣,換上了一副殷切的模樣。

“何先生,您可來了。”中年男人望了一眼河伯身邊的二位,略一沈吟,恍然道:“這兩位就是先生說的高人?快請進快請進!”說著,便側身請他們進去。

一進屋內,幾道揣摩的目光很快聚集在晏離和白瑤身上。屋裏除了宗先生還有四人,一位與他年紀相當、形容憔悴的女人應當是宗夫人,另一位滿頭白發、與宗先生相貌相像的老人應當是宗先生的母親。

他們身側分別站著一位年輕的男子,一位身材纖瘦、眉眼靈動,一見他們進來就飛快又隱蔽地打量了一圈。另一位身材又高又壯,五官有些鈍感,稍稍擡眼看了他們一眼,又低頭專註地給老太太捏肩。

“娘,這就是何先生說的高人,他一定能將淇兒找回來。”話音一落,兩位女人眼中頓時亮了一下,宗夫人身旁纖瘦的男子又飛快地掃了他們一眼。

老太太一雙狹小的眼睛望著晏離與白瑤二人,走到他們跟前仔細瞅了瞅,伸手欲觸碰他們,被晏離長袖一晃,自然地擋開了。

身後緊緊跟著的高大少年趕忙扶住宗老太太,老太太激動地拍了拍他的手說:“好......好,高人一定要盡快幫我們將淇兒找回來,他已經失蹤七日了,等不得了。”

宗夫人也站起身:“高人,你們有沒有什麽眉目了?”

河伯趕緊道:“他們在路上已經聽我說了事情的經過,不過還有些細節需要向你們打聽。我聽說宗淇是要過對岸去接新娘?他失蹤前後還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你們若是知道都可以說說,說不定會派上用場。”

宗夫人一聽神情略有失望,但很快振作起來,回憶道:“淇兒和商姑娘的婚事是自幼定下的,這幾年他們年紀也到了,我們就挑了個良辰吉日想將對方接過來。喜事需要籌備的很多,淇兒這些天每天忙到半夜,我沒看出他有什麽特別的。”

她回頭瞥了一眼那名纖瘦的男子,問:“阿九,你一直跟在公子身邊,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麽?”

阿九趕忙上前說道:“那日公子用完早膳就帶著我和其他四名侍從出發去長洄鎮接親,一路走出鎮子都與往常一樣。出了鎮子後到河邊要走過一片樹林,不知是不是我早上吃了隔夜的豆漿,肚子突然不舒服,我看離接親的時間還早,就跟公子說去林中方便一下。

“公子沒多說什麽,讓我一會兒自己去河邊與他們匯合。我沒敢耽誤多少時間,約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眼瞧著就快趕到河邊時,天色突然暗了下來。河上狂風大作,濃霧彌漫,路上寸步難行,我差一點就被卷到天上去了,只好躲在一棵大樹後面......”

阿九邊說邊看他們的反應,奈何晏離面不改色,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阿九咽了咽喉嚨,接著說道:“我在大樹後面躲著,風吹得我眼睛都睜不開,只覺得眼前忽然一陣光晃過,我定睛一看,一搜好大的船從河上駛過。那艘船上有一棟兩三層樓高的船艙,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船,還以為出現了幻覺。

“緊接著,我聽見了一串女子的笑聲,那船上好像出現了很多很多人影,飄忽不定的,我嚇了一跳。這時我才想起來公子,我在樹後望了望河邊,沒有看見公子和那些侍從的影子,我又四處看了看,沒想到......我在那艘船的甲板上看到了他們。”

宗先生面色異常嚴肅,阿九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垂下頭:“我看到公子在那艘船上,覺得很奇怪,我們明明訂的是普通的舟,什麽時候訂了這樣的船?那艘船轉而向前滑行,風勢也跟著小了很多,我從樹後跑出來,追著那艘船喊公子,但他們好像沒有聽到。

“那艘船駛入了濃霧之中,霧氣太重了,一開始還能看到一點影子,後來就什麽都看不到了。我恍然想起來或許那就是傳說中的美人舫,我實在太害怕了,出了這事兒我沒法和先生夫人交待,所以就林中躲了兩天才回來。”

晏離瞥了一眼河伯:“那日河上狂風大作......”

河伯緊張得眨了眨眼睛:“可能就是一陣吧,我也不是一直盯著這條河......”

晏離思忖片刻,問阿九:“你可有看見船上人影的樣貌和衣著?”

阿九搖了搖頭:“太遠了,我看不清楚,不過聽聲音應當都是女子。”

晏離又問:“在場可還有其他人看見了?”

阿九猶豫了一下,凝眉道:“應當沒有吧......”

美人舫大白天在河上將人擄走,整個過程河伯沒有絲毫的感應,卻叫一個侍從看到了全部經過,倒像是故意讓他看到一般。美人舫中的妖魔鬼怪究竟是想讓人知道還是不想讓人知道?

白瑤問道:“商姑娘那邊怎麽說?”

宗夫人的眼眶紅了,掩著面聲音艱澀道::“商姑娘原本以為淇兒要悔婚,很是生氣,現在得知他失蹤,天天以淚洗面,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這樣下去,她的身子怕是也撐不住了。這可怎麽辦,真的是那座美人舫嗎?那美人舫傳說有去無回,若真是......我可怎麽活啊......”

宗先生寬慰道:“美人舫從來都是夜間出沒,淇兒是白天失蹤的,也許不是美人舫。再說......美人舫也不是沒有回來的。”

白瑤眼神一變:“有人從美人舫上回來了?”

