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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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三百年前。

花神村。

香火裊裊,案臺上的銅制香爐裏插滿了暗紅的香柱。

石像煥然一新,在屋外透亮的光線投射下,細碎的晶體閃閃發光。三只嶄新的跪墊整齊排列在堂前,跪拜的人絡繹不絕。

神廟的紅柱子擦得鋥亮,角落裏也幹凈得一塵不染。敞開的木門釘得整齊又嚴實,琉璃瓦屋檐光潔鮮艷。

屋裏雲霧繚繞,幾位跪拜的老人閉著眼雙手合十,嘴唇喏動祈禱著。

慕小閑逆著人流踏出神廟,與正向而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那人一副文弱書生模樣,比她高半頭,一手拿著幾根香柱,一手提著幾只果子,約莫是來給花神上供。被慕小閑一撞,身體僵硬,雙手不知該往哪兒放。

“姑......姑娘,你還好吧?”

慕小閑局促地笑了一下:“沒事兒。”側身想越過他,趕緊從人群中走出去。

“書生”擋在她面前分毫未動,遲疑了一會兒:“姑娘,你不是村裏人。”

慕小閑心裏一緊,就聽他接著問:“你是來專門來神廟上香的嗎?”

她不想惹人懷疑,於是順著他的話說:“是啊。聽說花神像挺靈的?”

“書生”一臉寬慰,儒雅地點了點頭:“是啊,花神保佑我們數百年生活安康、五谷豐熟,是我們最尊敬的神明。”

生活安康就算了,還能保佑豐收?你們確定是花蒔做的?

“書生”說:“我名喚元敘,姑娘怎麽稱呼?”

慕小閑:“我叫慕小閑。”

“姑娘祭拜過了嗎?”

慕小閑搖搖頭。

元敘掃了一眼她空空如也的雙手,了然道:“姑娘忘帶香柱了嗎?”他從手中抽出幾根,遞過來:“姑娘不介意的話,可以用我的。”

見慕小閑怔楞的神情,元敘安慰道:“沒關系,花神不會介意的。”

慕小閑跟著元敘再次走進神廟,想著相逢即是緣,不如多聊幾句看能不能套出點什麽。

元敘駕輕就熟地上前在案上擺好祭品,點了香柱,撩起衣擺跪在墊子上,閉上眼睛虔誠地祭拜。

慕小閑心不在焉地就著香爐的火點了香柱,走到墊子後,擡眼看了下花神像......

等等,為什麽她要拜花蒔?

慕小閑瞇了瞇眼,花神像仿佛帶著一絲耐人尋味的神色望著她。花蒔現在應該還沒成形,哪裏會露出這樣的神情,但她就是覺得不舒服,於是趁沒人註意,草草將香柱插在了香爐中。

讓她跪拜花蒔?不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

元敘與慕小閑跨出神廟,一同走在通往村裏的小道上。村口那棵橡樹抽了新芽,翠綠清新,頂著未經裁剪過的樹冠像個初出茅廬的楞頭小子。

“姑娘第一次來花神村嗎?”

慕小閑點點頭:“是啊。久聞盛名,今天路過正好來看看。”

元敘:“我聽聞外面是神仙的世界,姑娘是仙子嗎?”慕小閑剛要否認,元敘微微一笑:“姑娘這樣好看,一定是仙子。”

慕小閑心裏咯噔一下。

她搖搖頭:“你看這裏有花神村,外面一樣也有樹神村、鳥神村,我就是從隔壁村來的。你不能因為我長得好看就胡亂吹噓我,這樣不好。”

元敘唇邊的笑容擴大,和煦的清風吹拂著他的劉海,一雙清澈的眼膜誠懇地看著她的眼睛:“我說的是真心話。我從未想過仙子的模樣,看到姑娘心中便有了。”

約莫是她對自己的長相心裏有數,聽了只覺得不真實,面上露出難為情的樣子:“長成這樣我也一直很苦惱呢。”

兩人背過身去,不約而同偷笑起來。

三百年前的花神村,長街青石板路還未鋪張,牛車拉著水桶從各家門前經過,為村民帶來生活的水源。

幾近午時,炎炎日頭集市上的人煙漸漸稀少,小攤販陸續收了攤,只有幾家食鋪的夥計還百無聊賴地坐在攤邊時不時招呼一下。

“慕姑娘第一次來花神村,還沒嘗過村裏的小食吧?”元敘看了一眼街邊的食鋪。

慕小閑四處掃了一圈,發現都是吃過的,擺擺手:“不用,我不餓,真的不用,誒......你太客氣了。”

元敘不顧她的說辭,徑直走向其中一個攤子,須臾用油紙捧著兩只包子走過來:“姑娘先坐一下,我去打點清涼的糖水。”

慕小閑受寵若驚地接過包子,感嘆道長得好看還真是方便啊。

她坐在攤子上撕開柔軟的包子皮,晶瑩的湯汁帶著肉香從縫隙中漫出來,她趕緊用口去接......差點被燙死!

灼燒感一路燙進心裏,慕小閑皺眉吐著舌頭,呼哧呼哧四處找水。

一盞茶杯放在她眼前。

她來不及說謝謝,先幹了這杯冷茶,長舒一口氣。待她放下茶杯,擡眼看清桌對面坐的人時,心中陡然一驚。

為什麽他會在這裏?

為什麽他不能在這裏?

