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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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車子停在樹下, 車牌隱在夜色中，不起眼的角落裏停著一輛勞斯萊斯。
按照裴煊給的定位，江渝之上了車, 坐在她身旁的男人在打電話，她聽了一耳朵，似乎說的是羅總的事情。
江渝之解了大衣，用手輕輕揉著胃，今晚除了她和裴煊，大家喝得都不算少, 不知道是不是被滿屋子酒氣熏的, 她覺得胃裏有點難受，從包裏翻出已經很久沒動過的檸檬糖, 塞了一顆在嘴裏。
見她明顯不太舒服的樣子，裴煊很快掛了電話，握上她的手腕, 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手腕上那塊微微凸起的骨頭, 問道：“又想吐了？”
江渝之蹙眉, 壓下不舒服的感覺，說道：“有點，可能被酒味熏著了，但我前幾天晨起和晚飯後也有點犯惡心。”
她也說不準, 可憐巴巴地問：“不會又要開始孕吐了吧？”
據她了解，這種事情好像沒什麽規律，有的人吐到生, 有的人不怎麽吐, 有的人孕早期吐完孕晚期吐。
裴煊的心情也微沈，這兩個月她好不容易長了點肉, 要是再遭一遍頭兩個月的經歷，太難受了。
“等你舒服點了我們再回家。”
江渝之這樣怕是要暈車，裴煊吩咐司機去一旁的便利店買兩瓶蘇打水。
車內開了空調，有些悶熱，他降了點車窗，讓新鮮的空氣卷進來。
裴煊剛才在車內只穿了一件襯衣，袖子還被他卷了起來，江渝之將擱在兩人間座椅上的大衣遞給他：“穿上吧，別著涼。”
江渝之身體不適，闔眼小憩，車內有些沈默。
一件大衣搭在了自己的身上，她伸手，精準無誤地牽到了裴煊的手。
有兩個下晚自習的高中生從路邊走過，抱怨馬上要期末考試了，學校作業特別多。
已經是一月底，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要過年了，江渝之想到了YUZHI下周的年會，每年公司的年會都會邀請一些合作夥伴，今年的規模尤其大。
現在西達和YUZHI也算合作夥伴，畢竟西達的地位擺在這裏，如果她沒記錯，張倩前兩天就親自登門給西達送了邀請函。
“裴煊。”江渝之睜開眼，拉著裴煊的手上使了點力氣，示意他看向自己，“下周我公司年會，西達會來嗎？是你來嗎？”
裴煊記得周英博前兩天就這件事征詢過自己的意見，他拉了一下從江渝之肩頭滑落的衣服，說道：“那天晚上我和政府的人有個飯局，結束得早我就趕過去，如果我去不了，會讓CFO過去。”
CFO啊……
江渝之明白裴煊的意思，飯局推不了，但他們公司出席的人的職位高低又代表了西達對這次合作的認可程度，她笑道：“謝謝你為我撐腰，今天晚上也是。”
裴煊輕輕捏了下她的鼻尖，說道：“那你應該也知道，你今天晚上其實給了我一個手起刀落的機會，羅總在過去的十年裏收了不少好處，內審已經在查了。”
他不想讓她之後誤會，所以把話攤t開來說了。
江渝之認真說道：“我知道，也希望你知道，我喜歡理智的、優秀的、有事業心的男人。”
所以不管是西達當初更改方案重新選拔，還是今天這件事，她自始自終沒有絲毫心理落差或者責怪他的想法，身處高位的人不可能完全憑借著感情用事，這並不意味著裴煊不護著她。
他們是同一類人，這個認知讓江渝之感到開心。
相互理解、勢均力敵的感情才能長遠，而不是無謂犧牲和自我感動。
如果今天姓羅的在別的地方沒有差錯，僅憑他酒後對江渝之失言就被革了職，之後江渝之才會落人口實。
職場不是愛情劇，裴煊在這個位置上，類似“愛美人不愛江山”、“發怒護妻”的言論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
西達是裴煊的王國，他在美國吃了那麽多苦，回國是為了大展身手的，她不希望他因為顧忌自己而處處受制。
看著江渝之眼中的笑意，裴煊知道了她是真的能理解自己。
他突然想到了一句俗語，有妻如此，夫覆何求。
十年前的江渝之像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石，溫潤純凈。
現在的她則是熠熠發光的鉆石，美麗、耀眼、強大。
在他缺席的十年間，他放在心尖的那個女孩，很好地長大了，成為了她曾經所期待的模樣。
見裴煊一直盯著自己瞧，也不講話，江渝之有些不好意思，用手遮了遮臉，嘟囔道：“別一直盯著我看。”
裴煊輕笑，換了個話題：“媽媽說很久沒看到你了，問我們什麽時候回家吃飯，明天晚上？”
