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熱戀第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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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熱戀第十四天
溫霓不是第一次被男生告白。
她性子冷冷清清, 臉上大多時候沒表情，給人一種不好接近的印象，但美人就是美人，姿色和家世擺在那兒, 從十五六歲開始, 就有不少男生對她前赴後繼。
膽小的往課桌裏塞情書, 塞巧克力，膽大的直接在路上攔住她送花, 溫霓從沒接受過一次。
她自詡也算見多識廣，多大場面都能波瀾不驚，眼下卻呆滯了好一會。
徐晞白讓自己過來救他, 玩fess up答題, 彈窗字幕，送花……
今早發生的所有事串起來，溫霓後知後覺，救人是假, 告白是真。
她被徐晞白耍了。
溫霓偏頭，眼裏盛滿了疑惑和驚訝。
徐晞白看著她，淡淡勾唇笑了，他晃晃手中的花束, “溫霓，談還是不談？你還沒回答我呢。”
“你來真的嗎？”溫霓口吻冷淡。
徐晞白不答。
男人忽然往前一步，傾身拉近距離，霎時, 他們之間僅隔著一束嬌艷欲滴的蔓塔。
鮮嫩花瓣被擠在中央, 圓潤的花型微微變扁，仿佛再近一步, 就會被壓碾得零落，稀碎。
溫霓下意識想退，忍住了，她不想露怯。
呼吸沈沈交織，混合花束芳香，多了幾分醉人的味道。
徐晞白盯著她的瞳孔，眼眸愈深，“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徐晞白說：“你希望是真的，還是假的？”
溫霓抿唇，“假的。”
耳畔傳來沈沈一聲笑。
徐晞白說：“被你看出來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胡同裏開始熱鬧起來，小院外傳來張九小吃老板娘熱情地叫賣聲，嘈雜的聲音，更能掩蓋人的心慌。
溫霓雙手插進口袋裏，“這就是昨晚你想的告白方案？”
“不喜歡嗎？”
“挺意外的。”溫霓垂眸看著那束蔓塔玫瑰，珠光色感，灰調淺紫的花瓣重重疊疊，中間有明顯的漩渦花心。
“其實你直接告訴我就好了，不用演這麽逼真，訂花，布置答題關卡挺費時間的。”
徐晞白懶洋洋道：“親身經歷更有發言權不是嗎？”
“我記住了，謝謝你這麽費心。”溫霓秉持專業，中肯的態度說：“如果姥姥問我你怎麽告白的，我會一字不漏地轉述給她。”
徐晞白說：“那就好。”
現在，他們從相識到戀愛的過程已經完整無缺，只等晚上的檢驗了。
溫霓覺得自己似乎沒有繼續呆在這裏的必要，微微點了下頭，“那我先走了。”
“等等。”徐晞白將蔓塔花束遞給她，“這個你帶走。”
溫霓猶豫，“有這個必要嗎？”
“我一男的要這玩意有用？帶走吧，或扔或送人，隨你。”
溫霓不想在這種小事上浪費時間，最終帶走了花束。
回到家後她本想扔掉，但兜兜圍著花束轉來轉去，小肉墊摸摸，鼻子聞聞，喜歡得不得了。
家裏沒有綠植，蔡書含出國後院子裏更顯得空曠，放點花束裝扮正合適。溫霓找到一只白瓷花瓶，將花束拆開，一支一支裁剪泡起來。
-
下午四點多，溫霓收到徐晞白的信息，通知她可以出發了。
既然要見長輩，溫霓就選了一身看起來很乖的穿搭，黑色針織薄外套和灰色直筒裙，搭配一頂貝雷帽，簡單基礎的miu系款，又帶點書卷氣。
走到十八號院前，正好撞見徐晞白正與丁潼，丁奶奶說話。
徐晞白呼嚕丁潼的腦袋，“期中考成績出來了？”
“對，我考的還不錯。”
丁奶奶今天去參加丁潼的家長會，剛從學校回來，笑瞇瞇站在小院門口，眼角的皺褶堆在一塊。
她樂呵呵道：“小潼，快把成績條給晞白看看，人家幫你補課也算你的老師了。”
丁潼從兜裏掏出一張小紙條，“你看，年級第三。”
徐晞白誇獎：“不錯。”
