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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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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風雨

姜舒月只聽過妊娠伴隨癥, 沒聽過生產伴隨癥,可四爺的表態讓她很滿意。

下一秒,手被人握住, 姜舒月被冰得一個激靈,反握住對方的手:“手怎麽這麽涼,是不是酸葡萄吃多了,胃疼?”

四爺不想讓她擔心, 點頭。

姜舒月喊了左小丫進來, 給她脫鞋, 然後在左小丫的幫助下費力地挪上炕,坐在四爺身邊,給他揉著胃。

胃裏堵塞的感覺緩慢散去,四爺捉住姜舒月的手,小心地將人攬入懷中。

顯懷之後,姜舒月頻繁起夜, 晚上總是睡不好, 白天愛打瞌睡。

這會兒讓四爺抱著,又又又困了,索性合上眼睡去。

“聽說你有孕, 我就開始往宮裏遞帖子, 全都石沈大海。”大堂姐見到她上下打量之後, 忍不住抱怨。

大姐夫如今在農事總督府當差,是個六品的主事。大堂姐作為一個六品官的福晉, 本來沒資格遞牌子進宮, 可誰讓大姐夫家也是覺羅氏呢, 親戚裏道的進宮更便宜。

聽見大堂姐抱怨,姜舒月猜到是誰搗鬼了, 面上卻不顯:“讓大姐姐掛心了,我從遇喜開始就嗜睡,懶得動彈,大姐姐的帖子許是被哪個奴才給壓下了。”

舒心哪裏是那麽好糊弄的,聞言撇撇嘴:“奴才們哪有這個膽量,我看是有人不想你見我,從中搗鬼吧。”

這個人是誰,兩人心照不宣。

舒心進宮是來看小堂妹的,可不是為了跟某人置氣。她很快收起不滿的神情,轉而問起小堂妹的身體:“你怎麽樣,感覺還好嗎?孕吐得厲不厲害?”

上輩子她懷弘暉的時候,從遇喜開始一直吐到生。生產時,也不順利,疼了兩天才把孩子生下來。

弘暉自小聰明伶俐,乖巧懂事,身體卻不是很好,比較瘦弱,愛生病。胤禛對嫡長子十分上心,啟蒙之後便帶在身邊教養。

可孩子養到八歲,就被一場風寒帶走了。

那場風寒是怎麽來的,沒人能說清楚。她埋怨胤禛每天檢查背書,把孩子逼得太緊,胤禛則說是她給弘暉穿得太暖,練習騎射的時候出了汗,這才染上風寒。

總之,在弘暉死後,他們這對父母徹底決裂,形同陌路,只表面維系著夫妻的關系,共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

姜舒月見問,表示還好。舒心看了一眼墻角擺放的痰盂,心說這東西都擺到明面上來了,怎麽可能還好。

“你總是報喜不報憂,若是孕吐得厲害,得請太醫開止吐的方子。”當年她就是這樣,調了好幾回方子才算有些效果。

註意到大堂姐在看痰盂,姜舒月含笑給她解釋:“痰盂不是我用,是給王爺準備的。”

舒心傻眼了,脫口道:“你遇喜,為何給王爺準備痰盂?”

姜舒月傾身過去,低聲與舒心說了兩句,舒心:哈?

妻子遇喜,丈夫孕吐,還有這樣的好事?

上輩子她懷孕,為什麽全程都只有她在吐,最後把膽汁都吐出來了,特別特別苦。

舒心問姜舒月是怎麽做到了,姜舒月給她科普:“每天同吃同住,但個人體質不同,不是每個男人都會吐。”

謎底揭開了,同吃同住。

胤禛顯然是對癥的體質,奈何她懷弘暉的時候,他歇在李氏院中,又怎麽會替她孕吐。

“王妃真好福氣,懷孕的時候王爺都沒去妾室房中,只守著你一個。”看來在調.教男人方面,小堂妹確實有一套,至少比她強。

就她那個六品官的丈夫,因她婚後一直沒有懷孕,都鬧了一回納妾。

當然,已經被她鎮壓下去。

見小堂妹孕中無事,舒心總算放心了,轉而說起耐旱小麥來:“不知為何,耐旱小麥種到河北、山東的田莊,總不如京城周邊產量高。”

姜舒月知道原因,但她不敢說,主要怕大堂姐不如四爺經嚇。

“產量低了多少,大姐姐測算過嗎?”她只問自己感興趣的。

舒心點頭:“我讓管事算過,低了近三成。”

四爺剛發現產量不一致的時候,好像差距只有兩成,現在怎麽變三成了?

