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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京風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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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京風雲(4)

當晚,江芏就帶著令牌,跟著餘伯出門“鬼混”去了。

酆京繁華,晚上更是熱鬧非凡。因金、木兩系當權,坤祇國的土木工程是相當發達,街道兩旁的建築或造型獨特,或功能齊全,其中不乏許多現代科技的痕跡,想來方濟貢獻了不少點子。

餘伯帶著江芏來到一處酒樓,酒樓不大,相對於旁邊彰顯個性的食肆,算是非常普通了,然而等江芏走進去,就知道還是她太年輕了。酒樓裏面完全就是一個卡通頻道,江芏這些天畫的各種卡通人物形象被這家酒樓的老板雕刻成各種裝飾品,甚至正對著大門的屏風上,就鏤空刻著米奇和米妮。

江芏看著打著哈哈走上樓的餘伯,不用說,她的畫都被餘伯拿來換酒了。不得不說,這家酒樓的老板品味也是別具一格。江芏跟著上了二樓的“一只耳”主題包廂,不知道為什麽,江芏總覺得會有黑貓警長隨時沖進來抓她。

餘伯倒是樂在其中,揪著椅子上那只老鼠耳朵,瞇眼品味佳釀。江芏看著窗外游玩的人群,有拿著七彩燈籠回味中秋節的年輕女孩,有滑著滑板呼嘯而過的追風少年,有用靈力控制嬰兒車出來溜娃的一家三口。恍惚間,江芏覺得她離自己的家,其實也不太遠。

餘伯順著江芏的眼光看去,也不禁感嘆:“酆京有如今的風光,皇後娘娘功不可沒啊。”

江芏應聲回頭:“我聽說娘娘當年初來乍到,也是住王府,後來才進的皇宮。”

“是啊,那個時候啊,也是我負責照顧她,別看娘娘現在,當年可會鬧騰了,闖了不少禍,天天讓王爺和陛下頭疼不已。”餘伯呷著酒,端詳著江芏的表情:“相比於江姑娘的謹慎乖巧,當年的娘娘倒是明媚張揚得很,剛開始我看到江姑娘就想著,這姑娘應該能讓我省心不少吧,結果有人跟我說,江姑娘平常不鬧,要鬧起來就不得了,得看緊些,這不,才住幾天,大晚上就翻墻溜出去了。”

江芏剛啃了一口果子,半吞不吞地卡在喉嚨裏,憋得慌。

餘伯滿意地看著江芏的表情,繼續說:“不止,我還被交代好一堆東西,雖然江姑娘跟娘娘是同鄉,但習性卻完全不同,不喜火鍋這種辛辣的吃食,偏愛酸甜的炒菜,愛吃水果卻不懂削皮,喜愛華貴精致的衣飾卻不愛穿著佩戴,愛看熱鬧卻不愛湊熱鬧……不過江姑娘愛吃果脯這事,倒是老身自己發現的。”

“那……這段時間真是麻煩您老人家了。”江芏雖然沒想過自己能躲開所有人的耳目,但被餘伯這麽閑話家常地說出來,面子上總有些掛不住,而且她沒想過,這些生活上的細節,會被人怎麽細心地照料到。

“不麻煩不麻煩,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只是江姑娘這隔三差五地翻墻,老身這身子骨實在是吃不消,所以就交由王爺負責了。”

“吧嗒。”江芏一個坐不穩,差點摔下地。她每次翻墻外出,跟在後面的人是周挽青!

幾瓶下肚,餘伯明顯迷糊了,說話也斷斷續續的:“江姑娘啊……以後你想要什麽可以直說,我們家王爺年輕力壯的,隨便折騰……”

這讓江芏懷裏那塊黑色面巾沈甸甸的,江芏預先也沒想過能完全瞞得過這個精明的老頭,但也實實在在沒想過暴露得這麽明顯,這跟裸奔有什麽區別?!

江芏這邊還糾結著今天這“墻”她還翻不翻,門外“咚咚”兩聲,周挽青的臉就出現在門邊。

周挽青看了看已經醉倒一旁的餘伯,輕輕坐下。“今晚別折騰餘伯了,碧落閣那邊我帶你去,被發現了我還能周旋一下。”

“你怎麽知道我要去哪裏?”江芏現在看著周挽青的臉,怎麽看怎麽像如來佛祖。她這段時間時不時往外跑,並沒有幹什麽正經事,就單純地到處閑逛游玩,這煙霧彈放了那麽久,敢情就迷了自己的眼。

“以後有什麽事你可以直接跟我說,不必這麽繞開我的。”周挽青慢慢收拾好桌子上的酒具,將一套小廝衣服放在上面。

江芏尷尬地換上衣服,一路跟著周挽青走進了又黑又長的宮道。說實話,她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周挽青這麽執著於她的點在哪裏,到底是哪個時間點讓周挽青鬼迷了日眼。

