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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芏離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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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芏離心(1)

夢中浮沈,總是出現許多幻影。

“你說你怎麽就是個女孩呢?你爺爺都不願意幫扶我們家了……”

“要不是因為這份工作,你肯定要帶個弟弟,哪有現在那麽自由能上大學……”

“你都大學了,以後工作嫁人就不必住我們家了,留間房給你做什麽……”

江芏頭疼欲裂,無數人語鉆入耳中,令人生厭,可眼前的畫面,卻是生日的時候自己捧著一籠小籠包開心地笑著;是上學路上騎著自行車,背著大大的畫板快樂地奔向畫室;是滿心喜悅,努力籌劃畢業旅行的自己……

畫面與聲音的割裂感撕扯著江芏四肢百骸的神經末梢,滿心滿肺的絕望浸入每一寸肌膚,江芏動不得,喊不得,困在迷幻窒息的空間裏求生不得,求死無門。

“江芏!醒來!”

小鯨魚的聲音破空而來,重疊的畫面瞬間碎裂,江芏在急速的失重感中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濕透了衣衫。

“姑娘,你醒了!”雪青欣喜地拿過床邊的毛巾,為江芏擦拭額間的汗。

“雪青?”江芏下意識地躲開了雪青手中的毛巾,見是雪青,心底的弦松了松,才讓雪青繼續為她擦拭。

一旁伏臺休息的方濟聽到聲音,起身看到清醒的江芏也滿眼關切地迎上來:“醒了?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也沒等江芏回答,心急地搭了脈,檢查江芏的體溫等等。

江芏看著方濟的舉動,想起岑晤說過的話,欲言又止,最後只選擇了心底最想問的不會引起懷疑的問題:“王爺呢?”

方濟方方面面都檢查了一遍,沒發現太大的問題才笑著回答:“他傷得重了些,好在傷勢穩定,我給他號過脈也用過藥了,睡了兩天,也差不多該醒了,我帶你去看看?”

知道周挽青無礙江芏心底的石頭算是落下了,聽到方濟的話,江芏搖了搖頭:“他沒事就好,我太累了,還想歇一歇。”

方濟看著繼續躺下的江芏,臉色也暗淡了下來:“江芏,岑晤的事瞞著你是我不對,你能不能給個機會我解釋?”

江芏縮著身子側躺,夢中的畫面一閃而過。“我們之前……認識?”

“認識,也是我帶你來這裏的。”方濟看著江芏的後腦勺,思索著要不要點上一爐寧神的香薰,目前至少先讓人情緒穩定下來。“你以前……”

“娘娘,陸英醒了,你能不能去看看他。”元芩闖進來,看了一眼床上的江芏,眼底滿是戒備。

方濟算了算時間,陸英確實該醒了,護送周挽青一路回來,陸英一直都是強撐著維持土運術,加上趕路時間比預計長,方濟的解毒丸過了有效時間,被蠱毒入侵,一回來就昏迷過去了。

“去吧,現在就是讓我問你我也不知道從何問起。”江芏閉上眼睛,身心俱疲,讓她放棄了思考。

方濟不放心,最終還是吩咐人上了一壇安神香才出去。

江芏頭疼欲裂,昏昏沈沈地再次陷入夢境,這次的夢境很真實,滿洞的鮮血淋漓,石縫裏傳出的嘶吼宛如地獄裏的惡鬼在咆哮,周挽青在她懷裏氣息逐漸變無,青灰的包袱裏沾著所剩無幾的骨灰,耳旁總傳來小鯨魚時有時無的聲音,灌入口鼻的腥臭味讓她窒息。

京墨在一旁大聲叫喊著什麽,江芏回應不了,周挽青的身體逐漸冰冷,江芏動不了,恍惚間,江芏覺得自己才是血爐裏爬出的惡鬼,殺人如麻,滿手鮮血。

“小福,別怕……”

周挽青?!江芏看著懷中氣息全無的人,面色蒼白,發絲淩亂,幽深的雙眸被眼皮所遮蓋,沒有一點動靜。

“小福,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僅此而已,事可常念,但不必掛懷……”

誰在說話?江芏顫抖著身體,拼命控制內心的情緒,不管是誰,能不能……救救他,救救他們……

“小福……我來了……不怕了……”

畫面飛速後退,周挽青的聲音越來越近,像是生生地將她從一個漩渦中拔出來。終於,腦內緊繃的弦斷裂,疼得江芏撕心裂肺,慌亂間跌入一個熟悉的懷抱,檀香味沖淡了滿眼的血腥,江芏緩緩張開眼睛,暗金雲紋的玄色長袍被她扯得幾乎變形,後腦勺有隱隱的溫度傳來。

“醒了?”溫醇的聲音響起,周挽青捧起江芏的臉,細細地給江芏擦拭額間的細汗,眼眸裏裝載著閃爍的燭光。

江芏不甚清醒地看著周挽青近在咫尺的臉,起伏的胸膛傳來微微的腥甜,江芏伸出手卻不敢碰。

周挽青輕輕抓著江芏的手放在自己臉上:“可摸仔細了?”

