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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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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反擊

四爺掛在三爺身上, 微微勾起唇角。

他剛剛喊了三哥,故意裝醉,就是在給附近的人報信。

魚已上鉤, 餌可以走了,等他收桿。

此時毓慶宮門外黑漆漆的,連個鬼影都沒有,四爺這才全然放心。

她是懂他的, 且與他配合默契。

蘇培盛作為四爺的心腹, 知曉一切, 在心裏給三爺點好蠟,專心在四爺身邊伺候,並沒有過去叫門。

三爺果然吩咐自己的人前去拍門,門開了,卻不讓進。

來開門的小內侍見是三爺和四爺,好心提醒:“太子爺已經睡下了, 臨睡前吩咐誰也不見。”

其實太子爺沒睡, 正在與巧兒姑娘說話,又是賞點心,又是送禮物, 又是講笑話, 把巧兒姑娘逗得直樂。

說也奇怪, 每回巧兒姑娘過來,不管太子多不高興, 都能被她輕易哄好。

毓慶宮也因為巧兒姑娘的到來, 變得不那麽陰雲籠罩, 人人自危。

再加上巧兒姑娘本人樂觀爽朗,愛說愛笑, 毓慶宮的奴才們沒有不喜歡她的。

越是喜歡,越要保護她。

巧兒姑娘畢竟不是毓慶宮裏服侍的,她是雍郡王妃的陪嫁宮女,身份特殊而敏感。雖然太子與雍郡王妃之間沒什麽,可傳出去終究好說不好聽。

若此時只有雍郡王一人,小內侍不會阻攔,因為巧兒姑娘常來常往,雍郡王看見了,只當沒看見。

應該是默認了。

但雍郡王身邊還站著三爺,事情就變得麻煩起來,小內侍不得不阻攔。

況且太子與巧兒姑娘說笑的時候,確實不喜有外人打擾。

他這樣說,並不算錯。

四爺聞言讓人把皇上賞給太子的飯菜拿給小內侍,掉頭要走,又被三爺強行扯回身邊。

四爺比三爺高出半頭,放在平時,三爺是扯不動的,今夜卻輕易做到了。

三爺心眼多,平常時候肯定會多想一下,但現在不是平常時候,是抓奸在床,分裂太子黨的關鍵時刻。

時間緊,任務重,阻礙多,讓三爺沒時間多想。

面對小內侍的阻攔,三爺仗著酒意忽然暴躁起來,擡腳便踹:“混賬奴才,我等奉皇命來探望太子,誰敢阻攔!”

不等門內人反應過來,早拖著“醉酒不適”的四爺闖進院中。

毓慶宮一共四進的院子,每道門都有人值守。奈何前門失守,後面幾道門不知發生了什麽,又見是三爺攜四爺而來,後頭還有乾清宮的人自不敢攔。

穿過第一進院子,過祥旭門,到第二進院子,並不停留直達第三進院子。

輕車熟路地越過前殿,往後殿的“小迷宮”而去,太子最喜在那裏飲酒作樂。

結果撲了一個空,卻從西廂傳出少女銀鈴般的笑聲。

大約是從小一起長大,且年紀相仿的緣故,馮巧兒說話的聲音和笑聲,與姜舒月有點類似。

再加上姜舒月婚後深居簡出,很少與三爺碰面,三爺一聽這天真爛漫,毫不怯場的笑聲,就以為是姜舒月本人,不由分說,拖著四爺朝西廂走去。

“老四,你清醒點,快到了。”三爺關切地聲音裏,明顯帶上了幸災樂禍的意味。

“什麽人,不經通傳敢闖到這裏來?”

第三進院子是太子日常起居的地方,守衛自然更嚴。大太監劉喜不知從何處轉出,看清楚是三爺扶著四爺,還有乾清宮的人,不由蹙眉。

四爺最守規矩,三爺也不是輕狂之輩,怎麽無緣無故帶人闖到這裏來了?