“說好考進年級前三就帶我騎摩托的，晞白哥你可不許食言，咱們今天就去吧，上五環！”
徐晞白說：“今天不行。”
“為什麽？”
“今天摩托車後座被人預定了。”
丁潼好奇死了，“誰啊？”
徐晞白微擡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溫霓，“那個。”
丁潼看過來，眼神亮了亮，“欸，睡美人姐姐。”
溫霓走過去，學著徐晞白摸了摸小少年的腦袋，短短的寸頭有點紮手，她說：“我叫溫霓，不叫睡美人。”
“哦哦你好，我叫丁潼。”丁潼知道徐晞白摩托車不載女生的規矩，更好奇了：“你為什麽可以坐晞白哥的後座？”
溫霓被問住，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好看向徐晞白。
好在徐晞白沒有不管她，淡淡道：“大人的事你少管。”
丁潼：“我知道了，你們在搞對象！”
“你這孩子哪來這麽多話！”丁奶奶把他拽過去，笑說：“你們忙吧，我們先回去了，晞白有空帶這位姑娘來家裏吃飯。”
“好，您慢走。”
一老一少走遠了，溫霓若有所思，“丁潼是丁奶奶在撫養嗎？”
徐晞白“嗯”了聲，言簡意賅：“丁潼是棄嬰。”
所以徐晞白才常常幫襯這對祖孫嗎？溫霓識趣地不再問了。
徐晞白說：“我們也走吧。”
“我今天穿裙子不方便坐你的車。”
摩托車鑰匙都抓在手裏了，徐晞白掃一眼溫霓。
這姑娘外面套一件短款羽絨服，裙子長及小腿，再往下是一雙短靴。皮膚是真白，欺霜賽雪似的，站那不動就是冬日一道靚麗的風景。
徐晞白垂下眼，“那打車？”
“行。”
徐晞白莫名想，早知道把奧北那輛紅身黑頂的F8開過來了。
家裏車庫有不少車子閑置，徐晞白不喜歡開，唯獨對兩個輪子的摩托車情有獨鐘，他享受騎車穿過城市的恣意感。
一路沈默，二十分鐘後，出租車停在一片老小區。
徐晞白從後備箱拿上準備好的禮物，一部分給溫霓，一部分自己拎著，“緊張嗎？”
溫霓實話實說：“還好。”
“跟我來。”
溫霓跟著徐晞白往裏走，越走越覺得熟悉。一樓窗戶飄出女主人的說話聲，不知哪家在做飯，樓道裏糖醋排骨的香味濃郁。
她和蘇瑛也住過這樣煙火氣十足的老小區，只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到了四樓，徐晞白剛想按門鈴，怔了兩秒，扭頭對她說：“挽著我的胳膊。”
“好。”
溫霓把禮物換到左手，右手挽上徐晞白的胳膊，深呼吸兩口，換上標志性的微笑，準備登臺演戲。
身旁忽然一聲嗤笑，徐晞白輕聲安慰：“別緊張，我們家又不是虎狼窩。”
話音剛落，他便按下了門鈴。
很快，屋裏傳來輕快的腳步聲，門被拉開，兩只腦袋整整齊齊地從門後探出來。
“哎呀，到啦。”
林靜珍和莉姐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溫霓身上，溫霓早已習慣這種審視，大大方方地微笑：“姥姥，莉姐你們好，我叫溫霓。”
“是你！”林靜珍表情都凝固了，嘴巴微微張開，“你就是我孫子的女朋友？”
溫霓眸中的笑意更深，“是，我們又見面了。”
“哎呀——”林靜珍短暫的驚愕後回過神來，“我滿意的姑娘，成了我孫子的女朋友，這是什麽緣分。”
徐晞白不由得失笑，“姥姥，不打算讓我們進門嗎？”
“哦對對，你們先進來。”
林靜珍趕緊讓他們進屋，吩咐莉姐端茶上果盤，溫霓先把手中的禮物遞給她，嘴甜得招人喜歡，“姥姥這些是給您的。”
“來就來怎麽還帶東西。”林靜珍接過放在櫃子上，拉著她去沙發上說話。
林靜珍的手掌幹燥粗糲，拉著溫霓就不願放開了，不住念叨：“孩子，你那天走的急，我沒留你的聯系方式，後來我又去了相親角幾次，都沒看見你。”
“您還去找我了？”溫霓受寵若驚。
“是啊。”林靜珍拍拍她的手，“想不到咱們的緣分在這兒呢，對了，你和晞白怎麽認識的？”
溫霓手心微微發汗，註視著老太太的眼睛，“我們是鄰居，剛搬過來那天認錯門跑到他家裏去，陰差陽錯就認識了。”