江渝之其實和裴玉珊一直有聯系，每次產檢她也會把結果和她溝通，雖然她並不知道裴煊會不會同母親講。
她只是覺得，裴玉珊是和孔念慈完全不一樣的媽媽，和她說話很舒服，她們之間的相處更像是朋友。
“明天不行誒。”江渝之說道，“明天夏一鳴約我和夏鹿一起吃晚飯。”
自從半月前夏鹿從她家回去之後，她就沒見到好友了，雖會聊天通話，但一直沒找到時間見面，江渝之很關心她現在的狀態。
她說完之後便去瞧裴煊的臉色，男人只是很淡定地說了聲：“結束之後給我發消息，我去接你。”
想起那天晚上裴煊在路邊堵人的事情，江渝之支著下巴看他，問道：“你竟然就這反應？今天怎麽不說人家是除了情緒價值什麽都提供不了的小奶狗了？”
“江總的意思是喜歡看我發瘋，看我吃醋？”裴煊幽幽說道，“好小眾的愛好。”
江渝之突然發覺，其實時隔幾個月再回頭去看，那時候的裴煊已經表現出占有欲和強烈外露的情緒了，只不過她似乎有些遲鈍。
“他喜歡你，我現在依舊持有這個觀點。”裴煊瞥她一眼，“因為男人懂男人。”
他現在很冷靜，一是因為已經知道了夏一鳴的感情只是單箭頭，沒必要給自己樹立那麽多假想敵，二是他知道江渝之能夠很好地處理這個問題。
-
第二天傍晚，江渝之一下班就去了夏一鳴預定的那個餐廳，沒想到在門口碰到了許佳佳和其他同事一起來這裏聚餐。
大家熱情地和她打招呼：“江總，要不要過來和我們一起吃飯？”
怎麽會有員工真的願意在下班後還要和老板待在一起吃飯呢？
江渝之自然是明白他們的客氣，笑著說道：“不了，我約了朋友，你們吃吧，玩得開心呀。”
她看了眼許佳佳，說：“結賬的時候掛我賬上就好。”
老板請客，大家歡呼，江渝之在他們的簇擁聲中走進了餐廳。
沒想到只有三個人吃飯，夏一鳴還訂了一個小包間。
江渝之和他打了招呼，拉開椅子坐下。她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到七點了，一邊用熱毛巾擦了擦手，一邊隨口問道：“你姐姐呢？堵路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江渝之的錯覺，夏一鳴好像有點緊張，他說道：“我姐臨時有事，她的工作還沒結束，可能不能來了。”
江渝之點點頭，表示理解：“行吧，那我倆吃。”
包廂的門被推開，菜陸續被端上，江渝之看著那些紅彤彤的辣椒，知道夏一鳴是提前在他姐姐那裏做過功課了，知道她最近口味偏辣。
環境太安靜了，襯得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江渝之有些不習慣，主動開了口：“怎麽突然想約我們一起吃飯了？”
“因為最近領年終獎了。”
“不錯。”江渝之朝他豎了大拇指，像是鼓勵自家弟弟一樣，鼓勵道，“好好幹。”
夏一鳴摸了下鼻尖，說道，“渝之，其實我……”
聽到這個稱呼，江渝之只覺得眉心一跳。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面前的男生不再喊她姐了，她原本覺得稱呼而已，沒什麽，但裴煊昨天的話一直在她耳邊重覆著。
不會吧……
她擡眸看夏一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在他有些拘謹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絲絲不一樣的情愫，她已經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生了，自然能明白他的眼神。
夏一鳴一句話說得磕磕巴巴：“其實我……”
“好辣。”江渝之像是忍受不了這個辣味才不得已打斷他的話，用手給自己扇風，“感覺我要燒起來了。”
“啊？你喝點涼水。”
被打斷的夏一鳴連忙為她擰瓶蓋。
“謝謝。”江渝之接過他手中的水，咕嚕大口喝了幾口，將瓶子擱在桌上，起身道，“有點熱，我脫一下外套。”
她站起身，將厚重挺括的大衣脫掉，搭在椅背上。
夏一鳴的視線落在她的肚子上，雙唇微微張開，如同石化一般呆楞在椅子上，過了半分鐘，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也懷孕了？結婚了？”
夏鹿的嘴是真嚴。
江渝之從包裏拿出一個發圈，將自己的頭發紮了起來，假裝沒有意識到他的失態，說道：“已經二十周了，結婚還沒有，到時候邀請你來參加婚禮，如果你有時間的話。”
“啊……我……”夏一鳴喝了一口水，喃喃道，“之前真的一點都沒看出來。”
“我們也有兩個月沒見了吧，那時候孕早期不顯，冬天穿得又多。”
剛才進門之後大衣遮著，坐下又有桌子擋住，他沒註意很正常。