“我和老四奉皇上之命,來給太子送飯食。”劉喜劉福兄弟倆是毓慶宮的管事太監,也是太子的心腹,三爺見了總要給幾分薄面。

劉福打量這一行人,風風火火不像是來送飯的,倒像是來抄家的。

“太子有客。”見乾清宮的人提著食盒跟在後面,劉福不敢怠慢,“二位爺等奴才進去通傳。”

通傳什麽呀通傳,讓劉福這一通傳,哪裏還能捉奸,肯定白跑一趟。

換做平時,三爺肯定給劉福面子,但今夜不行。

前頭九十九拜都拜了,只差最後一哆嗦,怎麽可能讓人給哆嗦黃了。

三爺用盡平生所有的魯莽,拖著四爺孤註一擲,擠開準備進屋通傳的劉福,推門沖進屋中。

只見室內明亮,擺著好幾張食案,上面放滿了各色糕點。太子坐在主位飲酒,看著眼前的小宮女吃點心,唇角帶笑。

“我給你講個笑話,笑歸笑,不許把嘴裏的點心噴出來。那年我三弟胤祉……”

說到這裏,門被人大力推開,太子:“三弟?”

馮巧兒才吃下一口龍須酥,瞧見眼前一幕,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把嘴裏的點心笑噴了出來。

“……”

怎麽只有四福晉身邊的宮女,她本人呢?三爺扶著四爺,呆楞了一瞬,隨即將四爺交給蘇培盛,自己進屋找人。

他的人明明看見四福晉來了毓慶宮,怎麽可能只有一個宮女在?

“老三,你幹什麽?”太子本來的好心情,被眼前的不速之客一下敗盡了。

三阿哥一路殺來,殺紅了眼,嘴瓢地問:“太子,四福晉呢?她被你藏哪兒了?”

回給他的並不是答案,而是一記窩心腳。

直到被太子踹翻在地,三爺才清醒過來,忙跪下向太子請罪,嘴裏還不幹不凈說著:“我的人看見四福晉來了毓慶宮。”

太子抓住他的衣領,把人拎到馮巧兒面前,讓他看清楚:“這就是你說的四福晉?”

馮巧兒是年三十的生辰,她曾抱怨說自己的生辰總比不過新年。

太子答應,今年給她過一個難忘的生辰,沒想到又被人破壞了。

居然還搞出了亂.倫和捉.奸的橋段。

事已至此,三爺怎麽肯認,仗著酒意嘴硬得很。

為了避嫌,太子讓乾清宮的人去找,也沒找到。

三爺佯醉,瞇著眼睛看太子:“四福晉不在,她的貼身宮女為什麽在這裏?”

噩夢的事,沒法解釋,太子也不會跟老三解釋。

再次將人拎到馮巧兒面前,揚聲問她:“今日是你生辰,你最大,你說該怎樣罰他?”

馮巧兒最恨算計王妃的人了,聞言咬牙:“賞他一頓鞭子。”

太子果真讓人拿了鞭子,把三爺抽得鬼哭狼嚎。

三爺身邊的人不敢攔,忙跑去通知榮妃。榮妃一聽就急了,可她是後妃去不了毓慶宮,又派人稟明皇上。

康熙聞言一個頭兩個大,派人把太子和老三叫來問話。太子理由充分,他打老三是因為對方闖宮。

太子是儲君,可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想見儲君要先求,他有時間才見,沒時間不見。

“老三醉酒鬧事,帶人闖宮,兒臣攔他不住,只能用鞭子。”

聽過太子的分辯,康熙又問老三。老三自然不敢說是去捉奸,不然罪過更大,只得佯裝疼暈過去,算是默認了太子的話。

當時老四也在,康熙想問他,卻發現老四比老三還暈,便揮揮手,將此事作罷。

等宮宴散去,康熙叫了乾清宮過去送菜的人問話,得知來龍去脈,氣得心口疼。

老四為了推廣高產糧食,整日奔波,老四媳婦也沒閑著,全程參與育種和試種,可以稱得上鞠躬盡瘁。

老三幫不上忙也就算了,還一門心思算計老四,想讓老四兩口子死而後已。

委實可恨!