林靜珍喜上眉梢，“緣分吶。”
接下來，林靜珍果然問了一些他們認識後的細節，溫霓從容應對沒出岔子，老太太越看她越喜歡。
“好孩子，你喜歡晞白什麽呢？”
“他……挺好的。”溫霓垂眸淡淡地笑，看上去有點靦腆：“熱心，聰明，長得很帥，對我也很好。”
徐晞白就坐在一旁玩手機，聞言掀起眼皮看向她，唇微微勾著。
溫霓心口“咚”地一跳。
“哎喲，那臭小子有你說的那麽好嗎？果然，情人眼裏出西施啊。”林靜珍合不攏嘴，“你別怪我話多，畢竟你們兩年紀相差大，是這小子撿了便宜，我擔心你不是認真的。”
徐晞白不是只比她大一歲嗎？這也叫年紀相差大？
溫霓感到奇怪，但沒表現出來，為了讓老太太安心，抿唇保證道：“我對他是認真的。”
徐晞白轉著手機，吊兒郎當道：“是啊，她愛我愛得不可自拔，您就放心吧。”
“……”
這人怎麽還突然加戲？
林靜珍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孫子肩上，“臭小子，那你對霓霓認真嗎？要是敢對不起霓霓，我讓你爸打斷你的腿。”
“怎麽不認真？”徐晞白嗓音微沈，散漫道：“我愛她愛得死去活來。”
溫霓正端起杯子喝水，聽到這句話差點嗆出聲。
這人戲精吧？
這時候餐廳傳來莉姐的聲音，“開飯了。”
老太太牽著溫霓起身，“先吃飯，邊吃邊說。”
“嗯。”
今天護工不在，飯桌上四個人，溫霓坐在徐晞白身邊，林靜珍和莉姐坐在他們對面。
坐下後，徐晞白給她到了一杯橙汁，林靜珍和莉姐眼神一對，暗暗笑起來。
吃飯的時候聊天也沒停，林靜珍問溫霓的工作，家庭情況，徐晞白說：“姥姥，你別查戶口了，嚇到她。”
“喲，你還護得挺緊。”
徐晞白用公筷給老太太夾了一塊排骨，自然而然轉過話題，“您最近怎麽樣？有沒有好好吃藥？”
林靜珍像個求誇獎的小孩兒，“那當然，不信你問莉莉。”
“我作證，自從聽說你戀愛了，老太太聽話不少，配合看醫生，吃藥，食欲都比以前好多了。”
徐晞白點點頭，“那就好。”
吃完飯，林靜珍從口袋裏掏出一封紅包，塞到溫霓手中，“姥姥的一點心意，你拿著。”
紅包厚厚的，才入手溫霓就感受到了。
她維持不住表面的淡定，慌亂道：“不用——”
“拿著。”林靜珍態度強硬，“第一次上門都要給紅包的，再說，也沒多少錢，你拿著用不夠再和我說。”
溫霓看向徐晞白，徐晞白點頭，示意她收下。
恭敬不如從命，溫霓沒再推辭，“謝謝姥姥。”
“兩個人談戀愛難免有摩擦，以後要是晞白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
“我知道了。”
溫霓心不在焉答著，內心的愧疚更添幾分。
林靜珍疼愛外孫，愛屋及烏，連帶著對她也很好。可她和徐晞白，卻聯合起來騙她。如果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林靜珍愛該有多難過。
時間不早，兩人該回去了，今天林靜珍高興，一整晚都樂呵呵地說話，吃完飯主動吃藥，都沒讓人催。
臨走前，林靜珍說：“晞白，把你們的合照發我一張，我要發到朋友圈留個紀念。”
溫霓心口一緊，她和徐晞白，根本沒有合照。
徐晞白也想到了這點，應對自如：“等會發你吧，我們先走了。”
“現在就發！”老太太堅持得很，“你順便幫我看看，這個朋友圈封面怎麽換？”
林靜珍等著，徐晞白只好換了個說法，“我們剛在一起不久，還沒有合照。”
“等等！”林靜珍眉頭皺起，察覺事情沒這麽簡單，“你們兩個談戀愛，竟然沒一張合照？”
“還沒來得及拍。”
林靜珍以前從事現場痕跡勘察，痕跡鑒定等工作，觀察力和敏銳力不是虛的，“沒在朋友圈官宣你們在一起的事嗎？”
靈光閃現，溫霓想到一個絕佳的理由，“姥姥，我們都不是高調的人，再說我不喜歡拍照，您不是知道嗎？”
林靜珍回憶了下，果然想起來，之前在相親角遇見的時候，溫霓確實說過不喜歡拍照。