兩種對立的觀點打了一會兒架,全被慕小閑拋諸腦後。

“你好......”慕小閑眨了眨眼睛,試探地說。

一陣風吹拂起他高高豎起長發與白色的衣擺,他帶著銀白色的面具,身姿筆挺地坐在桌邊,周身仿佛被凍住了一般。

慕小閑沒來由升起一陣寒意,手上的包子像被凍成了冰坨坨。

白衣曾經與她在春桃宴的會場匆匆撞見過一次,然後從北溟海極將她救了出來,躲過了天兵天將的追捕。但在三百年前,按道理,他應該不認識她。

慕小閑眼中驀地閃過一道精光,難道當初他出手相助是因為這一次在三百年前花神村的相遇嗎?對啊,不然只見過一面為什麽救她?因為他們之間曾經發生過這樣的因緣際會。

她轉念一想,不對,她雖然暫時回到了三百年前,但事實上三百年前的花神村並沒有出現過她這樣一個人,就算白衣在三百年前的花神村,他也不可能遇見她。

她一時想不明白其中的邏輯,但不妨礙她暗暗下了決心要和白衣搞好關系!

“你......”白衣清潤的聲線重出江湖。

慕小閑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為何吃陌生人的東西?”

慕小閑撕了一小團包子皮納入口中,思想掙紮了一會兒,狡辯道:“我們剛才互相認識了,就不算是陌生人。”擡眸,眼底帶著一點得意之色:“可能我命裏多貴人吧,不管走到哪兒都有人管飯。”

她感覺白衣隱隱有些不悅,立馬殷勤地說:“小哥哥你餓不餓?我還有一只包子。”

一陣寒風刮過,街上落葉嘩嘩作響,從白衣的腳邊卷過。他聲音冷了幾分:“小哥哥?”

慕小閑的笑容僵在嘴邊,眼珠一轉,目光落在他胸口遲疑了一下:不是小哥哥?難道是小姐姐?

不對,她上次在海水中抱過他,那手感......

雖然太久不記得了,不過應該不是女孩子。難道他也和花蒔一樣,是什麽精怪變的?

慕小閑舔了下唇,低聲試探道:“敢問少俠如何稱呼?”

周圍溫度驟降,在慕小閑的怔楞中,白衣微微傾身向前,面具下的眼神變得淩然:“你不記得?”

慕小閑身體不自覺往後挪了挪,倒吸一口冷氣。記得什麽?三百年前,她還不知道在凡間哪個角落輪回,是不是人都不知道,何來記得?

她被這個時間軸搞得大腦混亂,甚至試圖找出白衣曾下凡與她的哪一前世見過的可行性。

慕小閑糾結道:“兄臺,這件事情很覆雜,你可能無法理解。但是現在你看到的我可能不是真的我.......”

白衣一頓,身體微微向後:“不是你。”

慕小閑低頭點了點,眼眸上挑:“你之前見過我嗎?”

白衣無奈道:“春桃宴後臺,不是你?北溟海極,不是你?”

慕小閑幽幽搖了搖頭:“當然不......等等?”她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麽?”

她眨了眨眼,尷尬地笑了幾聲:“那也可能是我......

“可是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也穿越了?”

白衣剛要開口,被遠處走來的元敘打斷:“慕姑娘,嘗嘗我們這兒的桂花甜酒。”元敘端著個白瓷碗放在桌上,擡眼看到裹得嚴嚴實實的白衣:“這位是?”

白衣從未表露過身份,慕小閑本想替他擋過去,但又對他的身份委實好奇,一雙眼睛好奇地望著他,等著他回答。

白衣朝元敘頷首:“白衣。”

“白衣公子。”元敘作了個揖。

慕小閑輕笑了一聲,這名字一聽就是胡謅的。

“你們認識?”元敘的目光在他們二人之間逡巡。

這一次慕小閑主動應聲幫襯道:“哈哈他是我表哥,我偷跑出來的,他來抓我回去。”

白衣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她的話。

“是了,慕姑娘如花似玉,一個人在外太危險。”元敘說著,摸了摸胳膊,莫名覺得身上有些冷。

“你要回去了嗎?”

慕小閑咬了一口手中冷掉的包子:“沒事。我已經說服他了,我們打算在外邊多待幾日再回去。”

元敘垂眸說:“那好那好。”半晌,他擡頭眼神誠懇地說:“如果二位不介意,可以住我家裏。我家雖然簡陋,但是還有一間空房。”

慕小閑看了一眼白衣,又撕了塊包子塞進嘴裏,沖他一笑:“行呀。”

白吃白住大軍浩浩湯湯走進元敘山腳下的偏僻院子,家裏果真如他所說陳設簡陋,但外面有一塊種滿蔬果的田地。藤架上爬著明艷的絲瓜花,沾了幾點淤泥的青翠葉子下,有幾只埋在土裏香肩半露的白蘿蔔。

“慕姑娘要不要試試?”

“可以嗎?”慕小閑指了指地裏的蘿蔔,獲得元敘同意後,蹲下拽住蘿蔔頂端的嫩綠色莖葉往後坐。蘿蔔紋絲不動,莖葉被她捏成了一團。

元敘笑了笑,拿田邊擱置的小鏟將蘿蔔周圍的土松了松:“慕姑娘再試試。”

慕小閑用力一拔,這次果真將白白胖胖的蘿蔔拔了出來。

她站在瓜田裏遙遙望向背後雲霧繚繞的高山,白衣同她一同望去,眼裏似乎在分辨什麽。

元敘點點頭:“那裏是花神住的地方。”

慕小閑轉頭問:“你住在田間,遠離了村莊,晚上不害怕?”

元敘搖搖頭:“我住在這裏很多年,早就習慣了。”

她眼中冒出好奇之色:“山裏晚上有沒有奇怪的聲音?”

元敘淡笑了一下:“花神山從未出現過怪事,花神娘娘會保護我們的。”

看來花神村還未出現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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