康熙越想越氣,索性停了老三在禮部的差事,讓他在宮裏讀書反省。

這個懲罰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三爺被太子一頓t鞭打,打得遍體鱗傷,本來也要停職養病,可皇上卻說讓他讀書反省。

要知道,三爺在朝站班,早過了讀書的年紀。

現在還在南廡房讀書的,都是些小阿哥,比如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

七阿哥年紀到了,已經在準備上朝站班,正式辦差。八阿哥因為課業突出,雖然沒到年紀,也被破例允許站班聽政。

三阿哥一把年紀,如何有臉再回南廡房讀書。

這還不是最讓三阿哥難堪的,最讓他難堪的是,他本身的優勢便是讀書出色,文章錦繡。

如今回爐重造,等於全盤否定了他的優勢。

辦差辦不好,讀書也讀不好,幹啥啥不成。

“只有小聰明,沒有大智慧的人早晚要栽跟頭。”明珠如此評價三阿哥。

大阿哥雖然魯莽,勝在足夠聽話,不會仗著自己有點小聰明搞砸他的計劃。

比三阿哥好控制,容易成事。

再加上惠妃是他的親侄女,大阿哥身上有一半葉赫那拉氏的血脈,血濃於水,總比外人可靠。

太子能文能武,心機手腕都不差,奈何人太瘋,就像一匹野馬。索額圖想控制都控制不住,經常被踢到體無完膚。有太子做對照組,更顯出大阿哥聽話的好處來了。

除了太子,幾個大皇子中,雍郡王也是個好的。資質比太子不差,卻比太子沈得住氣,做事穩妥。

可就是過於沈得住氣,就像一眼深潭,讓人看不透。

相比小聰明,和野馬,還是深潭更令人忌憚。

思來想去,明珠決定繼續在大阿哥身邊下註,不換人了。

“把柄無用,當然要丟出去。”三爺算計姜舒月,其心可誅,怎麽可能只是丟了差事便能了結,四爺想把李氏作為把柄扔出去,直接將三爺踩進泥裏。

李氏有外心,盡管四爺沒有收用,眼睛裏也揉不進沙子。當初留下她,不過是作為三爺的把柄握在手裏,讓對方投鼠忌器。

誰知三爺只老實了一段時間,又鬧騰起來,還想“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給四爺戴綠帽子。

這事四爺忍不了,也不想忍。

姜舒月救下李氏的初衷與四爺不一樣,她覺得李氏做錯了事合該受罰,但罪不至死。

不應該成為奪嫡的犧牲品。

所謂把柄,不過是既成事實,四爺接受了,姜舒月也默認。

哪知道三爺頂風作死,又將李氏牽扯出來。

四爺說得沒錯,把柄無用,不扔出去留著過年嗎,姜舒月無奈出主意:“三爺債多了不愁,再多一個李氏又能如何?他是皇子,皇上總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殺了他。”

陳明厲害,姜舒月又道:“這事若傳揚出去,李氏難免一死,王爺也要跟著惹一身腥,得不償失。”

李氏到底是皇上賞給四爺的侍妾,在阿哥所與其他皇子有染,細究起來,四爺會被人嘲笑,姜舒月也難逃禦下不嚴之過。

三爺如今是光腳不怕穿鞋的,搞不好還等著四爺動手,將人拉下水呢。

根據幸福者退讓原則,姜舒月勸四爺以不變應萬變。

很多事就是這樣,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站在後世的上帝視角,看康熙朝的九龍奪嫡,覺得很多事發生得莫名其妙,且愚蠢至極。

比如一廢太子時,大阿哥有了殺掉太子取而代之的心。換做正常人,心裏有就行了,默默行動也可,總之不能說出去。結果大阿哥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了康熙,然後太子沒事,他第一個被踢出局,圈禁至死。

是大阿哥真的愚蠢嗎,他身後有明珠坐鎮,怎麽可能蠢成這樣。主要是身在局中,被私心左右,難以窺見全局。

眼下這個情況,四爺是當局者迷,姜舒月是旁觀者清。

她是穿越者,知道每個人的命運,也知道九龍奪嫡時往往一動不如一靜。

現在奪嫡才拉開序幕,四爺的年紀不過是個大學生,年輕氣盛,容易沖動。直到奪嫡進入白熱化的時候,也就是一廢太子之後,四爺才逐漸沈澱下來,悟出奪嫡的法門,笑到最後。

歷史上,四爺身邊沒有姜舒月,只能自虐般地收斂起所有鋒芒,假裝富貴閑人,與世無爭,讓皇上都怕他忽然堪破紅塵出家陪伴佛祖。

這一世,有姜舒月陪在四爺身邊,自然要帶他繞過所有陷阱,減少在奪嫡上的內耗,發揮才能做更有意義的事,早日參透奪嫡大.法。

四爺城府夠深,有時候也是一身孤膽,很不聽勸:“沒用也無妨,只李氏不能留。”

有外心的女人,不配留在他身邊。

勸不動就哄吧,哄不聽就撒嬌:“我不管,我就要留下李氏!李氏已老實,好對付,若她沒了,皇上和德妃肯定又要派新人過來。天知道新人是個什麽情況!”