“怪不得。”林靜珍了然道：“不過有時候拍照還是有必要的，像婚紗照，結婚登記照就很紀念意義嘛，我們一起拍一張吧。”
說罷，林靜珍叫來莉姐掌鏡。
溫霓手心不禁沁出細密的汗，她搓了搓手，強忍著恐懼，坐到了沙發上。
林靜珍坐中間，溫霓和徐晞白左右各兩邊，溫霓全身緊繃，下意識回避鏡頭，微微垂著眼睛。
“溫小姐，看我這裏。”
林靜珍攬住她的肩，溫聲安慰：“沒事的，莉莉會把我們拍得很好看。”
溫霓勉強扯了下唇，勾出一個很淺的笑，強行讓自己看向那只黑洞洞的鏡頭。
“哢嚓——”
畫面定格。
莉姐連拍了好幾張，林靜珍趕忙湊過去看，不住誇獎：“哎喲，真漂亮，我要打印出來。”
溫霓坐在原地沒動，後背濕了大片，她抓著裙子起身，對徐晞白說：“我去趟洗手間。”
“那邊。”
洗手間在客廳盡頭，溫霓轉身關門，把水流開到最大，掩蓋自己過於沈重的喘息。
在這處隱秘的空間裏，她卸下虛弱偽裝，卷起袖子擠出一泵洗手液，一根一根，反覆搓洗手指。
過了十多分鐘，收拾好失態的情緒，溫霓才打開門。
門外，徐晞白跟個守護神似的，靠在墻上等她。
溫霓一楞，“你要用洗手間嗎？”
“不用。”
徐晞白註意到她洗得發紅的手指，以及兩條潔白手腕上，淡淡的幾條傷痕。
“剛剛拍照嚇到你了？”他也不喜歡拍照，但不明白怎麽會有人怕鏡頭怕成這樣。
溫霓冷著口氣，“有點兒。”
“抱歉，今天不好掃老太太的興致，下次不會再拉你拍照了。”
溫霓知道是自己的問題，不動聲色道：“沒事。”
溫霓從洗手臺上抽了一張紙巾擦手，反覆輾撚間，手腕上的痕跡更明顯。微微泛白，可見時間久遠，當初傷口應該很深。
徐晞白說：“你手腕上……”
“被貓抓的。”溫霓不耐道：“麻煩讓一讓，我要過去了。”
徐晞白識相地閉嘴，側身讓開一條道。
客廳裏，林靜珍和莉姐捧著手機嘀咕，莉姐教她怎麽換朋友圈背景圖片。溫霓到的時候，林靜珍已經把背景圖換成了剛剛的合照。
“霓霓，你加我微信吧，我把照片發你。”
“好，你掃我吧。”
加上好友，林靜珍一口氣發了十多張照片給她。每一張都拍得很好，鏡頭下，林靜珍握著徐晞白的手，攬著溫霓的肩，神采奕奕。
徐晞白薄唇上挑一個很小的弧度，勾出漫不經心的幾分笑，溫霓則坐得端端正正，像個訓練有素的女兵，好在表情管理不錯。
溫霓好幾年沒拍過照片了，她看著照片中的自己，竟有點新奇。
照片一一保存，林靜珍又發給她一張徐晞白小時候的照片。
“是周歲照，這孩子小時候就長得好看，誰見了都喜歡逗他。”
照片中，肉嘟嘟的徐晞白穿白襯衫背帶褲，戴著只王冠，像B612星球來的小王子。
溫霓笑說：“很可愛。”
“是吧，還有別的呢，改天我找找發給你。”
徐晞白晃悠過來，“快十點了，回去嗎？”
溫霓也覺得該走了，握著林靜珍的手囑咐說：“姥姥我們先走了，你註意身體好好吃藥，下次再來看你。”
“一定一定。”
從小區出來，兩人站在路邊打車。寒潮來襲，天空冷得發紫，四周冷冷清清看不見一個人。
徐晞白說：“剛剛姥姥給你看我小時候的照片了？”
“嗯。”
徐晞白很在意地問，“哪張？”
溫霓故意道：“你沒穿衣服，流口水的那張。”
“操——”徐晞白擰眉，“你看了我的裸、照？打算怎麽負責？”
寒風下，溫霓低頭輕輕勾了勾唇，緊張一天的心情放松下來，她沒回答，轉而道：“今天我們的表現姥姥滿意嗎？”
“大概吧。”徐晞白支著條長腿想抽煙，都摸出煙盒了，想到上次溫霓那句“介意”，又默默把煙盒放進兜裏，“不過，我們的交流有點少。”
溫霓也這樣覺得，正常情侶的眼神，語言和肢體互動，他們今天少得可憐。
溫霓說：“主要在你家人面前，我不知道怎麽稱呼你，每次想和你互動只能忍住。以後再過來直接叫你的名字嗎？還是和姥姥一樣，叫你晞白？”
徐晞白無所謂道：“別的情侶怎麽叫，你就怎麽叫。”
“那叫你小白？”
“你叫狗呢？”
溫霓想了想，“或者叫你寶貝？daring？honey？”
大概沒聽過這麽肉麻的稱呼，徐晞白身體一僵。