聊到這個，盡管明白他肯定知道，但江渝之很自然地換了話題，“你知道你姐姐也有寶寶了吧？”
對方顯然還有點沒從剛才的震撼中反應過來，說道：“是……”
江渝之轉了下手邊的杯子，說道：“你有空的時候多陪陪她，多和她聊聊天。”
她不知道夏鹿有沒有把和陳樞之間的那些齷齪事講給家人，但這不是她能插手的事情，她能做到的只有提醒夏一鳴，但男生神情恍惚，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好。”夏一鳴點點頭，“渝之姐，我會的。”
聽到這個稱呼，江渝之覺得自己心裏皺皺巴巴的那一團終於展開了，她轉頭聊起了工作上的事：“你們周律今天很忙？我今天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人接啊。”
近期YUZHI的那幾個知識產權侵權案件都有了非常喜人的進展，周律是朋友、重要合作夥伴、負責這個案子的律師，為表誠意，江渝之打算親自邀請周懷瑾來YUZHI的年會。
“周律這周在國外出差，今天晚上落地京西。”夏一鳴的舌頭終於捋順了，“現在還在飛機上，你可以晚點再聯系他。”
“OK，”江渝之點點頭，“那我晚點再打給他。”
聊到相關領域，夏一鳴身上那種擰巴的感覺暫時消失了，和江渝之說了幾個相關案例。
沒過多久，夏一鳴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看了眼江渝之，說道：“可是我現在在吃飯。”
“不是工作上的飯局，和朋友一起……現在就要我回去？怎麽著急嗎？”
這是被點去加班了，江渝之聽明白了，她小聲說道：“去吧，工作重要。”
掛斷電話之後，夏一鳴不好意思地說道：“渝之姐，律所臨時有急事，我得走了，你慢慢吃，我來結賬。”
來之前他就說了他來請客，江渝之點點頭：“路上註意安全。”
夏一鳴起身後，差點被椅子絆了一下，見江渝之目光掃來，他連忙揮手，表示自己沒事。
人走後，江渝之長舒一口氣，至少沒有極端尷尬的情況發生，他們倆也都維持了成年人的體面。
江渝之一邊吃一邊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在朋友圈官宣一下小葡萄t的存在？
可是那些經常見面的好友同事都知道了，這是她的私事，她有必要讓那些不太熟的、甚至是只合作過一次的人知道嗎？
不過還沒等她想清楚，就感覺到一陣胃酸上湧。
她拿起手機沖到了洗手間，把剛才吃的東西全部都吐了出來，手機不斷有新消息進來，但她沒有註意也無暇顧及。
感覺舒服了一點，她剛想起身，霎時間一陣天旋地轉，她的膝蓋又磕回了地板上，又暈又痛，江渝之的手用力撐著墻，等著這陣子難受勁兒過去。
手機響了起來，是裴煊的電話。
“餵，結束了嗎？”
他按照之前說好的，八點給江渝之發消息，她一直沒回，這才打了電話過來。
“嗯。”江渝之的聲音很沙啞，“你到了嗎？”
江渝之之前吐了那麽多回，他聽聲音就知道剛才她經歷了什麽，裴煊推開車門，說道：“到了，現在進來，你等我。”
江渝之撐著墻站了起來：“我在二樓洗手間，有點頭暈，你在門口等我一下。”
稍微恢覆一點之後，江渝之用溫水漱口，抽了張紙擦掉臉上掛著的水珠，走出了洗手間。
看到裴煊往她的方向小跑過來，江渝之倚在門口，眼眶微微泛紅，有難受，也有點委屈。
裴煊將她圈在懷裏，摸了摸她的頭，問道：“還難受？要不要去醫院？”
“正常反應，去醫院也沒用。”江渝之的手抓著裴煊的大衣兩側，“為什麽人類要懷十個月，太痛苦了，這種經歷體驗一次就夠了，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裴煊將她抱緊了些，很認真地說道：“好。”
江渝之擡起靠在裴煊肩膀上的頭，本還想再說些什麽，但視線越過裴煊的身影，捕捉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許佳佳和其他幾位女同事正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來。
他們抱在洗手間門口實在太過顯眼，江渝之似乎對上了一位女同事的視線。
臥槽。
因為身體不適，大腦有些意識混沌，江渝之手上的動作比腦子要快很多，她圈著裴煊的腰，跌跌撞撞地將人往一旁擱了盆栽的臺子後帶。
擱在臺子後的大盆綠植擋住了裴煊的身形，江渝之把自己的頭埋在裴煊的脖頸裏，沒有對自己奇怪的舉動作出解釋，只是聲音悶悶地說道：“別說話，別回頭。”
盡管不知所以，但裴煊還是扶著江渝之的腰照做著。
一個女人小聲說道：“剛才那個……好像是江總？我們要不要上去打個招呼？”