皇宮的宮道昏暗幽長,江芏走得渾身不自在。周挽青看江芏步子局促,以為她怕黑,便將宮燈提得更近一些,誰知江芏出神沒留意,被宮燈絆了下,還好周挽青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這個小插曲本來並沒什麽特別的,奈何周挽青那雙過於清明的眼睛,看出了江芏被扶時那一下的瑟縮。

周挽青不敢使力拉住江芏往回縮的手臂,只好站在江芏面前,擋住江芏的去路。“怎麽了?”周挽青看著江芏頭頂,輕舒一口氣:“江姑娘,人疼了得喊,難受了得哭,這是人之常情。”

“哭喊能解決問題,我能把國庫給吼空了。”江芏理直卻氣不壯,這莫名湧起來的心虛讓江芏也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看著周挽青生根了似的鞋尖,想來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是不可能會動了。江芏放棄掙紮,把袖子撩起,露出手臂上的淤青。

“這怎麽弄的……”話沒說完,周挽青腦子一轉,想到更嚴重的問題。“這段時間小芽問的藥膏都是你在用?”

知道瞞不住,江芏只好老實交代了。本來小鯨魚“離家出走”,除了心理上的一些不舍,也沒感覺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可偶然間江芏翻墻撞了一下膝蓋,第二天淤傷居然還沒消失,江芏才警覺起來。可當時碧落閣的情勢還不太明朗,她也找不到什麽門路進宮,就一直拖著。藥膏是因為江芏日常莽撞慣了,少不了一些磕磕碰碰,沒了小鯨魚的治療加持,傷口消失慢了許多,為了少受些疼,只好久違地用上了藥膏。

“怪我,應該早點帶你入宮的。”周挽青捧著江芏的手自責道。經過上次昆侖神樹的暴走,各氏族靈力混亂得很,讓本就動蕩的朝局更加變幻莫測。各族勢力都盯上了江芏以及碧落閣裏那股陌生的水系靈力。周挽青好不容易借土系溫家的事件將眾人的視線移開,才找到機會帶江芏來碧落閣,可沒想到還是慢了些。

“這……無關王爺責任,這都是沒辦法的事嘛。”江芏雖然整天宅在家裏,但朝堂的事,多多少少能根據一些道聽途說猜測出來,何況她從來不奢求任何人能幫她。

周挽青還想說些什麽,空氣中一陣靈力震動,體內靈力翻湧。江芏也感覺到了異樣,沒想太多,拔腿就往碧落閣跑,周挽青拉不住,只能跟上。

碧落閣前,小芽定定地站著,淩亂的發絲貼在臉上,兩邊太陽穴青筋暴突,嘴角微微裂開,跟平常做小伏低的模樣完全不同。

碧落閣上,昆侖神樹滿身血汙,枝葉瘋長,橫掃四周的院墻、屋柱,但凡有人靠近,拔地而起的木樁能將人瞬間對穿。樹冠之上,鯤被幾十條粗大的樹藤生生勒成粽子,一波又一波的水系靈力蕩漾開來,卻掙不開絲毫。

周挽青還未趕到就聞到了血味,加上空中模糊的血影和小芽的模樣,心思在肚子轉了轉,將眼神投到了江芏身上。

小芽滿身的暴虐氣息,跟土系溫家那兩個女妖怪如出一轍。江芏知道周挽青要問什麽,江芏身上有兩枚令牌,一枚方濟給的,能出入皇宮,一枚周挽青給的,能出入王爺,以及周挽青管轄的刑部大牢。平日江芏不用這兩塊令牌,隨意放在一邊,小芽負責江芏日常起居,自然而然地也就收納了兩塊令牌。

“那些血是怎麽回事?”令牌之事周挽青早在送出去就默認溫家人會送命,只是沒想過江芏完全不用令牌,也遲遲未動手,反倒讓小芽拿去用了。溫家人的命在周挽青眼裏一文不值,該掌握的信息在上京的路上就已得到,所以他們死在誰手裏並不重要。此刻在周挽青眼裏,要緊的是,空中那熟悉的血味。

江芏本來想著解釋一番令牌的事,腹稿都打好了,結果周挽青問血的事,這就更難解釋了。“啊……就前幾天,估計是小鯨魚在這裏幹架,我一時不慎,吐……吐了幾口……”

周挽青一口氣梗在胸口,聽到有人趕來的腳步聲,為避免遭人話柄,先行上前將小芽制服。許是小芽之前所有的力氣都用來闖碧落閣對付靈元,周挽青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其拿下,小芽也不掙紮,嘴角嚼著嘲諷,黑溜溜的眼睛一直看著江芏。

慢一步趕到的方濟看到不受控的昆侖樹,已經顧不上小芽這個突兀的存在,只交代了一句:“玄曦在拖著那些老頭了,我們得盡快平息此事。”就喚出蜿蜒而上的樹藤,趕去神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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