難道是因為不在同一個區域的緣故?

當初四爺發現產量不一致的地區都在京郊,只是方位不同罷了。

霧隱山田莊在京城以北,她在北邊種田,京城北郊的糧食產量比南郊高出兩成左右。

而大堂姐所說的情況,已然超出了京城的地界。

事實真的是這樣嗎?姜舒月心中有了計較,對大堂姐說:“一方水土養一方莊稼,既然是這樣,大姐姐便將高產糧食集中在京城周邊的田莊耕種好了。”

“也只能這樣了。”舒心嘆氣,“可惜了我在河北和山東的田莊都修建了農田微水利。”

姜舒月安慰她:“大姐姐別急,等我生產完便去河北、山東看看,嘗試培育適合的高產糧種出來。”

舒心詫異:“你能出北京城?”

據她所知,皇子沒有公差不許出京,更不要說皇子的福晉了。

姜舒月眨眨眼:“王爺說出公差的時候帶我去散心。”

舒心:好好好,被偏愛的永遠有恃無恐。

她長記性了,往後小堂妹屋裏的事她一概不打聽,免得跟著瞎操心,也免得拿來對比氣出內傷。

送大堂姐出去的時候,天陰得很沈,好像隨時能下雨,姜舒月提醒道:“江南富庶,魚米之鄉,我打算去過河北、山東之後,到關外看看。大姐姐若是在關外有田莊,不如把農田微水利提前修建起來。”

“關外比京城濕潤,種水稻更便宜。”上三旗的人家,誰家在關外沒幾個田莊,覺羅家有,舒心的陪嫁裏也有。

姜舒月笑笑:“正是種水稻。”

高產玉米,耐旱小麥,終於輪到水稻了。

在糧鋪,小麥粉比玉米粉貴,而稻米比小麥粉貴……很多。

若說稻米哪家強,當然是南邊魚米之鄉的出產,可若論美味,關外的稻米才是一絕。

先帝在位時,便在關外設置了總管衙門,專門負責進貢優質稻米和特產。

可惜關外太冷,稻米一年只產一季,且每季的產量也不如南邊多。除了進貢,便是自給自足,很少有餘糧能賣到關內。

所以大糧商炒作糧食,囤積居奇,從來只在江南一帶,幾乎沒人往關外來。

但關外是大清的龍興之地,又是旗人的故鄉,若能提高關外稻米的產量,恐怕八旗人家都能受益,到時候雍郡王的聲望只會更高t。

舒心想到的這一層,姜舒月自然早想到了,但她最終的目標並不是幫四爺走上人生巔峰,而是進一步增加糧食的產量,豐富糧食的種類,讓她的子民能吃飽穿暖。

至於四爺,那是天命所歸,即便沒有她,照樣能禦極稱帝。

高產糧食之於未來的雍正帝,不過是錦上添花,之於她的子民,才是雪中送炭。

皇宮富貴迷人眼,權勢動人心,可姜舒月心裏的那根弦始終沒有松懈,她時刻提醒自己,不要被誘惑忘記初衷。

晚上四爺回來,姜舒月已經吃過了,她一邊餵四爺酸葡萄,伺候他用膳,一邊問起不同地域糧食的產量。

四爺代管農事總督府,別看只是代管,所有數據都在心裏,張嘴就來:“京城高產糧食的產量並無區別,但普通糧食產量卻比河北、山東普遍高出三成。”

“在高產糧食問世之前呢,可有差異?”姜舒月追問。

這個也難不倒對方:“之前也有差異,與當年的氣候和旱澇有關,但差異只在局部,總體並不明顯。”

四爺看向她:“你不問我,我也要問你,原因為何?”