溫霓繼續說：“總不能叫你老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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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霓不是第一次被男生告白。
她性子冷冷清清, 臉上大多時候沒表情，給人一種不好接近的印象，但美人就是美人，姿色和家世擺在那兒, 從十五六歲開始, 就有不少男生對她前赴後繼。
膽小的往課桌裏塞情書, 塞巧克力，膽大的直接在路上攔住她送花, 溫霓從沒接受過一次。
她自詡也算見多識廣，多大場面都能波瀾不驚，眼下卻呆滯了好一會。
徐晞白讓自己過來救他, 玩fess up答題, 彈窗字幕，送花……
今早發生的所有事串起來，溫霓後知後覺，救人是假, 告白是真。
她被徐晞白耍了。
溫霓偏頭，眼裏盛滿了疑惑和驚訝。
徐晞白看著她，淡淡勾唇笑了，他晃晃手中的花束, “溫霓，談還是不談？你還沒回答我呢。”
“你來真的嗎？”溫霓口吻冷淡。
徐晞白不答。
男人忽然往前一步，傾身拉近距離，霎時, 他們之間僅隔著一束嬌艷欲滴的蔓塔。
鮮嫩花瓣被擠在中央, 圓潤的花型微微變扁，仿佛再近一步, 就會被壓碾得零落，稀碎。
溫霓下意識想退，忍住了，她不想露怯。
呼吸沈沈交織，混合花束芳香，多了幾分醉人的味道。
徐晞白盯著她的瞳孔，眼眸愈深，“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徐晞白說：“你希望是真的，還是假的？”
溫霓抿唇，“假的。”
耳畔傳來沈沈一聲笑。
徐晞白說：“被你看出來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胡同裏開始熱鬧起來，小院外傳來張九小吃老板娘熱情地叫賣聲，嘈雜的聲音，更能掩蓋人的心慌。
溫霓雙手插進口袋裏，“這就是昨晚你想的告白方案？”
“不喜歡嗎？”
“挺意外的。”溫霓垂眸看著那束蔓塔玫瑰，珠光色感，灰調淺紫的花瓣重重疊疊，中間有明顯的漩渦花心。
“其實你直接告訴我就好了，不用演這麽逼真，訂花，布置答題關卡挺費時間的。”
徐晞白懶洋洋道：“親身經歷更有發言權不是嗎？”
“我記住了，謝謝你這麽費心。”溫霓秉持專業，中肯的態度說：“如果姥姥問我你怎麽告白的，我會一字不漏地轉述給她。”
徐晞白說：“那就好。”
現在，他們從相識到戀愛的過程已經完整無缺，只等晚上的檢驗了。
溫霓覺得自己似乎沒有繼續呆在這裏的必要，微微點了下頭，“那我先走了。”
“等等。”徐晞白將蔓塔花束遞給她，“這個你帶走。”
溫霓猶豫，“有這個必要嗎？”
“我一男的要這玩意有用？帶走吧，或扔或送人，隨你。”
溫霓不想在這種小事上浪費時間，最終帶走了花束。
回到家後她本想扔掉，但兜兜圍著花束轉來轉去，小肉墊摸摸，鼻子聞聞，喜歡得不得了。
家裏沒有綠植，蔡書含出國後院子裏更顯得空曠，放點花束裝扮正合適。溫霓找到一只白瓷花瓶，將花束拆開，一支一支裁剪泡起來。
-
下午四點多，溫霓收到徐晞白的信息，通知她可以出發了。
既然要見長輩，溫霓就選了一身看起來很乖的穿搭，黑色針織薄外套和灰色直筒裙，搭配一頂貝雷帽，簡單基礎的miu系款，又帶點書卷氣。
走到十八號院前，正好撞見徐晞白正與丁潼，丁奶奶說話。
徐晞白呼嚕丁潼的腦袋，“期中考成績出來了？”
“對，我考的還不錯。”
丁奶奶今天去參加丁潼的家長會，剛從學校回來，笑瞇瞇站在小院門口，眼角的皺褶堆在一塊。
她樂呵呵道：“小潼，快把成績條給晞白看看，人家幫你補課也算你的老師了。”
丁潼從兜裏掏出一張小紙條，“你看，年級第三。”
徐晞白誇獎：“不錯。”
“說好考進年級前三就帶我騎摩托的，晞白哥你可不許食言，咱們今天就去吧，上五環！”
徐晞白說：“今天不行。”
“為什麽？”
“今天摩托車後座被人預定了。”
