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佲州血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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佲州血案(1)

馬車一路搖晃,江芏睡得一點也不踏實,幹脆皺巴著一張臉坐起來,專心啃馬車上備好的食盒。

“江姑娘要不要喝點水潤下嗓子?”周挽青將水壺遞過去,雖然心下有了定論,但還是不太放心地觀察江芏腦袋。

江芏吞了幾口水,將嘴邊的殘渣拍掉,突然擡頭正視著周挽青:“王爺,我能問一下我們現在去哪裏嗎?”

“回佲州,先前姑娘因我們而遭遇不測,我們實在愧疚難當,思前想後,決定分批行動,我這邊沿著水流尋找姑娘的……另一邊,娘娘回佲州,想著江姑娘跟春娘關系好,至少跟春娘說一聲,幫忙處理一些事情,也算是有個交代。”周挽青小心避開了一些詞匯,看著江芏圓鼓鼓的後腦勺緩緩說出他們一行人的計劃。

說到重點了——春娘,江芏在這個世界無牽無掛,唯一有些聯系的人就是春娘了。江芏不得不動起自己停擺已久的腦袋瓜,思索著自己目前的處境。

民間早有傳言,當今聖上能坐上王位,全靠聖女輔佐,當年敵國大軍來襲,率領一眾將士奮戰在前線的,是現在的青翰王,可當年聖女以一人之力,破除籠罩全國的毒霧,關鍵時刻助力聖上拿下敵國皇子首級,後又力排眾議,嫁於聖上,成為一國之後,讓木、金兩系氏族聯手鞏固朝政,聖上穩坐至尊之位,而周挽青只能屈尊於玄曦帝之下。

周挽青無疑是水系靈脈的族長,而江芏自己也是水系的,與自己同樣是穿越而來的方濟是木系聖女,結合之前流傳的新聖女和新皇帝,江芏覺得自己陷入某個權謀中心,完全逃不掉。

況且,這青翰王與皇後早年還有一段坊間秘聞,這怎麽看怎麽都覺自己要成為這場大陰謀裏的炮灰啊。敢情這穿越故事,江芏連個配角都混不上。

江芏思忖半天,最後還是問出了自己心裏的問題:“王爺,我答應你們不再跑,你能不能不要把春娘拉進來,她就是一個普通人,什麽都不知道的。”

周挽青看著江芏一臉仇大苦深的樣子,苦笑道:“誠然我們在江姑娘眼裏不能完全算是好人,但我們真的是以一片真誠之心對待江姑娘的。或許江姑娘不看重財富權力,可我們還是希望江姑娘能幫助我們,坤祇國非常需要江姑娘的力量。”

江芏眉頭的結更緊了:“是……你們?不是你?”

“是我們。”周挽青點了點頭,非常肯定地回答。

“沒騙我?”江芏湊近周挽青,想模仿電視上的心理大師通過微表情做出專業的判斷。

江芏明目張膽試探的樣子實在逗趣得很,周挽青忍不住伸手輕輕揉了揉江芏的眉心,少女細膩的皮膚肌理因褶皺而起伏不平,微微的暖意透過指尖傳來,如帶著點溫度的涼白開,甜潤柔和。

江芏完全沒想到周挽青會這麽做,當場呆楞在原地,巴紮眨著眼看著眼前五官精致的男子,剛努力轉起來的腦子再次罷工。

周挽青趁著江芏沒反應過來,收回手,繼續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裏:“不騙你。”

得到回答的江芏僵硬地直起身,一臉了然又一臉茫然,空氣中漸漸升起了一些尷尬分子,最後江芏沒法消化這個場面,逃避性躺下,強迫自己進入夢鄉。

從某一方面來說,江芏的抗壓能力還是很強的,在這麽僵硬的氣氛中,居然也能迷迷糊糊睡了一整天。等到佲州城外時,已經接近子時,城門緊閉,周挽青只好帶著江芏在城外不遠的一個小村落住下。

一路快馬加鞭,江芏在夢中都感覺要被震散架了,婉拒了周挽青伸來想扶她的手,步履蹣跚地下車向農家院子走去,門口邊的小黃狗熱情好客地搖著尾巴,院中的白鵝扇動著翅膀,註視著前方披頭散發,衣著邋遢的女子抱著個食盒,跟個怨靈似的飄進屋子。

在江芏合上門前,周挽青遞上一套幹凈的衣物:“鄉野村落,只能委屈江姑娘先將就一下了。”

這下提醒了江芏,她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雖然樣式低調,但布料不便宜,再看看周挽青身上的,顯然更華貴,原本周挽青的樣子已經夠引人註目的了,要是再穿得這麽花枝招展,沒進城消息就能傳到春娘耳朵裏。

“我回來的消息你找人告訴娘娘他們了麽?”