另一個人聲音更小：“不管是不是江總，人家擺明著是不想讓我們撞見，你還要去打招呼，不是缺根筋麽？”
許佳佳剛才憑借著背影就把裴煊和江渝之認了出來，她替兩人解圍，說道：“哪裏是江總啊？我剛才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啊，走吧走吧，去洗手間。”
裴煊搭在江渝之腰上的手一僵。
那些人走遠後，他啟唇，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
在回去的路上，江渝之枕著裴煊的腿睡了半小時，最後還是被他抱上樓的。
到家之後，裴煊照例給她洗澡吹頭發，江渝之因為自己本來也不太舒服，沒註意到他的異常沈默，知道抹完妊娠油後，他沒有親一親她的額頭。
雖然是很細節的小習慣，大概是心裏有期待，所以被她很敏銳地察覺到了。
靠在床上，江渝之的肚子叫喚兩聲，晚飯都吐幹凈了，現在覺得很餓，她下意識扭頭看裴煊。
都快睡覺了，這麽晚也不能吃太多，否則不消化，胃裏又要難受。
裴煊放下手上的書，說道：“鐘阿姨下午做了點小蛋糕，我幫你拿過來，牛奶能喝多少就喝多少，不要勉強。”
雖說照顧到位，但語氣很淡。
裴煊離開後，江渝之覺得自己的心裏也很空，又有些難過，也掀被下了床。
她站在房間門口，看到裴煊在廚房等微波爐熱牛奶，他蹲下.身，幫躺在地上的Nico順著毛，Nico非常享受地瞇起了眼睛，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一人一狗和解了，並且相處和諧。
他垂著眸子，江渝之雖然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但總覺得他周身的氣場有種說不出的落寞。
晚上在飯局的時候兩人還好好的，現在氣氛一下子變得好別扭好奇怪，江渝之回憶著兩人在路上的對話，感覺一切似乎都正常，她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手指掰著木質的門框。
擱在床頭櫃的手機一直在響，在裴煊擡頭看過來之前，江渝之返回房間內接通了電話。
是周懷瑾的回電，江渝之整理好情緒，投入到工作的狀態中，和他聊了一下案件的進展，隨後對他發出了下周來年會的邀請，對方查看了一下日程表後，欣然同意。
兩分鐘後，裴煊回到房間，見江渝之正跟人相談甚歡，在說年會的事情，他將小蛋糕和牛奶擱在床頭。
距離聽筒近了，他隱約能聽見一位男士的聲音。
終究還是沒忍住，在江渝之掛斷電話之後，他問了聲：“誰啊？怎麽這麽晚打電話？”
見他終於按耐不住，江渝之刻意存了刺激他的心思，希望他能把不滿都說出來，不要藏在心裏。
她看他一眼，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是周律，下午聯系不上，他回電。”
是之前在梅江和她相親的那個男人，反應過來之後，裴煊眉心直跳。
之前男人怎麽對他自我介紹的？離婚律師，他不明白為什麽他們現在還有聯系，難不成孔念慈還在逼她？所以她為了交差，不得不維持兩人之間的聯系？
裴煊在床沿處坐下，將江渝之散落在臉頰兩側的碎發撥到耳後，他的手輕搭在她的臉側，問道：“江總，這個地下情人你還想讓我做多久？”
他覺得西達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剩下的順其自然就好，不刻意宣告，也沒必要隱瞞，大家心裏自然都會有數。
但剛才江渝之在餐廳下意識的躲閃，讓裴煊意識到，她的想法和他並不一樣，見她身體不適，他原本不想和她聊這些的，但終究還是說出來了。
聽見她這麽問，江渝之先是楞了一下，隨後一直緊繃的情緒驟然放松。
還好，不是覺得她煩，也沒有厭倦，只是在意二人之間的關系還未見天日。
裴煊說得沒錯，還有不到五個月小葡萄就要出生了，他們之間的事情也該提上日程，但在這之前，她得找個時間和機會跟孔念慈聊一下。
確實，之前一起生活了這麽久，裴煊自然是知道她和孔念慈之間的不合。
但江渝之現在越發不想讓裴煊看到她生活中糟糕的那一面，那些和母親的撕裂，爭吵，統統都不想要他知道。
她只要讓裴煊知道結果。
——孔念慈知道並且接受這個孩子以及他們之間的關系，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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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樹下, 車牌隱在夜色中，不起眼的角落裏停著一輛勞斯萊斯。