眼波流轉中,江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指尖下那棱角分明的輪廓。“真的?”

為了讓江芏感受得更真切些,周挽青歪了歪頭,將整塊臉頰緊貼在江芏手心。“真的,你把我們都救出來了。”

江芏心裏仍不踏實,整個人埋進周挽青懷裏,雙手環腰,緊緊抱著。有心跳,有溫度,所以,真的,活下來了……

周挽青任由江芏抱著,等江芏身體徹底放松下來才緩緩開口:“時辰還早,要不再睡會?我陪著你。”

江芏搖了搖頭,睡覺總做噩夢,她怕了。江芏習慣性地向前拱了拱,被胸口一塊小小的硬物擋住了去路,江芏低頭掏出了那枚雙魚玉墜。

“我在收拾餘伯的……遺體的時候,找到的。”周挽青半垂著眼,思慮半晌,還是問了出來:“要去看看餘伯嗎?”

江芏身體猛地一僵,餘伯帶回來了?

周挽青當時根本沒帶火系的人去,所以也不可能會有餘伯的骨灰,而是他花了大量的時間收拾齊全餘伯的遺骨,通過術法從地下河道運了出去。岑晤的目標是他和江芏,對於一具屍體,岑晤是不會在意的。

餘伯的靈堂就設在軍營的一角,素白的帳篷,簡樸的靈柩,只有清姨一人在守靈,可靈前卻放著許多好酒,看得出來白天有很多人來祭拜。

江芏被周挽青牽著走進靈堂,清姨回過身,一臉憔悴地望著江芏。江芏瑟縮了幾步,一口氣在胸口轉了幾圈,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走上前,跪在靈前磕了三個響頭。

“對不起……”這三字,江芏壓在心裏很久了,久到這三字已無法表達她滿腔的悔恨。

啪!清姨突然一個清脆的巴掌扇過來,江芏反應不過來臉被扇到了一邊,周挽青趕緊將江芏護在懷裏,心疼江芏,卻無法出言埋怨清姨。

“這巴掌我們算兩清了,我知你不易,可我心裏無法對你不恨。”清姨一雙淚眼直直地看著江芏:“我回帶著師青離開,從此,你們的事與我們無關,我們和你們無拖無欠。”

江芏臉上浮著紅腫,低著頭只是木訥地重覆著三個字,洶湧的情緒壓抑在胸腔,面對清姨的臉,江芏覺得自己甚至連哭,都不配。

清姨下了逐客令,周挽青也不好再逗留,帶著江芏回到營帳,好說歹說,終於哄睡了過去。可能是心中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下,這次江芏夢中,只剩一片昏暗。

天將破曉時,方濟帶著早點進來,剛好撞到周挽青起身整理衣物。方濟也不避忌,直接翻看周挽青的傷勢,看到江芏還算睡得沈,直接開口責備:“青翰,你這樣拿命來陪她,撐不了多久的,她的情況,需要的時間比較長。”

周挽青等方濟檢查完,再次收拾好衣物,頂著個一張慘白的臉問道:“一直以來,基於對江芏的尊重,我從不過多地向你詢問她的過去,你也從未明說你們之間的關系,可現在,我不認為你繼續隱瞞著她是一個對的決定。”

方濟轉身整理好江芏的洗漱用品,淡淡地回覆:“我知道,我會找個時間跟她解釋清楚,只是目前有個最大的問題——岑晤,這個麻煩必須解決掉,他會影響江芏。”

“我知道,我會想辦法的。”周挽青俯身親了親江芏的額頭,步履虛浮地往外走。

“青翰,老實喝藥休息吧,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鐵打的也扛不住,江芏這邊,我會看著的。”

“我知道。”周挽青的身影消失在帳篷外。

臨近中午,江芏才幽幽轉醒,夢中依然怪光陸離,只是開始有了絲絲的溫度圍繞著她。

“既然醒了就別賴床了,起來吃點東西吧。”方濟一直守在江芏床頭,見江芏有了動靜,把一直備好的早點端了過來。

江芏起身挨墻靠著,試圖拉開兩人的距離,胸口吊墜溫潤的觸感舒緩了頭疼的不適。

方濟了然江芏的情緒,也不再靠近,將早點帶著小矮桌推了過去:“吃些東西吧,保存點體力,我們之間的故事,會有點長。”

江芏擡頭看了看方濟,確實,眼下想要知道自己心中的答案,方濟是最好的人選。

看江芏放松下來吃東西,方濟也靠在了一邊,慢慢地敘述起她們的過往……

方濟第一次遇到江芏是在江芏的工作室樓下,當時方濟剛跟朋友聚餐完打算回家,趕上了暴雨,只好臨時靠路邊停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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