“還沒?我們已經以最快速度趕回來了,如果江姑娘擔心,我現在可以讓文元去通知。”

“不用!明天王爺也換一身粗布衣服吧,現在先別告訴她們,短短兩天信息量那麽大,我怕春娘一時接受不了,等明天我看情況自己跟春娘解釋。”江芏接過衣服,認真地懇求道,不確定堂堂一個王爺,肯不肯屈就一下。

“好。”周挽青不清楚江芏明天想怎麽做,但既然是她自己的事,他還是會尊重江芏的決定。

聽到周挽青答應,江芏放心地回房洗漱休息了,明天面對春娘估計是常硬戰,必須得休整生息,打起精神面對。

周挽青站在院子裏,看著江芏房間的燈熄滅,才稍稍松一口氣。這姑娘,少看一會都會整出不少名堂,只有睡覺的時候才能安生些。

按耐住心底覆雜的情緒,招來文元和京墨。之前在佲州了解過血液買賣的事情,周挽青秉承著水至清則無魚的觀念,本不想過多幹預,但馬賊的事件引起了他的註意,如果佲州真的有人因為喝人血而藥到病除,那麽這血裏面多多少少帶了些靈力,結合馬賊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操縱靈力,周挽青直覺告訴他這兩件事有著某種聯系,如果他的預想是對的話,甚至會動搖各大家族之間的制衡關系。

吩咐好文元和京墨分頭查馬賊和賣血的事後,轉身回房,看到桌子上放著江芏換下來的衣服,想了想,還是拍掉了衣服上的土,疊好放進了包袱裏。

第二天,周挽青穿著從村民那裏買來的粗布長衫,在院子裏喝著茶,耐心地等江芏醒來洗漱、吃早餐。江芏走出房門看到周挽青坐在院子裏等她,立即丁零當啷的一頓收拾:“王爺,抱歉啊,我一直都起得比較晚,下次您可以叫我的哈!”

下次?“好。”周挽青笑盈盈地遞上一根發帶:“江姑娘,要不整理一下頭發?待會出行也方便些。”

江芏抓了把頭發,接過發帶隨意紮了個高馬尾,無意間看了一眼周挽青的臉,嘆了口氣,罷了,就這小白臉,能減掉幾分就幾分吧。

兩人都沒什麽東西要帶,就簡裝出行了。江芏亦步亦趨地跟在周挽青身後,思考著進城後,該怎麽出現在春娘面前,用什麽方式解釋,才能讓春娘好接受些。

考慮到周挽青那張招蜂引蝶的臉,一進城江芏就拉著周挽青閃進了小巷子裏,一路避開人群,摸到春娘繡坊邊的一個剪紙攤上。江芏蹲在攤桌下面,隨手拿起一張窗花擋在臉前,使勁瞇著雙眼觀察繡坊裏的情況。

周挽青用一包碎銀子子收買了攤主,好讓江芏沒人打擾地蹲在那裏。從周挽青的角度看過去,江芏整顆腦袋都罩在窗花下,金燦燦的陽光斜斜照下,剛巧在江芏的圓臉上映下了個“福”字,畫面過於和諧,周挽青順其自然,十分應景地感嘆出聲:“還是頭一次見貼在門檻上的小福娃呢。”

江芏微微轉過臉,仰起被曬得紅撲撲的臉蛋,又是驚奇又是疑惑:“王爺怎麽知道我小名叫福娃的?”江芏出生時就比別的嬰兒胖上一圈,大家都說這是福氣,自然而然的,小福娃也就成了江芏的乳名。

這巧合饒是周挽青也沒想到,柔和的笑聲隨著隨風而起的紙絮飄散在空氣中,惹來了幾個行人的註意,江芏急忙將周挽青拉著跟他一起蹲下。剪紙攤主估計怎麽也沒想到,堂堂當朝王爺,會蹲在他著小攤子桌底下。

春娘的小繡坊,大白天的半遮掩著門,黑乎乎的門洞裏靜悄悄的,仿佛沒人在裏面。江芏幾近把眼睛皺成一團,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炷香之後,江芏終於鼓起勇氣,顫巍巍地伸直蹲麻了的雙腿站起來,打算進繡坊跟春娘解釋解釋,可還沒等她踏出第一步,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已快她一步,敲開了繡坊的門。

一般來說,繡坊來客人是很平常的事,可偏偏來的人是溫澄,佲州城裏出了名軸的書生,奉承死板的教條,因循守舊,這樣的人來到春娘這間主打創新的繡坊,絕無好事。

江芏悄悄扒到門邊,耳朵貼著門框一心想偷聽門裏的聲音,完全不顧大街上這麽詭異的行為會引起路人的註意,周挽青只好跟著走到門邊,利用身形擋住了江芏怪異的動作。

“老板娘,我之前就說過,這種不倫不類的繡品不應該出現在市面上,你既然有出色的繡工,就應該靜心修習,力求繡工精益求精,而不是動歪心思在這些傷風敗俗的玩物上。”被溫澄稱為“傷風敗俗的玩物”的一只布偶兔子被溫澄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柔軟的身體彈了彈,摔到了地上。

