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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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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

餘瑤卻對太後的病束手無策。

胤姜凝眉,餘瑤躊躇再三對胤姜說出了胤姜的猜測,“不是離厭煉制的藥,與離厭的煉藥習慣完全不一樣。”

胤姜不由得凝眉,這到底怎麽回事?

這廂梁璽也在派人查訪太後所中之毒,但是收獲微薄,他雙眼沈沈,似在醞釀一團火,濃密的夜色將他卷入更深重的黑色大霧中,他只覺得冷。

他終於敢直視自己的懷疑。

趁著夜色,梁璽輕裝來到了胤姜所在的別院,他心中哀愁重千斤,雖然早已經將那些話翻來覆去咀嚼無數次,但是要說出口,梁璽竟還是只能沈默。

梁璽在別院外枯站半宿,眼見天光漸明,霧色將去,偶有一二人聲稀疏,連空氣都開始傳遞著新生的氣息,清晨的露氣重,梁璽亦略感濕意。

梁璽覺得,他們終究得有個了斷。

梁璽扣響了別院的門,裏面的仆人將他迎了進去,這個時點還是太早,他們只得備上熱茶,供梁璽驅寒取暖,有懂事的仆人已經去裏間叫胤姜。

時不時有仆人會擡頭打量梁璽幾眼,然後又迅速地低下頭去,他們心中有無數的猜測,便與同伴暧昧的對視,發現對方心中竟與自己所想無差。

胤姜突然被喚醒,心中不免來氣,這梁家的下人,果真向著自家的主子,這地方,也不能久呆,胤姜眼神一暗,可是因著梁歲梧的關系,胤敞不會隨她離開。

胤姜只簡單打扮一下,便來到花廳見梁璽,胤姜驀然一楞,她好似從未見過他這般憔悴的模樣,哪怕是之前他們在山中的時候,梁璽也都一副打扮幹凈、神態從容的模樣。

可是此時的梁璽眼底隱隱有幾根紅血絲,如藤蔓般纏繞在他眼瞳之上,眼底青黑,連衣服都還沾著風霜的味道,發絲淩亂,沒有絲毫打理過的痕跡。

胤姜張張口,一時語塞,只得喚來仆人為梁璽拿一件厚實的披風,上一些可口的吃食。

胤姜肯定,他沒有吃飯,也沒有好好休息,總不會,昨晚上一宿沒睡吧?

他找她,做什麽?

胤姜心中打鼓,拿不住梁璽的來意,只得寒暄著開口,梁璽卻不接話,兀自坐在椅子上,氣氛一瞬間凝滯,梁璽才慢慢擡頭,叫所有的仆人都離開。

胤姜面不改色,她從未見過梁璽這般模樣,準確來說,他一直都是翩翩君子的模樣,好潔,有禮,文雅,胤姜從未見他對誰冷過臉。

哪怕那只是一張溫和有禮、風度翩翩的假面,他也從未讓那面具有絲毫裂痕。

可是胤姜如今卻窺見了那道藏於梁璽假面之下的陰影。

胤姜不免有些不安。

她好似回到了她漫無目的漂蕩在渭水河上的時候,不明子醜寅卯,不知宇宙鴻荒,不悟生死疲勞。

迎接她的只有人們的哭嚎和怒罵,哭自己將死,罵他人仍活。

她看見無數雙手在水中撲騰,她害怕;她看見無數人沈下去,再也沒有起來,她害怕;她看見無數雙憎恨和哀求的眼睛,她害怕。

她的內心藏著一個小孩,永遠活在渭水決堤的那天。

很多時候她是一往無前的,旁人不知道原因,只以為她勇敢,但其實是因為她害怕,她習慣虛張聲勢,她知道,只要她演得勇敢無畏,她就會慢慢變成勇敢無畏的模樣。

果然,她竟真的習慣了勇敢,以至於有時候忘了,她的心裏藏了一個小孩,而那小孩一直在哭。

胤姜直直對上梁璽的眼,瞧見他眼中的自己——只一身單薄的素衣,青絲隨意挽起,如清水芙蓉,不染凡塵。

胤姜眼尾微微上挑,不免有些盛氣淩人的模樣——她說了,假戲做久了,就會成真的。

胤姜的動作落在梁璽眼中,全然一副防禦模樣,梁璽唯有沈默。

沈默在二人間蔓延,似一場無聲息的鬥爭,最後梁璽敗下陣來。

“阿姜,是你做的嗎?”梁璽眼底仍暗藏著一絲希冀。

胤姜不明所以,“做什麽?”是劫走梁熠,還是殺死離厭,更意圖下毒?

梁璽眼神一暗,“逆王梁熠曾與你有接觸,”

梁璽篤定。

“我派人去追查梁熠最後出現的地方,剛好就在四合巷周圍,而剛好你下午接觸過的那家人,第二天那家人就人去樓空,而剛好那家一直都是空房。

我那時便想,許是商白只顧盯著你的動向,並未去查過那家人的底,這才給了你可乘之機。”

胤姜面無表情,矢口否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只是去還手絹,至於你說的撿到我手絹的人離不離開,是不是一直住那,我又怎麽會清楚?”

