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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心?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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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心?交易?

招呼完客人,胤姜又要陪著賀含章守夜,二人守在靈堂,半途中,賀丹姝扶著張氏出來了,兩人瞧著面色十分憔悴,賀丹姝未施粉黛,神色蒼白,眼眶微紅,

而張氏,竟有一夜白頭之感,整個人像是滄桑了十幾歲,她顫巍巍地走著,神智也不是特別清醒,雙眼中空洞洞,需得賀丹姝扶好才行。

張氏被扶到靈堂,大片大片地白色刺得她眼睛疼,那早已神游在外的理智,似乎一下子被刺醒了。

“啊——”張氏發出聳人聽聞的一聲尖叫,她甩開賀丹姝的手,舉止狼狽的跑向賀禮的棺槨,卻在臨近棺槨之前,慢下腳步,雙手顫顫地扶著棺槨,

張氏一點點探頭去看棺槨中的人,“啊——啊——啊——”

劇烈的悲痛,使得人發出野獸般的狂叫,張氏已經失去了語音,除了痛苦的叫喊外,再也沒什麽能代替她的痛苦。

賀丹姝快步上前抱住張氏,眼淚漣漣,賀含章遠遠望著,嘆口氣,眼神示意張氏和賀丹姝身後跟著的婆子們把張氏帶回去。

一夜無話。

胤姜守在靈前一夜,賀含章本勸她就在賀府休息,胤姜借口回去拿衣服回來小住,順便送別丈夫,是的,她對賀含章說,她的丈夫田寧,因事發突然,需要去談生意。

胤姜填了一下肚子,便上了賀府為她安排的馬車,胤姜靠在馬車上小憩,她確實很疲憊,一晚上沒睡,光熬是很難熬的。

不知不覺胤姜竟睡著了,等她醒來,馬車已經停下許久了。

胤姜掀開轎簾,卻發現此處是一民家小院,低矮土墻,所見之處皆顯露出貧寒之感。

胤姜本剛醒,神智在半昏半醒之間,見此光景卻一下子清醒了,轎前忽然露出一張人臉,鷹眸,高鼻梁,嘴角帶笑,正看著胤姜。

塗蒼!

胤姜壓住心中驚恐,面色平靜地看向塗蒼,問道,“你不是之前在山下的那位管事嗎?怎麽,居然到淮安來了?看來你運氣不錯啊。”

胤姜說著,手卻開始摸身上隨身攜帶的武器,摸到一把小匕首,胤姜心安了不少。

塗蒼笑笑,“賀小姐,你還說,若不是你上山後找欽差挑了我的老巢,我又怎麽會到淮安來呢?你弟弟,又怎麽會死呢?”

胤姜睜大雙眼,驚訝地看著塗蒼,“你殺了他?!”

塗蒼搖頭,“我沒想殺他,那是一個意外,你相信嗎?不過不管你們信不信,他都死了,你爹是不會放過我的,我正愁手中沒籌碼,你就送上門來了。

我挺高興的,所以見你在轎中熟睡,我都沒叫他們來打擾你。日落西山,睡了一天了,賀小姐,看來你昨晚上是真累啊。”

胤姜此刻才訝異地發現,落日餘暉灑滿大地,連眼前人,都浸染在這金黃的餘暉中。

胤姜反而笑問,“你是打算綁架我,來威脅父親?那你算盤是真打錯了,既然父親認定你是害死二弟的兇手,就一定不會放過你,就算你要殺我,他也不會放你生路。

而我就算真死了,相信我,你一定會被父親碎屍萬段,他會替我和二弟報仇的。”

胤姜心中卻在思量,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麽,塗蒼和賀含章竟然反目成仇了,塗蒼還間接害死了賀禮,莫非跟鄧氏銅礦的密道暴露有關?

可是分明不會啊,鄧綏三言兩語便說服了欽差,啊,她險些忘了,沈巖跟梁璽是一夥的,梁璽知道下面有金礦,沈巖也會知道,他是故意不追究的?

欲擒故縱嗎?

胤姜想,或許如今的局面,誰也沒料到。

塗蒼不以為意,“他若找到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殺死我,的確,哪怕你在我手上,他也不會留我一命,在他眼中,我是非死不可的。”

胤姜好奇看塗蒼一眼,眼神問道,你都知道,你還綁架我做什麽?

胤姜可記得,她之前對徐喬說,她想策反塗蒼,沒想到啊,機會這不就來了嗎?事出反常必有妖,塗蒼綁她,必有所求。

塗蒼將胤姜請下來,胤姜藏好匕首才下轎,觸目所見,就一尋常百姓家,俗話說,大隱隱於市,這家夥,真會藏啊。

胤姜問,“你不怕我出賣你?”

塗蒼淡淡看她一眼,“你若真想做什麽,當時就不會只讓人去告訴欽差鄧氏銅礦有蹊蹺了。再者,我不是很相信,你真是賀含章的女兒。其三嘛,”

塗蒼眼中劃過絲深意,“我那好師傅,若在賀宅中沒人幫助,怎麽可能輕易躲得過那些搜查,最後堂而皇之出現在大殿上?”

賀含章雖沒見過凈空和尚的模樣,但那夜他觀白朦水的神色就可猜出幾分,事後他自然要去問責塗蒼,塗蒼並未解釋什麽,只說看守不力,讓他跑了。

胤姜微笑如常,“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與其有心思跟我玩文字游戲,不如快快跑路,省得死得難看。”

胤姜現在並不著急策反塗蒼,她還得慢慢了解這個男人的脾性,方可對癥下藥。

塗蒼砸吧一下嘴,二人行走間已經來到了房屋裏間,胤姜剛才一路也在觀察周圍,塗蒼的手下都靠墻站著,手中皆提著武器,光是小院中就有二三十人。

房內也有十幾個守衛,將房間擠得滿滿的,胤姜想,這應該不是塗蒼全部的兵力,其他人在什麽地方呢?