拋開種田的天賦,和某些先知的能力不說,只看高產糧食這個明顯的分界線,便能看出些不同尋常來。

若不是姜舒月懷孕,四爺恐怕早就問出口了。

來了來了,刨根問底的他又來了,別人都沒看出問題,又被他看出來了。

都說伴君如伴虎,姜舒月這個砂鍋快被問到底了。

但這一回,她不想說:“別人知道嗎?”

四爺知道這個別人多半指皇上,他搖頭,姜舒月長出一口氣:“別讓別人知道。”

又看四爺:“我不想說,你能不問了嗎。”

說完閉上眼睛等追問,結果只等來一聲:“好。”

其實姜舒月與大堂姐說起水稻的時候,她已經在霧隱山田莊安排試種和育種了,結果很好,和預期中的差不多。

但小冰河期的旱災還沒過去,中間雖然下了幾場雨,於幹旱的土地而言不過杯水車薪。

霧隱山田莊的農田水利設施十分完善,試種和育種條件都很好,但那是真金白銀砸下去的結果。

外頭的田莊,甚至皇莊都沒有類似的條件,高產玉米和雜交玉米仍是主流,耐旱小麥次之,現在還不是推廣優質水稻的時候。

就連適宜水稻種植的關外,時下被追捧的糧食,也是玉米和小麥。

稻米的價格,仍舊被江南的大糧商主導,貴到離譜不說,還經常斷貨。

眼下只有高門貴族能吃得起稻米,沒什麽底蘊的官員家中,別說吃不吃得起,恐怕買都買不到。

坊間百姓就更不用說了。

好在高產糧食問世,糧價被一壓再壓,只要不是好吃懶做的人家,基本都能買得起最下等的玉米碴果腹。

比吃糠咽菜,或者啃樹皮草根好太多。

但願這個夏天能把雨水儲備上,緩解旱情,姜舒月暗暗祈禱。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清明之後,天仿佛被捅了一個窟窿,又好像積攢了幾年的天河水倒灌,大雨一場接一場。

“這幾年高產糧食推廣下來,不光京城,很多地方的田莊都修建了農田微水利,遭災的地方應該不是很多。”他的小王妃再有兩個多月便要生了,四爺心裏著急,還是盡量拿話安慰,怕她擔憂過甚影響腹中的孩子。

更怕孩子有什麽不好,連累母體受苦。

四爺所說,姜舒月都清楚,也知道小冰河期多災多難就是個德行,急也急不來。

幾場大雨砸下來,江南遭了水災,朝廷很快做出反應,派雍郡王和索額圖前去賑災。

與北方的旱災一樣,江南的水災也很頻繁,並不是什麽稀奇事。但這個賑災的組合太稀奇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整個江南都被洪水沖沒了呢。

雍郡王是什麽人,那是皇上繼太子之後,親自帶在身邊培養的第二位皇子。

弱冠之年便已經是郡王了。

就這個郡王的爵位,還是被皇上刻意壓制的結果,不然以雍郡王的才幹和政績,足以晉升親王。

皇上刻意壓制了雍郡王的晉升,卻沒有忘記給他配備班底,大手一揮將鑲白旗的十二個佐領劃給他,讓雍郡王成為皇子中的第一個小旗主。

既有爵位又有旗權,便是太子都沒有這個待遇。

現在的雍郡王在眾朝臣眼中,已然超越太子,成了無冕的儲君。

索額圖就更不用說,背靠赫舍裏家這棵大樹,又有擒鰲拜的從龍之功,是索黨核心中的核心。

雖然太子的沒落,給了索黨和索額圖本人致命一擊,但遭受致命一擊的可不止索黨,明黨也是一樣。

全靠同行襯托,索黨並未顯得一蹶不振,索額圖仍是前朝第一人,手握權柄。

江南一場尋常的水災,皇上居然指派了雍郡王和索額圖前去賑災,怎麽看都是殺雞用了牛刀。

“什麽殺雞用牛刀,皇上這樣安排,分明是想將太子的舊班底平穩過渡給雍郡王!”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不言自明,佛倫下了早朝便急匆匆地去找明珠,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見明珠笑而不語,佛倫急得水都顧不上喝:“都什麽時候了,明相怎麽還笑得出來?若是被索相搶了先,往後可還有咱們的好日子過。”

皇上雖然不老,可也不年輕了,總要未雨綢繆的好。

明珠聞言掀起眼皮看佛倫,意味深長道:“早未必是好。”