按照裴煊給的定位，江渝之上了車, 坐在她身旁的男人在打電話，她聽了一耳朵，似乎說的是羅總的事情。
江渝之解了大衣，用手輕輕揉著胃，今晚除了她和裴煊，大家喝得都不算少, 不知道是不是被滿屋子酒氣熏的, 她覺得胃裏有點難受，從包裏翻出已經很久沒動過的檸檬糖, 塞了一顆在嘴裏。
見她明顯不太舒服的樣子，裴煊很快掛了電話，握上她的手腕, 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手腕上那塊微微凸起的骨頭, 問道：“又想吐了？”
江渝之蹙眉, 壓下不舒服的感覺，說道：“有點，可能被酒味熏著了，但我前幾天晨起和晚飯後也有點犯惡心。”
她也說不準, 可憐巴巴地問：“不會又要開始孕吐了吧？”
據她了解，這種事情好像沒什麽規律，有的人吐到生, 有的人不怎麽吐, 有的人孕早期吐完孕晚期吐。
裴煊的心情也微沈，這兩個月她好不容易長了點肉, 要是再遭一遍頭兩個月的經歷，太難受了。
“等你舒服點了我們再回家。”
江渝之這樣怕是要暈車，裴煊吩咐司機去一旁的便利店買兩瓶蘇打水。
車內開了空調，有些悶熱，他降了點車窗，讓新鮮的空氣卷進來。
裴煊剛才在車內只穿了一件襯衣，袖子還被他卷了起來，江渝之將擱在兩人間座椅上的大衣遞給他：“穿上吧，別著涼。”
江渝之身體不適，闔眼小憩，車內有些沈默。
一件大衣搭在了自己的身上，她伸手，精準無誤地牽到了裴煊的手。
有兩個下晚自習的高中生從路邊走過，抱怨馬上要期末考試了，學校作業特別多。
已經是一月底，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要過年了，江渝之想到了YUZHI下周的年會，每年公司的年會都會邀請一些合作夥伴，今年的規模尤其大。
現在西達和YUZHI也算合作夥伴，畢竟西達的地位擺在這裏，如果她沒記錯，張倩前兩天就親自登門給西達送了邀請函。
“裴煊。”江渝之睜開眼，拉著裴煊的手上使了點力氣，示意他看向自己，“下周我公司年會，西達會來嗎？是你來嗎？”
裴煊記得周英博前兩天就這件事征詢過自己的意見，他拉了一下從江渝之肩頭滑落的衣服，說道：“那天晚上我和政府的人有個飯局，結束得早我就趕過去，如果我去不了，會讓CFO過去。”
CFO啊……
江渝之明白裴煊的意思，飯局推不了，但他們公司出席的人的職位高低又代表了西達對這次合作的認可程度，她笑道：“謝謝你為我撐腰，今天晚上也是。”
裴煊輕輕捏了下她的鼻尖，說道：“那你應該也知道，你今天晚上其實給了我一個手起刀落的機會，羅總在過去的十年裏收了不少好處，內審已經在查了。”
他不想讓她之後誤會，所以把話攤t開來說了。
江渝之認真說道：“我知道，也希望你知道，我喜歡理智的、優秀的、有事業心的男人。”
所以不管是西達當初更改方案重新選拔，還是今天這件事，她自始自終沒有絲毫心理落差或者責怪他的想法，身處高位的人不可能完全憑借著感情用事，這並不意味著裴煊不護著她。
他們是同一類人，這個認知讓江渝之感到開心。
相互理解、勢均力敵的感情才能長遠，而不是無謂犧牲和自我感動。
如果今天姓羅的在別的地方沒有差錯，僅憑他酒後對江渝之失言就被革了職，之後江渝之才會落人口實。
職場不是愛情劇，裴煊在這個位置上，類似“愛美人不愛江山”、“發怒護妻”的言論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
西達是裴煊的王國，他在美國吃了那麽多苦，回國是為了大展身手的，她不希望他因為顧忌自己而處處受制。
看著江渝之眼中的笑意，裴煊知道了她是真的能理解自己。
他突然想到了一句俗語，有妻如此，夫覆何求。
十年前的江渝之像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石，溫潤純凈。
現在的她則是熠熠發光的鉆石，美麗、耀眼、強大。
在他缺席的十年間，他放在心尖的那個女孩，很好地長大了，成為了她曾經所期待的模樣。
見裴煊一直盯著自己瞧，也不講話，江渝之有些不好意思，用手遮了遮臉，嘟囔道：“別一直盯著我看。”
裴煊輕笑，換了個話題：“媽媽說很久沒看到你了，問我們什麽時候回家吃飯，明天晚上？”
江渝之其實和裴玉珊一直有聯系，每次產檢她也會把結果和她溝通，雖然她並不知道裴煊會不會同母親講。
她只是覺得，裴玉珊是和孔念慈完全不一樣的媽媽，和她說話很舒服，她們之間的相處更像是朋友。
“明天不行誒。”江渝之說道，“明天夏一鳴約我和夏鹿一起吃晚飯。”
自從半月前夏鹿從她家回去之後，她就沒見到好友了，雖會聊天通話，但一直沒找到時間見面，江渝之很關心她現在的狀態。