丁潼好奇死了，“誰啊？”
徐晞白微擡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溫霓，“那個。”
丁潼看過來，眼神亮了亮，“欸，睡美人姐姐。”
溫霓走過去，學著徐晞白摸了摸小少年的腦袋，短短的寸頭有點紮手，她說：“我叫溫霓，不叫睡美人。”
“哦哦你好，我叫丁潼。”丁潼知道徐晞白摩托車不載女生的規矩，更好奇了：“你為什麽可以坐晞白哥的後座？”
溫霓被問住，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好看向徐晞白。
好在徐晞白沒有不管她，淡淡道：“大人的事你少管。”
丁潼：“我知道了，你們在搞對象！”
“你這孩子哪來這麽多話！”丁奶奶把他拽過去，笑說：“你們忙吧，我們先回去了，晞白有空帶這位姑娘來家裏吃飯。”
“好，您慢走。”
一老一少走遠了，溫霓若有所思，“丁潼是丁奶奶在撫養嗎？”
徐晞白“嗯”了聲，言簡意賅：“丁潼是棄嬰。”
所以徐晞白才常常幫襯這對祖孫嗎？溫霓識趣地不再問了。
徐晞白說：“我們也走吧。”
“我今天穿裙子不方便坐你的車。”
摩托車鑰匙都抓在手裏了，徐晞白掃一眼溫霓。
這姑娘外面套一件短款羽絨服，裙子長及小腿，再往下是一雙短靴。皮膚是真白，欺霜賽雪似的，站那不動就是冬日一道靚麗的風景。
徐晞白垂下眼，“那打車？”
“行。”
徐晞白莫名想，早知道把奧北那輛紅身黑頂的F8開過來了。
家裏車庫有不少車子閑置，徐晞白不喜歡開，唯獨對兩個輪子的摩托車情有獨鐘，他享受騎車穿過城市的恣意感。
一路沈默，二十分鐘後，出租車停在一片老小區。
徐晞白從後備箱拿上準備好的禮物，一部分給溫霓，一部分自己拎著，“緊張嗎？”
溫霓實話實說：“還好。”
“跟我來。”
溫霓跟著徐晞白往裏走，越走越覺得熟悉。一樓窗戶飄出女主人的說話聲，不知哪家在做飯，樓道裏糖醋排骨的香味濃郁。
她和蘇瑛也住過這樣煙火氣十足的老小區，只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到了四樓，徐晞白剛想按門鈴，怔了兩秒，扭頭對她說：“挽著我的胳膊。”
“好。”
溫霓把禮物換到左手，右手挽上徐晞白的胳膊，深呼吸兩口，換上標志性的微笑，準備登臺演戲。
身旁忽然一聲嗤笑，徐晞白輕聲安慰：“別緊張，我們家又不是虎狼窩。”
話音剛落，他便按下了門鈴。
很快，屋裏傳來輕快的腳步聲，門被拉開，兩只腦袋整整齊齊地從門後探出來。
“哎呀，到啦。”
林靜珍和莉姐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溫霓身上，溫霓早已習慣這種審視，大大方方地微笑：“姥姥，莉姐你們好，我叫溫霓。”
“是你！”林靜珍表情都凝固了，嘴巴微微張開，“你就是我孫子的女朋友？”
溫霓眸中的笑意更深，“是，我們又見面了。”
“哎呀——”林靜珍短暫的驚愕後回過神來，“我滿意的姑娘，成了我孫子的女朋友，這是什麽緣分。”
徐晞白不由得失笑，“姥姥，不打算讓我們進門嗎？”
“哦對對，你們先進來。”
林靜珍趕緊讓他們進屋，吩咐莉姐端茶上果盤，溫霓先把手中的禮物遞給她，嘴甜得招人喜歡，“姥姥這些是給您的。”
“來就來怎麽還帶東西。”林靜珍接過放在櫃子上，拉著她去沙發上說話。
林靜珍的手掌幹燥粗糲，拉著溫霓就不願放開了，不住念叨：“孩子，你那天走的急，我沒留你的聯系方式，後來我又去了相親角幾次，都沒看見你。”
“您還去找我了？”溫霓受寵若驚。
“是啊。”林靜珍拍拍她的手，“想不到咱們的緣分在這兒呢，對了，你和晞白怎麽認識的？”
溫霓手心微微發汗，註視著老太太的眼睛，“我們是鄰居，剛搬過來那天認錯門跑到他家裏去，陰差陽錯就認識了。”
林靜珍喜上眉梢，“緣分吶。”
接下來，林靜珍果然問了一些他們認識後的細節，溫霓從容應對沒出岔子，老太太越看她越喜歡。