毓慶宮沈寂下來,太子卻還是太子,連詹事府都沒撤,這時候發生的任何事都很難說。

他們這些朝臣,有一個算一個,誰也不敢說能讀懂聖心。

情況未明,一動不如一靜。

皇上讓炙手可熱的雍郡王和索額圖一起去江南賑災,有可能是為了太子舊班底的平穩過渡,也有可能只是一種試探。

要知道,現在的索黨可不是太子剛上朝站班那會兒的索黨了。不然皇上也不會親自為太子結黨之後,又扶植他,加以制衡。

皇上如此疼愛太子,都開始忌憚羽翼豐滿的索黨,又怎會將這樣一個索黨輕易推給雍郡王。

而雍郡王也是個聰明人,之前索額圖用盡手段,都沒與他搭上線,這一回能否成功,還是未知。

眼下皇上和雍郡王的態度都不明朗,天知道結果會怎樣。明珠是從底層爬上來的,不像索額圖那樣疏風順水,所以他的態度更謹慎。

往後的日子還長,他寧可不占這個先機,也不想掉進陷阱。

此時索額圖的心態要比明珠樂觀得多。

雍郡王不是狼子野心的大阿哥,也不是陰惻惻算計人的三阿哥,他一向與太子交好。太子還未被廢,卻也名存實亡,這時候平穩過渡舊班底,得到索黨的支持無疑是最好的時機。

顯然這個時機已經被皇上看到,並且做出了安排。

“此前雍郡王對我視而不見,就是在等皇上開口。”

索額圖自以為洞悉一切,與心腹說話時頗有幾分勝券在握的意思:“現在皇上這樣安排,若雍郡王是個聰明人,不用我說什麽,他自然會主動貼上來。”

與太子相比,雍郡王非嫡非長,又因少與朝臣應酬,也無賢名,只是辦差妥帖,有些亮眼的政績罷了。

索額圖當然不會像輔佐太子那樣輔佐雍郡王,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雍郡王變成一個傀儡和斂財的工具人。

畢竟高產糧食讓他垂涎已久。

“你這一去,什麽時候能回來?”姜舒月靠墻坐在臨窗的大炕上,抱著碩大的肚子問。

她長開之後身量也不算高挑,身上的肉更是沒有多長出幾兩,此時腰身纖細,四肢修長,從背後根本看不出快要生了。

在四爺看來,很像蜻蜓身上裝了個蟈蟈的肚子,每動一下都讓人揪心,生怕肚子沒裝好忽然就掉下來了。

見她問完似乎要換個姿勢,四爺趕緊上炕,一手托著肚子,一手扶住她纖細的腰肢,幫忙換了一個姿勢坐好。

又將背後的軟枕調整了一下,這才回答:“放心,在你預產期之前,我肯定回來。”

其實皇上把他叫到跟前,說起這事的時候,四爺壓根兒不想去。

他沒提姜舒月,只拿公務說事,卻被皇上一眼看穿:“朕問過太醫院,你媳婦還有兩個多月才生。去江南賑災不過調停一下,在南邊露個臉,哪裏用得著兩個月。”

皇上站起身看向窗外迷蒙的雨霧:“當年元後生太子的時候,三藩正亂,朕在南苑大閱。等朕知道元後發動,趕回宮……罷了,說這個做什麽,不吉t利。”

嘴上這樣說,心中對太子的憐惜又多了幾分:“朕可能是一個好皇帝,卻不是好丈夫,更不是好父親。”

回憶往事,皇上眼角微紅,徐徐看過來:“可朕知道,你是,朕也希望你是。”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四爺知道再推辭便是不識擡舉了,心中再不情願,也只得應下。

從清明下雨開始,四爺主動減少外出,每天到點下衙,跑得比手底下的人還快,所有休沐的日子幾乎都用來陪伴姜舒月。

偶爾姜舒月不舒服,他還會告假。

這在從前,放在四爺身上,是想都不敢想的。

姜舒月很知足了,並不想他因為自己耽誤正事:“我好著呢,你放心吧。能趕回來最好,若不能我也會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的。”