她說完之後便去瞧裴煊的臉色，男人只是很淡定地說了聲：“結束之後給我發消息，我去接你。”
想起那天晚上裴煊在路邊堵人的事情，江渝之支著下巴看他，問道：“你竟然就這反應？今天怎麽不說人家是除了情緒價值什麽都提供不了的小奶狗了？”
“江總的意思是喜歡看我發瘋，看我吃醋？”裴煊幽幽說道，“好小眾的愛好。”
江渝之突然發覺，其實時隔幾個月再回頭去看，那時候的裴煊已經表現出占有欲和強烈外露的情緒了，只不過她似乎有些遲鈍。
“他喜歡你，我現在依舊持有這個觀點。”裴煊瞥她一眼，“因為男人懂男人。”
他現在很冷靜，一是因為已經知道了夏一鳴的感情只是單箭頭，沒必要給自己樹立那麽多假想敵，二是他知道江渝之能夠很好地處理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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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江渝之一下班就去了夏一鳴預定的那個餐廳，沒想到在門口碰到了許佳佳和其他同事一起來這裏聚餐。
大家熱情地和她打招呼：“江總，要不要過來和我們一起吃飯？”
怎麽會有員工真的願意在下班後還要和老板待在一起吃飯呢？
江渝之自然是明白他們的客氣，笑著說道：“不了，我約了朋友，你們吃吧，玩得開心呀。”
她看了眼許佳佳，說：“結賬的時候掛我賬上就好。”
老板請客，大家歡呼，江渝之在他們的簇擁聲中走進了餐廳。
沒想到只有三個人吃飯，夏一鳴還訂了一個小包間。
江渝之和他打了招呼，拉開椅子坐下。她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到七點了，一邊用熱毛巾擦了擦手，一邊隨口問道：“你姐姐呢？堵路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江渝之的錯覺，夏一鳴好像有點緊張，他說道：“我姐臨時有事，她的工作還沒結束，可能不能來了。”
江渝之點點頭，表示理解：“行吧，那我倆吃。”
包廂的門被推開，菜陸續被端上，江渝之看著那些紅彤彤的辣椒，知道夏一鳴是提前在他姐姐那裏做過功課了，知道她最近口味偏辣。
環境太安靜了，襯得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江渝之有些不習慣，主動開了口：“怎麽突然想約我們一起吃飯了？”
“因為最近領年終獎了。”
“不錯。”江渝之朝他豎了大拇指，像是鼓勵自家弟弟一樣，鼓勵道，“好好幹。”
夏一鳴摸了下鼻尖，說道，“渝之，其實我……”
聽到這個稱呼，江渝之只覺得眉心一跳。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面前的男生不再喊她姐了，她原本覺得稱呼而已，沒什麽，但裴煊昨天的話一直在她耳邊重覆著。
不會吧……
她擡眸看夏一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在他有些拘謹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絲絲不一樣的情愫，她已經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生了，自然能明白他的眼神。
夏一鳴一句話說得磕磕巴巴：“其實我……”
“好辣。”江渝之像是忍受不了這個辣味才不得已打斷他的話，用手給自己扇風，“感覺我要燒起來了。”
“啊？你喝點涼水。”
被打斷的夏一鳴連忙為她擰瓶蓋。
“謝謝。”江渝之接過他手中的水，咕嚕大口喝了幾口，將瓶子擱在桌上，起身道，“有點熱，我脫一下外套。”
她站起身，將厚重挺括的大衣脫掉，搭在椅背上。
夏一鳴的視線落在她的肚子上，雙唇微微張開，如同石化一般呆楞在椅子上，過了半分鐘，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也懷孕了？結婚了？”
夏鹿的嘴是真嚴。
江渝之從包裏拿出一個發圈，將自己的頭發紮了起來，假裝沒有意識到他的失態，說道：“已經二十周了，結婚還沒有，到時候邀請你來參加婚禮，如果你有時間的話。”
“啊……我……”夏一鳴喝了一口水，喃喃道，“之前真的一點都沒看出來。”
“我們也有兩個月沒見了吧，那時候孕早期不顯，冬天穿得又多。”
剛才進門之後大衣遮著，坐下又有桌子擋住，他沒註意很正常。
聊到這個，盡管明白他肯定知道，但江渝之很自然地換了話題，“你知道你姐姐也有寶寶了吧？”