塗蒼這才繼續和胤姜說道,“你不想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麽,賀禮為什麽會死嗎?”

胤姜一本正經,“難道我想知道,你就會告訴我?”

塗蒼卻點點頭,“當然,交朋友嘛,禮尚往來,我告訴你,你告訴我。”

胤姜心中腹誹,又來?之前梁璽也是這樣,所謂交換情報,不過是彼此試探、拆穿,然後談條件罷了。

“我這人無趣得很,應該沒什麽是你想知道的。至於你的事情,其實我不感興趣,我只想你死,然後我二弟的仇就報了。”

塗蒼佯裝嘆氣,“你先別急著拒絕嘛。我之所以找你,就是因為我懷疑當時文良是被你放進內院的。文良本來被我捆在外院,內院外院之間防守很嚴,

據我了解,只有你們是從內院出去過,又曾遭遇過文良襲擊,這不得不讓我懷疑,這莫不是你們三個合起來演的一出苦肉戲?

根本就沒有什麽刺客襲擊了你,也不存在什麽刺客逃竄在外,從頭到尾,他都藏在你們房中,這是赤裸裸的燈下黑啊。”

塗蒼說得起勁,胤姜卻不為所動,“胡編亂造,你說的誰信啊?”

“你爹啊,我雖然現在和他有隔閡,但是有些事情,他未必信你多過我。”

胤姜思緒一時亂起來,事實是什麽不重要,賀含章信誰,才重要。難道,他會更相信塗蒼嗎?

可笑。

塗蒼繼續說道,“賀小姐,你可以不信,但是我和賀含章認識多年,比你了解他,他也了解我,反而是半路來的你,其實並沒有什麽值得讓人相信的地方。”

胤姜扯扯嘴角,“你是什麽東西,他信你?交情不是這樣攀的。”

所以,告訴我吧,你們是什麽關系。

塗蒼皺眉,“賀小姐,姑且叫你賀小姐吧,你妄圖激怒我,是十分不明智的,我不是非你不可,你現在落在我手上,我好意相談,你諸多不配合,

要知道,我也是可以找你那位相好的,對他,我也很感興趣,你知道的東西,他肯定也知道。”

胤姜忽而側頭看向塗蒼,神色莫測,卻一言不發。

倏而笑起來,如春花開盡,“好啊,那你再表示一下你的誠意,告訴我你和賀含章之間的交易,反正我人已經在這裏了,也跑不掉,你擔心什麽,現在害怕的是我。”

塗蒼癟癟嘴,“嗯,好,我和你爹啊,交易,可太多了,我們第一次交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猜,有些事情,你應該已經猜到了,我也不再贅述了,

就說說現在吧,賑災銀是在我手上,但不是我劫的,我只負責押送,而金礦是我和兄弟們采的,但是金子,十成有八成都被運走了,運去哪了,你得問鄧綏。

賀含章做事,不會盡付一人手中,而且,也絕對不會讓我們這幾個手下人,關系和睦,畢竟,對他來說,那可就太危險了。

昨夜,他想叫我把賑災銀出手,放到河中,他再刻意引欽差發現賑災銀,徹底落實土匪劫銀的嫌疑,然後就此把欽差打發走,我沒同意。”

胤姜沒想到塗蒼當真交付真話,不免也慎重起來,賀含章狡兔三窟,雖早有預料,但還是讓人覺得棘手,當初劫銀殺人的究竟是誰,他們又藏在何處?

那些人的手段,非尋常可比,目前,她還不曾在淮安見過有這樣能耐的人,藏得比鄧綏他們都還深,看來,一定是賀含章的親信了。

胤姜問道,“為何你不同意?欽差發現賑災銀以後,噢,你的手下弟兄們,也會被抓住,他莫非是勸你壯士斷腕,拋棄他們,你不幹?”

塗蒼聞言淡淡掃了眼屋中的弟兄們,“是啊,我不同意,他們將命交給我,和我一起做這些殺頭的勾當,我這個大當家,怎麽也得護住他們才是。

之前的計劃不是這樣的,他是打算拿其他寨子土匪的命去交差,沒想到,欽差盯得死,又鬧出你們在鄧氏銅礦裏面那一遭,就只能讓欽差抓個現行,可是現行誰去做,就只有找我了。”

塗蒼說著,眼神幽幽涼,其實除了這一思量,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塗蒼隱隱猜測,賀含章手中有私兵,他舍不得他的私兵,卻舍得他塗蒼的手下,這口氣,他咽不下。

胤姜察覺到屋中的守衛有明顯的面部變化,想來也是動容於塗蒼的相護之情吧。

胤姜倒是沒想到,一向兇名在外的黑崖寨大當家,內心還有柔軟一面。

這正是塗蒼想要的效果,作為百鉞人,他們的習俗從來都是以族群利益為重,在塗蒼眼中,他就是這個族群的頭,他的族群的衰亡,與他所做的決定息息相關。

他失去過一次族群,好不容易又建立了一個族群,他才不會容許任何人破壞!

如果胤姜知道塗蒼的心理話,只會感嘆,這就是大梁人和百鉞人的不同,雖然大梁也以家族為一個單位,但是從來不乏為一己之私出賣家族、同僚之人。

“那賀禮是怎麽回事?你不同意,所以賀含章追殺你,你就挾持了賀禮,最後逃亡的時候還殺死了賀禮,為什麽你要殺死賀禮,不怕賀含章狗急跳墻嗎?”

胤姜實在不明白,賀禮怎麽會死?

塗蒼表示不幸,“這是個徹頭徹尾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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