“好孩子，你喜歡晞白什麽呢？”
“他……挺好的。”溫霓垂眸淡淡地笑，看上去有點靦腆：“熱心，聰明，長得很帥，對我也很好。”
徐晞白就坐在一旁玩手機，聞言掀起眼皮看向她，唇微微勾著。
溫霓心口“咚”地一跳。
“哎喲，那臭小子有你說的那麽好嗎？果然，情人眼裏出西施啊。”林靜珍合不攏嘴，“你別怪我話多，畢竟你們兩年紀相差大，是這小子撿了便宜，我擔心你不是認真的。”
徐晞白不是只比她大一歲嗎？這也叫年紀相差大？
溫霓感到奇怪，但沒表現出來，為了讓老太太安心，抿唇保證道：“我對他是認真的。”
徐晞白轉著手機，吊兒郎當道：“是啊，她愛我愛得不可自拔，您就放心吧。”
“……”
這人怎麽還突然加戲？
林靜珍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孫子肩上，“臭小子，那你對霓霓認真嗎？要是敢對不起霓霓，我讓你爸打斷你的腿。”
“怎麽不認真？”徐晞白嗓音微沈，散漫道：“我愛她愛得死去活來。”
溫霓正端起杯子喝水，聽到這句話差點嗆出聲。
這人戲精吧？
這時候餐廳傳來莉姐的聲音，“開飯了。”
老太太牽著溫霓起身，“先吃飯，邊吃邊說。”
“嗯。”
今天護工不在，飯桌上四個人，溫霓坐在徐晞白身邊，林靜珍和莉姐坐在他們對面。
坐下後，徐晞白給她到了一杯橙汁，林靜珍和莉姐眼神一對，暗暗笑起來。
吃飯的時候聊天也沒停，林靜珍問溫霓的工作，家庭情況，徐晞白說：“姥姥，你別查戶口了，嚇到她。”
“喲，你還護得挺緊。”
徐晞白用公筷給老太太夾了一塊排骨，自然而然轉過話題，“您最近怎麽樣？有沒有好好吃藥？”
林靜珍像個求誇獎的小孩兒，“那當然，不信你問莉莉。”
“我作證，自從聽說你戀愛了，老太太聽話不少，配合看醫生，吃藥，食欲都比以前好多了。”
徐晞白點點頭，“那就好。”
吃完飯，林靜珍從口袋裏掏出一封紅包，塞到溫霓手中，“姥姥的一點心意，你拿著。”
紅包厚厚的，才入手溫霓就感受到了。
她維持不住表面的淡定，慌亂道：“不用——”
“拿著。”林靜珍態度強硬，“第一次上門都要給紅包的，再說，也沒多少錢，你拿著用不夠再和我說。”
溫霓看向徐晞白，徐晞白點頭，示意她收下。
恭敬不如從命，溫霓沒再推辭，“謝謝姥姥。”
“兩個人談戀愛難免有摩擦，以後要是晞白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
“我知道了。”
溫霓心不在焉答著，內心的愧疚更添幾分。
林靜珍疼愛外孫，愛屋及烏，連帶著對她也很好。可她和徐晞白，卻聯合起來騙她。如果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林靜珍愛該有多難過。
時間不早，兩人該回去了，今天林靜珍高興，一整晚都樂呵呵地說話，吃完飯主動吃藥，都沒讓人催。
臨走前，林靜珍說：“晞白，把你們的合照發我一張，我要發到朋友圈留個紀念。”
溫霓心口一緊，她和徐晞白，根本沒有合照。
徐晞白也想到了這點，應對自如：“等會發你吧，我們先走了。”
“現在就發！”老太太堅持得很，“你順便幫我看看，這個朋友圈封面怎麽換？”
林靜珍等著，徐晞白只好換了個說法，“我們剛在一起不久，還沒有合照。”
“等等！”林靜珍眉頭皺起，察覺事情沒這麽簡單，“你們兩個談戀愛，竟然沒一張合照？”
“還沒來得及拍。”
林靜珍以前從事現場痕跡勘察，痕跡鑒定等工作，觀察力和敏銳力不是虛的，“沒在朋友圈官宣你們在一起的事嗎？”
靈光閃現，溫霓想到一個絕佳的理由，“姥姥，我們都不是高調的人，再說我不喜歡拍照，您不是知道嗎？”
林靜珍回憶了下，果然想起來，之前在相親角遇見的時候，溫霓確實說過不喜歡拍照。
“怪不得。”林靜珍了然道：“不過有時候拍照還是有必要的，像婚紗照，結婚登記照就很紀念意義嘛，我們一起拍一張吧。”
說罷，林靜珍叫來莉姐掌鏡。
溫霓手心不禁沁出細密的汗，她搓了搓手，強忍著恐懼，坐到了沙發上。