梁璽猜到胤姜這麽說,眼皮一跳,“驛館大火那夜,商白被人敲暈,剛好一醒來就見到你,而你剛好從火場方向過來。

我曾詢問過驛館的人,他們說,起火的時候你不在房中,後來又不知怎地你就出現在火場,誰也不知道你是什麽時候出去的,也不知道你是什麽時候去救火的。”

胤姜對答如流,“我只是想散散心,也沒有必要找人時刻跟著我吧,再者都晚了,他們也需要休息,我不能為了自己好受就去麻煩別人吧。”

胤姜停頓,語氣疏離,“梁大人,你現在是以審問犯人的態度在與我說話嗎?

可我不是天牢裏的囚犯,你也不是大理寺少卿,你沒有權利這樣做,我也沒有義務來回答你的疑問,我之所以現在願意回答你的問題,只是因為我們曾經的關系。”

梁璽臉一白,眼底暗色越發濃厚,曾經?她一句話,他們就變成了曾經?

休想。

“那日在衛周山,我多番提醒暗示,你卻恍然未覺,最後仍一意孤行,勾結逆黨對太後下毒,

若非依著你我的關系,你早已經被下大獄了,難道這還不夠你回答我的問題嗎?”

梁璽眼中暗潮翻滾,他此時真恨不得挖出她的心看看,為什麽她總是這樣輕易辜負他的好意?

他對她已經諸多縱容,為什麽她不明白,為什麽她仍然要一意孤行?

“阿姜,交出解藥,我不會追究你的過錯。”

梁璽最終平心靜氣地說道,他已經給出了他的最大誠意,她怎麽就不能回頭是岸呢?

胤姜乍一聽梁璽此言甚感無語,然後心下思緒翻飛,梁璽知道真相的時間比她預料的還要早,如果她的計劃順利的話,那太後的確是她害的

但是她沒找到時機下毒,梁璽此時卻斷言毒是她下的,胤姜不禁有種啞巴吃黃連的感覺。

“跟我沒關系,我沒有解藥。”胤姜難得吐露實話,太後的事情,出乎她的預料。

胤姜眼眸流轉,步步生蓮,她一靠近梁璽,便見他憔悴模樣,不免心生愛憐,

但想起方才他戳破她謊言的正義模樣,胤姜又不免帶了幾分惡意。

幾次三番,她的假面被他親手扯破,他毫不留情,她亦耿耿於懷。

她今日倒要看看,他的假面被她撕爛的模樣。

胤姜期待已久。

她從不自比花朵,因為她生於縫隙之中,本只想要方寸之地容身,可那縫隙之地卻被大水沖毀,

她的根莖搖搖欲墜,好不容易休養生息,養得一身嬌嫩枝葉,愛惜還來不及,卻總被人扯下葉子,

不為旁的,只因那人自詡愛惜——他以為她是花朵,需要修剪枝葉,卻從不知,她開不出花,他剪掉的是她的血肉。

她就是路邊隨處可見的野草,長不出美麗的鮮花,可笑啊,他以為他精心呵護,草叢裏會長出花朵。

她有時候喜歡他,但是更多時候,也挺討厭他的。

胤姜厘不清楚自己對梁璽的覆雜感情,或許那其中也夾雜著許多希冀,希冀他認清她只是野草,不能開出花朵來。

而現在,胤姜想讓他疼,比之如今的憔悴,梁璽還要更可憐一點,她才好消氣。

胤姜與梁璽僅一步之遙,胤姜低下頭,再一擡頭眼中泛著盈盈淚光,美人含淚,本是好景。

梁璽沒來得及反應,胤姜撫上梁璽的眉眼,為其輕輕抹平眉間的褶皺,

梁璽一雙烏黑的瞳,一眨不眨盯著胤姜,眼中有若隱若無的探究和防備,還有藏在眼底深處的哀傷。

胤姜面帶憂愁,眼含春水,語氣溫柔,“對不起,梁璽,對不起,我真的放不下,我想放下的,可是我不甘心,對不起,我不該騙你。”

胤姜知道此時說什麽多餘的話都是狡辯,不如幹脆承認,讓梁璽放下戒備。

果然梁璽渾身一震,對胤姜的靠近也沒有那麽抗拒。

胤姜忽而踮起腳尖,盯著梁璽的唇瓣,靠得越來越近——梁璽微微扭過臉,似有抗拒之意,胤姜察覺後當即留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二人此時靠得極近,她瞧著梁璽此時亮若星辰的眼眸,她最喜歡的就是這個時候,他的眼中,滿滿全都是她,這小小瞳孔之間,再無世間第二人。

梁璽微微頓住,胤姜卻乘勝追擊,繼續感受那唇齒間的溫熱之意。

之後,梁璽將胤姜抱在懷中,他輕輕呼一口氣,感受著懷中的溫香軟玉,不覺安下心來,事情總能補救,她也只能在他身邊。

而胤姜則用手指在梁璽左胸口的衣襟處畫著圈,將話繞回梁璽那邊,“阿昭,我在這其中確實做了許多事,但是太後我真沒有下手。

其實我也在猶豫,我何嘗不知道你說的大局,何嘗不知如今的安穩得來不易,我也不想這樣做的,可是這對他們那些已死之人不公平,我過不了我心中這關。

阿昭,你可以幫我嗎?只要你幫我,以後我不會再欺騙於你。”

梁璽的身體僵住,語氣僵硬,“你方才做這些只是為了騙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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