幾日後,四爺啟程,姜舒月安心在宮裏養胎。

端午節的時候,不見人回來,也沒有書信傳回。

六月六洗曬節,仍舊杳無音信,人好像消失了一樣。

明明才到南邊那會兒,四爺還給她寫過兩封家書報平安,她也給他回了信,約定每半個月通信一次。

四爺答應過她的事,從來不會忘記,就算再忙,也不會。

姜舒月一邊吩咐人開箱,把裘皮的大衣裳拿出去曬,一邊叫人服侍她更衣梳妝,她要去永和宮給德妃請安。

她喊了左小丫的名字,進來伺候的卻是佟嬤嬤。

“嬤嬤年紀大了,歇著吧,讓小丫伺候我便好。”

姜舒月托著肚子要起來,卻被佟嬤嬤輕輕按了回去,聽她含笑說:“永和宮在東邊,天太熱了,王妃還是不要去了。”

佟嬤嬤被四爺請進宮是來給她調理身體的,等她遇喜之後又負責安胎。佟嬤嬤是宮裏的老人兒了,還曾經貼身伺候過孝懿皇後,是個說話做事都極有分寸的人。

從來不會管她屋子裏的事,更不會替她拿主意。

今日佟嬤嬤一反常態,雖然她臉上仍是笑吟吟的,卻讓姜舒月心底無端湧起不安。

“皇上以仁孝治天下,我算來已有一個多月沒去給額娘請安了。”她堅持。

佟嬤嬤一臉為難:“德妃娘娘是王爺的親額娘,疼王妃還來不及,又怎會計較這些。王妃月份大了,生產就在這一兩日,還是留在五所,不要隨意走動的好。”

姜舒月看了佟嬤嬤一眼,點點頭:“行了,我知道了,嬤嬤回去歇著吧,讓左小丫過來伺候。”

佟嬤嬤呵呵地笑:“老奴是王爺接進宮來給王妃安胎的,左宮女年紀輕,沒經驗,還是讓老奴留下伺候王妃吧。”

姜舒月心中存疑,倒也沒跟佟嬤嬤翻臉。若她生產的時候四爺趕不回來,五所上下還得佟嬤嬤來調派。

“那行,我這幾日總在屋裏悶得慌,想出去走走。”佟嬤嬤侄兒一家的性命都在四爺手上捏著,忠心不用懷疑,但姜舒月總感覺她有事瞞著自己。

王妃懷的是頭胎,肚子比平常孕婦大一些,快生的時候總窩在屋裏也不好。佟嬤嬤沈吟片刻,答應了。

“王妃快生了,就在乾西所轉轉便好,走遠了不安全。”她說。

姜舒月飛快瞥過放在墻角的自鳴鐘,說好,便由佟嬤嬤服侍更衣,扶著她的手走出五所。

經過四所,院門緊閉,想來五阿哥還沒下衙。

“王妃,別走遠了。”佟嬤嬤小心翼翼提醒。

姜舒月假裝興致很高:“我想去二所看看菜園,這個時節番茄應該熟了,很好吃。”

水果番茄成熟之後又軟又甜,佟嬤嬤也愛吃。況且二所住著宋氏,她只顧種菜,應該什麽都不知道。

誰知走到三所的時候,隱隱聽見裏頭有人在哭,姜舒月心往下沈。

好像是十阿哥。

她想過去瞧瞧,卻被佟嬤嬤扶住了:“王妃,十阿哥大了,王爺不在您最好避嫌。”

姜舒月無法,只得繼續朝前走。走到二所門前時,忽然從頭所跑出來一個宮女。

那宮女沒看見她,徑直朝東走去,嘴裏嘟嘟囔囔:“王爺都死了,誰願意在這兒等誰等吧,我可走了。”

王爺……死了?哪個王爺死了?

姜舒月轉頭去看佟嬤嬤,卻看見了一張比紙還白的臉:“嬤嬤,哪個王爺死了?”

佟嬤嬤似乎想笑,表情卻比哭還難看。

姜舒月後退一步,吩咐身邊的人:“去,把前頭那個宮女帶過來,我有話要問。”

沒人動,所有人都垂下了頭,三所那邊又有哭聲隨風飄來。

擡頭看天,四四方方,才晴了一會兒又被烏雲遮住太陽。

風雨又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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