林靜珍坐中間，溫霓和徐晞白左右各兩邊，溫霓全身緊繃，下意識回避鏡頭，微微垂著眼睛。
“溫小姐，看我這裏。”
林靜珍攬住她的肩，溫聲安慰：“沒事的，莉莉會把我們拍得很好看。”
溫霓勉強扯了下唇，勾出一個很淺的笑，強行讓自己看向那只黑洞洞的鏡頭。
“哢嚓——”
畫面定格。
莉姐連拍了好幾張，林靜珍趕忙湊過去看，不住誇獎：“哎喲，真漂亮，我要打印出來。”
溫霓坐在原地沒動，後背濕了大片，她抓著裙子起身，對徐晞白說：“我去趟洗手間。”
“那邊。”
洗手間在客廳盡頭，溫霓轉身關門，把水流開到最大，掩蓋自己過於沈重的喘息。
在這處隱秘的空間裏，她卸下虛弱偽裝，卷起袖子擠出一泵洗手液，一根一根，反覆搓洗手指。
過了十多分鐘，收拾好失態的情緒，溫霓才打開門。
門外，徐晞白跟個守護神似的，靠在墻上等她。
溫霓一楞，“你要用洗手間嗎？”
“不用。”
徐晞白註意到她洗得發紅的手指，以及兩條潔白手腕上，淡淡的幾條傷痕。
“剛剛拍照嚇到你了？”他也不喜歡拍照，但不明白怎麽會有人怕鏡頭怕成這樣。
溫霓冷著口氣，“有點兒。”
“抱歉，今天不好掃老太太的興致，下次不會再拉你拍照了。”
溫霓知道是自己的問題，不動聲色道：“沒事。”
溫霓從洗手臺上抽了一張紙巾擦手，反覆輾撚間，手腕上的痕跡更明顯。微微泛白，可見時間久遠，當初傷口應該很深。
徐晞白說：“你手腕上……”
“被貓抓的。”溫霓不耐道：“麻煩讓一讓，我要過去了。”
徐晞白識相地閉嘴，側身讓開一條道。
客廳裏，林靜珍和莉姐捧著手機嘀咕，莉姐教她怎麽換朋友圈背景圖片。溫霓到的時候，林靜珍已經把背景圖換成了剛剛的合照。
“霓霓，你加我微信吧，我把照片發你。”
“好，你掃我吧。”
加上好友，林靜珍一口氣發了十多張照片給她。每一張都拍得很好，鏡頭下，林靜珍握著徐晞白的手，攬著溫霓的肩，神采奕奕。
徐晞白薄唇上挑一個很小的弧度，勾出漫不經心的幾分笑，溫霓則坐得端端正正，像個訓練有素的女兵，好在表情管理不錯。
溫霓好幾年沒拍過照片了，她看著照片中的自己，竟有點新奇。
照片一一保存，林靜珍又發給她一張徐晞白小時候的照片。
“是周歲照，這孩子小時候就長得好看，誰見了都喜歡逗他。”
照片中，肉嘟嘟的徐晞白穿白襯衫背帶褲，戴著只王冠，像B612星球來的小王子。
溫霓笑說：“很可愛。”
“是吧，還有別的呢，改天我找找發給你。”
徐晞白晃悠過來，“快十點了，回去嗎？”
溫霓也覺得該走了，握著林靜珍的手囑咐說：“姥姥我們先走了，你註意身體好好吃藥，下次再來看你。”
“一定一定。”
從小區出來，兩人站在路邊打車。寒潮來襲，天空冷得發紫，四周冷冷清清看不見一個人。
徐晞白說：“剛剛姥姥給你看我小時候的照片了？”
“嗯。”
徐晞白很在意地問，“哪張？”
溫霓故意道：“你沒穿衣服，流口水的那張。”
“操——”徐晞白擰眉，“你看了我的裸、照？打算怎麽負責？”
寒風下，溫霓低頭輕輕勾了勾唇，緊張一天的心情放松下來，她沒回答，轉而道：“今天我們的表現姥姥滿意嗎？”
“大概吧。”徐晞白支著條長腿想抽煙，都摸出煙盒了，想到上次溫霓那句“介意”，又默默把煙盒放進兜裏，“不過，我們的交流有點少。”
溫霓也這樣覺得，正常情侶的眼神，語言和肢體互動，他們今天少得可憐。
溫霓說：“主要在你家人面前，我不知道怎麽稱呼你，每次想和你互動只能忍住。以後再過來直接叫你的名字嗎？還是和姥姥一樣，叫你晞白？”
徐晞白無所謂道：“別的情侶怎麽叫，你就怎麽叫。”
“那叫你小白？”
“你叫狗呢？”
溫霓想了想，“或者叫你寶貝？daring？honey？”
大概沒聽過這麽肉麻的稱呼，徐晞白身體一僵。
溫霓繼續說：“總不能叫你老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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