江芏睡覺喜歡抱著東西,所以春娘會隔段時間就以生意為由讓江芏給她畫一些娃娃的圖樣,其實只是為了讓江芏每次回來都有新娃娃可以抱著休息,這款兔子娃娃是前段時間春娘給江芏做的,只是這次江芏來去匆忙,兔子娃娃還沒做完江芏就又外出了,春娘想著給江芏換個大的,就把娃娃當商品,賣給了芙暖閣的一位姑娘,沒成想惹來了這位死腦筋的書生。

本來春娘的繡坊就是以一些新穎的樣式和繡品打出的名堂,跟這位溫澄的性格天生八字不合,偏偏兔子娃娃落到溫澄手上,溫澄又是奉維護規條禮數為己任的倔驢,春娘就這樣被纏上了。

如果不是收到江芏出事的消息,春娘還有心思應付應付溫澄,但現在,她心煩意亂,只想讓溫澄趕緊消失:“溫公子,你上一次來我就解釋過了,這娃娃我就做了一只,看南熏姑娘喜歡才賣的,您真要看不順眼這娃娃,我賠錢給你回收便是,勞煩您拿了財物回去歇著吧,小店今天不開張,就不招待您了。”春娘面無表情地把娃娃撿起來,掏兜將賣娃娃的錢放桌子上,也不理溫澄要不要,抱著娃娃坐回了原先放在角落裏的躺椅上。

“這不僅是這只兔子布偶的事,你店裏售賣的其他繡品也應該遵守禮條道法,將傳統服飾做到最好,而不是繡一些嘩眾取寵的圖樣,失了女子本該有的端莊淑儀。”溫澄並不理會桌子上的錢財,依然有理有據地批判這春娘繡坊裏的作品。

江芏在門外聽溫澄說話是越聽越氣,回頭看了看站在身後的周挽青,猶豫了會,還是開了口:“王爺,我現在也算是為你賣命了,我有麻煩你能做我的靠山嗎?”

門內溫澄的聲音並不小,周挽青不用像江芏趴著也能聽得見,知道以江芏春娘兩人的關系,江芏不可能坐視不管,隨即點點頭,回答道:“我不用你為我賣命,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你盡管說。”

場面話江芏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但能得到首肯,江芏就大膽多了,有一國王爺撐腰,即使她不小心失手打死人,應該也不會有什麽麻煩的吧。

江芏就這麽想著,挺直腰板,仗著周挽青在身後,一腳踹開繡坊的門,挽起袖子就朝溫澄走去。

溫澄到底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面對江芏的利爪,堪堪掙紮兩下就被江芏拎著領子給扔了出去。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朗朗乾坤之下,你一女子怎麽能對男人大打出手?!簡直不可理喻!”溫澄狼狽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盛怒之下卻找不到什麽強有力的詞語來控斥江芏的暴力行為。

除了繡品高調,春娘和水哥都是處事低調的人,一般不會和客戶起什麽爭執,所以遇到這種有文化的無賴,很多時候都是無可奈何的。可江芏卻是個睚眥必報的人,特別看不得別人欺負春娘。

聽到溫澄被扔出去還說個不完,江芏氣鼓鼓地走出繡坊,打算讓這位書生吃點皮肉之苦。只是還沒等她動手,方濟就帶著人把溫澄堵住了。

“天下女子千千萬,誰規定女子就必須是端莊的?你們男子核桃骰子等玩物百花齊放,女子玩個娃娃就能綁上傷風敗俗之名,公平何來?”方濟頭上簡簡單單地用翠玉簪挽了一個髻,配以一身螺青色的衣衫,落落大方地站在繡坊不遠處,有理有據地反駁溫澄。

溫澄原本氣上眉梢,但看到對方人數眾多,自知辯駁不過,終於識相地走了。

方濟懶得理會這些閑得沒事幹到處惹是生非的書生,轉頭走向江芏:“江芏!你能活下來真的太好了!我原本以為連你的……罷了,人沒事就好!”方濟拉著江芏的手,一臉松了口氣的感覺。

江芏尷尬地對方濟笑了笑,不知道怎麽說用假死逃脫他們這件事,算了,反正周挽青會說的,現在麻煩的是——春娘。

江芏拍了拍方濟的手,轉身看向角落裏的春娘。春娘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了身,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昏暗的光線看不出她臉上的細微表情。

江芏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開口:“春娘,我……”

春娘輕輕點了點頭,也不管江芏有沒有說完話:“回來了就好。”轉身走進了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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