對方顯然還有點沒從剛才的震撼中反應過來，說道：“是……”
江渝之轉了下手邊的杯子，說道：“你有空的時候多陪陪她，多和她聊聊天。”
她不知道夏鹿有沒有把和陳樞之間的那些齷齪事講給家人，但這不是她能插手的事情，她能做到的只有提醒夏一鳴，但男生神情恍惚，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好。”夏一鳴點點頭，“渝之姐，我會的。”
聽到這個稱呼，江渝之覺得自己心裏皺皺巴巴的那一團終於展開了，她轉頭聊起了工作上的事：“你們周律今天很忙？我今天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人接啊。”
近期YUZHI的那幾個知識產權侵權案件都有了非常喜人的進展，周律是朋友、重要合作夥伴、負責這個案子的律師，為表誠意，江渝之打算親自邀請周懷瑾來YUZHI的年會。
“周律這周在國外出差，今天晚上落地京西。”夏一鳴的舌頭終於捋順了，“現在還在飛機上，你可以晚點再聯系他。”
“OK，”江渝之點點頭，“那我晚點再打給他。”
聊到相關領域，夏一鳴身上那種擰巴的感覺暫時消失了，和江渝之說了幾個相關案例。
沒過多久，夏一鳴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看了眼江渝之，說道：“可是我現在在吃飯。”
“不是工作上的飯局，和朋友一起……現在就要我回去？怎麽著急嗎？”
這是被點去加班了，江渝之聽明白了，她小聲說道：“去吧，工作重要。”
掛斷電話之後，夏一鳴不好意思地說道：“渝之姐，律所臨時有急事，我得走了，你慢慢吃，我來結賬。”
來之前他就說了他來請客，江渝之點點頭：“路上註意安全。”
夏一鳴起身後，差點被椅子絆了一下，見江渝之目光掃來，他連忙揮手，表示自己沒事。
人走後，江渝之長舒一口氣，至少沒有極端尷尬的情況發生，他們倆也都維持了成年人的體面。
江渝之一邊吃一邊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在朋友圈官宣一下小葡萄t的存在？
可是那些經常見面的好友同事都知道了，這是她的私事，她有必要讓那些不太熟的、甚至是只合作過一次的人知道嗎？
不過還沒等她想清楚，就感覺到一陣胃酸上湧。
她拿起手機沖到了洗手間，把剛才吃的東西全部都吐了出來，手機不斷有新消息進來，但她沒有註意也無暇顧及。
感覺舒服了一點，她剛想起身，霎時間一陣天旋地轉，她的膝蓋又磕回了地板上，又暈又痛，江渝之的手用力撐著墻，等著這陣子難受勁兒過去。
手機響了起來，是裴煊的電話。
“餵，結束了嗎？”
他按照之前說好的，八點給江渝之發消息，她一直沒回，這才打了電話過來。
“嗯。”江渝之的聲音很沙啞，“你到了嗎？”
江渝之之前吐了那麽多回，他聽聲音就知道剛才她經歷了什麽，裴煊推開車門，說道：“到了，現在進來，你等我。”
江渝之撐著墻站了起來：“我在二樓洗手間，有點頭暈，你在門口等我一下。”
稍微恢覆一點之後，江渝之用溫水漱口，抽了張紙擦掉臉上掛著的水珠，走出了洗手間。
看到裴煊往她的方向小跑過來，江渝之倚在門口，眼眶微微泛紅，有難受，也有點委屈。
裴煊將她圈在懷裏，摸了摸她的頭，問道：“還難受？要不要去醫院？”
“正常反應，去醫院也沒用。”江渝之的手抓著裴煊的大衣兩側，“為什麽人類要懷十個月，太痛苦了，這種經歷體驗一次就夠了，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裴煊將她抱緊了些，很認真地說道：“好。”
江渝之擡起靠在裴煊肩膀上的頭，本還想再說些什麽，但視線越過裴煊的身影，捕捉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許佳佳和其他幾位女同事正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來。
他們抱在洗手間門口實在太過顯眼，江渝之似乎對上了一位女同事的視線。
臥槽。
因為身體不適，大腦有些意識混沌，江渝之手上的動作比腦子要快很多，她圈著裴煊的腰，跌跌撞撞地將人往一旁擱了盆栽的臺子後帶。
擱在臺子後的大盆綠植擋住了裴煊的身形，江渝之把自己的頭埋在裴煊的脖頸裏，沒有對自己奇怪的舉動作出解釋，只是聲音悶悶地說道：“別說話，別回頭。”
盡管不知所以，但裴煊還是扶著江渝之的腰照做著。
一個女人小聲說道：“剛才那個……好像是江總？我們要不要上去打個招呼？”
另一個人聲音更小：“不管是不是江總，人家擺明著是不想讓我們撞見，你還要去打招呼，不是缺根筋麽？”