宗老太太點點頭:“在五年前是有一位公子失蹤後又回來了,可是要找他?他就住在隔壁那條街的街角,叫名泮。”

“您還知道些什麽?”白瑤問。

宗老太太擰眉思索了半晌,猶猶豫豫地說:“我記得他本來也是有婚事的,被美人舫帶走之後,那家姑娘就退了婚。等他一年之後回來時,姑娘已經嫁人了。他倒也沒有鬧,不過後來好像也沒有再娶親了。唉,他上了美人舫誰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誰還敢把姑娘嫁給他?若是商姑娘也退了親,淇兒可怎麽辦?”

白瑤點點頭:“也許還有轉機,晚些時候我們過去問問他。”

宗老太太激動地上前拉住白瑤的手,望著白瑤和晏離目含淚光:“兩位高人,你們一定要把淇兒帶回來啊。”

宗老太太身後的高大男子扶著她,擡眼看了一眼白瑤,只一眼白瑤感到他的目光明顯停滯了一下。那眼神不似被她的美貌驚呆了,而是夾雜著一絲詫異,而後又變為了了然。只是他看上去老實,神色真摯,並未讓人覺得冒犯。

白瑤有幾分奇怪,她從未見過這名男子,他這個眼神怎麽好似認得她?白瑤轉頭對宗老太太說:“您放心,我們既然來了,就一定會把這件事查清楚。”她借著伸手去扶宗老太太的功夫,悄悄往那名男子方向湊近了一步,一不留神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麽東西。

那名男子趕忙挪開,白瑤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不小心踩了他的腳。她有意打探,卻不是有意踩他的腳,不過他這雙腳委實有些太大了,足足有她兩腳寬。

白瑤呵呵一笑:“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那男子看了她一眼,木訥地點點頭,也不說話。宗老太太打圓場說:“沒事沒事,這是我親戚家的孩子小東,本來是前些天過來幫忙的,沒想到發生了這樣的事。”

白瑤聽了仔細打量了小東幾眼,見他神色坦然,倒不像有什麽異樣。

晏離、白瑤與河伯走出宗家,在前往名家的路上,晏離問:“之前被美人舫帶走的公子都有什麽特點?”

河伯跟在他身後思索道:“據說都是年輕男子,有些是結了婚的,有些是有定了親的,美人舫好像專門喜歡找有婚事的。”

晏離停住腳步,側身回望他一眼,眸色清冷:“美人舫如何知道那些公子有婚事?”

白瑤點點頭:“對啊,公子有婚事難道還掛個牌子在胸前寫上名草有主了嗎?美人舫怎麽知道他們是有婚事的?”

河伯猶豫了一下:“這......這我就不知道了,鎮上男子一般成年就會定親,許是那美人舫專挑二十以上的。”

晏離繼續往前走,問道:“她們如何知道公子有二十以上?”

河伯“嘶”了一聲:“看模樣?也差不離吧?晏離公子,您問這個做什麽?”

正在此時,三人走到了名家門口。

名家與宗家不能相提並論,房屋老舊,墻角雜草叢生,墻體暈染了大片的水漬。由此看來,美人舫挑人也不看公子出身。

名家門戶破敗,推門進去也沒有見到人,一個打扮簡樸的中年男人弓著腰在屋內編草鞋,他們進來時擋住了外面的光線,男人才擡起頭瞇了瞇眼,低聲問:“你們是?”

男人有些年紀,收拾得不太講究,下巴的胡渣深深淺淺,但是五官還算端正。

河伯試探道:“你是......名泮?”

男人狐疑地打量了他們幾眼:“你們是誰?”

河伯與晏離、白瑤對視一眼,眼底有些覆雜。這時屋裏走出兩位老人,見了他們擰起眉:“你們是誰?你們來做什麽?”

河伯趕緊道:“名公子,我們是專門來查美人舫的事的......”話音未落,名泮眼中瞳孔陡然一縮,似是驚懼一般抖了一下,臉色白了下來。

兩位老人也面露震驚之色:“是誰告訴你們的?我們什麽也不知道。”

白瑤見氣氛不妙,解釋道:“我們沒有惡意,我們只是想查明真相,還九曲鎮一個安寧。名公子,我們可以和您談一談嗎?”

兩位老人餘光瞥了名泮一眼,將他們往外驅趕:“不行,我們沒什麽可說的,我們也不想再聽見這個名字。”

三人在他們的驅趕之下向後退了兩步,越過兩位老人望向坐在屋內分毫未動的名泮:“名公子,我們談一談吧。我們只是想找到美人舫,你也是受害者不是嗎?難道還要讓美人舫繼續作亂嗎?”

“夠了!”名泮突然沈聲吼道。

院內沈寂下來,鴉雀無聲。

名泮擡起慘白的臉,眼睛染上了一絲猩紅,望著他們聲音帶著哀求道:“都過去了。我不想再提了,請你們高擡貴手吧。”

門在身後狠狠地關上,三人背對著門,望著眼前小河中的潺潺水流一時靜默無言。

白瑤沒好氣地說:“什麽嘛,想幫他們查清楚他們不領情就算了,怎麽態度如此惡劣?”

河伯扯了扯嘴角,心虛地瞅了一眼晏離,小聲對白瑤說:“也許名公子在船上遇見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受到的打擊太大了,所以不想再提了。唉,這也沒辦法,看來想要從名公子這裏得到信息很難了。我們下一步怎麽辦?”

白瑤睥了他一眼:“怎麽辦?你說怎麽辦?在你的地盤出的事你一點辦法都沒有,美人舫出現了那麽多次,你一次都不知道,如果不是這一次鬧大了,你是不是還想瞞過去?你怎麽當河伯的?”

河伯低下頭嘟囔道:“我是真沒發現。”

白瑤冷哼一聲,轉頭去問晏離:“師父,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晏離望向河道的另一端:“長洄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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