許佳佳剛才憑借著背影就把裴煊和江渝之認了出來，她替兩人解圍，說道：“哪裏是江總啊？我剛才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啊，走吧走吧，去洗手間。”
裴煊搭在江渝之腰上的手一僵。
那些人走遠後，他啟唇，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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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去的路上，江渝之枕著裴煊的腿睡了半小時，最後還是被他抱上樓的。
到家之後，裴煊照例給她洗澡吹頭發，江渝之因為自己本來也不太舒服，沒註意到他的異常沈默，知道抹完妊娠油後，他沒有親一親她的額頭。
雖然是很細節的小習慣，大概是心裏有期待，所以被她很敏銳地察覺到了。
靠在床上，江渝之的肚子叫喚兩聲，晚飯都吐幹凈了，現在覺得很餓，她下意識扭頭看裴煊。
都快睡覺了，這麽晚也不能吃太多，否則不消化，胃裏又要難受。
裴煊放下手上的書，說道：“鐘阿姨下午做了點小蛋糕，我幫你拿過來，牛奶能喝多少就喝多少，不要勉強。”
雖說照顧到位，但語氣很淡。
裴煊離開後，江渝之覺得自己的心裏也很空，又有些難過，也掀被下了床。
她站在房間門口，看到裴煊在廚房等微波爐熱牛奶，他蹲下.身，幫躺在地上的Nico順著毛，Nico非常享受地瞇起了眼睛，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一人一狗和解了，並且相處和諧。
他垂著眸子，江渝之雖然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但總覺得他周身的氣場有種說不出的落寞。
晚上在飯局的時候兩人還好好的，現在氣氛一下子變得好別扭好奇怪，江渝之回憶著兩人在路上的對話，感覺一切似乎都正常，她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手指掰著木質的門框。
擱在床頭櫃的手機一直在響，在裴煊擡頭看過來之前，江渝之返回房間內接通了電話。
是周懷瑾的回電，江渝之整理好情緒，投入到工作的狀態中，和他聊了一下案件的進展，隨後對他發出了下周來年會的邀請，對方查看了一下日程表後，欣然同意。
兩分鐘後，裴煊回到房間，見江渝之正跟人相談甚歡，在說年會的事情，他將小蛋糕和牛奶擱在床頭。
距離聽筒近了，他隱約能聽見一位男士的聲音。
終究還是沒忍住，在江渝之掛斷電話之後，他問了聲：“誰啊？怎麽這麽晚打電話？”
見他終於按耐不住，江渝之刻意存了刺激他的心思，希望他能把不滿都說出來，不要藏在心裏。
她看他一眼，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是周律，下午聯系不上，他回電。”
是之前在梅江和她相親的那個男人，反應過來之後，裴煊眉心直跳。
之前男人怎麽對他自我介紹的？離婚律師，他不明白為什麽他們現在還有聯系，難不成孔念慈還在逼她？所以她為了交差，不得不維持兩人之間的聯系？
裴煊在床沿處坐下，將江渝之散落在臉頰兩側的碎發撥到耳後，他的手輕搭在她的臉側，問道：“江總，這個地下情人你還想讓我做多久？”
他覺得西達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剩下的順其自然就好，不刻意宣告，也沒必要隱瞞，大家心裏自然都會有數。
但剛才江渝之在餐廳下意識的躲閃，讓裴煊意識到，她的想法和他並不一樣，見她身體不適，他原本不想和她聊這些的，但終究還是說出來了。
聽見她這麽問，江渝之先是楞了一下，隨後一直緊繃的情緒驟然放松。
還好，不是覺得她煩，也沒有厭倦，只是在意二人之間的關系還未見天日。
裴煊說得沒錯，還有不到五個月小葡萄就要出生了，他們之間的事情也該提上日程，但在這之前，她得找個時間和機會跟孔念慈聊一下。
確實，之前一起生活了這麽久，裴煊自然是知道她和孔念慈之間的不合。
但江渝之現在越發不想讓裴煊看到她生活中糟糕的那一面，那些和母親的撕裂，爭吵，統統都不想要他知道。
她只要讓裴煊知道結果。
——孔念慈知道並且接受這個孩子以及他們之間的關系，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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