萬一來個母夜叉,或者心機毒蛇,真夠她喝上一壺的。

再說下個月要澆冬小麥返青水了,哪裏有時間應付這些。

講理無效,哄勸無效,撒嬌有效,四爺握住她的手:“也罷,你想留就留著她吧。”

可不是他想留的。

話說三爺被逼到死角,忍辱負重讀了半個多月書,也沒等來老四的報覆。

以老四的小心眼兒,和睚眥必報的性格,不應該啊。

他之前差點拐跑老四的侍妾,如今又差點算計了他的王妃,按照老四原來的處事風格,不但要壞了他的事,肯定還有秋後算賬。

秋後要算什麽賬,三爺早已料到,無非是李氏那個把柄。

李氏是他的把柄,也是把雙刃劍,他拼得遍體鱗傷,也要濺老四一身血。

等李氏一死,他再求額娘送一個攪屎棍去五所,把老四身邊攪得亂七八糟,不愁找不到漏洞將他拉下馬。

自己就在深淵,不過跌個跟頭,老四可在半山腰,摔下來必然鼻青臉腫。

非如此,不能洩他心頭之恨。

至於攪屎棍的人選,他一早便有了計較,絕對能攪和,還是老四不能拒絕的。

然而萬事俱備,東風始終沒來。

三爺派人暗中去李氏居住的頭所打聽,得知李氏與宋氏一樣,在頭所後院開荒,翻地曬土,準備種菜。

“這一個個的都中邪了?”中了雍郡王妃的邪,三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氏出身不高,跟著王妃種菜也就罷了,李氏可是堂堂知府的嫡長女,怎麽也自甘下賤地幹起了農活?

與此同時,派出去打聽的人帶回來一個噩耗:“奴才聽見王妃教了宋格格漚糞基肥之法,宋格格說她不怕臭,準備在墻邊造一個漚肥池。”

聽見漚肥池三個字,仿佛昨日重現,死去的記憶開始攻擊三爺本來就脆弱的靈魂。

“奴才問過二所的人,說漚肥池就建在二所靠近三所的墻邊,夏秋漚,立冬施用,臭味難保不傳到三所來。”那人十分憂心。

乾西所從東到西,分別是頭所、二所、三所、四所和五所,二所在三所東面,夏秋多東南風,漚肥的臭味剛好刮到三所來,半點不浪費。

漚肥只是初期臭,漚到最後味道很淡,施肥的時候埋進土裏,影響微乎其微。

就算立冬時有臭味,也只是影響在頭所居住的李氏。

李氏跟著宋氏學種菜,肯定要施肥,對這點影響應該不會在意。

三爺痛苦扶額,好好好,只有他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如果不知道宋氏在種菜,李氏也要種菜,肥料不夠,三爺幾乎以為漚肥池是老四媳婦為他量身定做的。

“漚肥池就是專門孝敬三哥的!”四爺問起時,姜舒月毫不避諱道。

就算把乾西所的地全種上菜,也不用建漚肥池,所需基肥都可以花銀子請托內務府采購。

太後種花,四妃為表孝心爭相模仿,並經常以交流種花經驗為由頭,去慈仁宮刷臉。

運氣好的話,能偶遇皇上。運氣不好,遇不見皇上,也能在太後面前刷一波好感值。

四妃都種花,下頭的嬪啊貴人啊什麽的,莫不效仿,一時間宮裏人人種花。

就好像太後潛心禮佛,後宮所有主位都配有小佛堂是一個道理。

種花的人多了,對肥料的需求自然水漲船高,內務府收銀子辦事,十分願意效勞。

之前姜舒月在二所、五所種菜,肥料全都由內務府包辦。噶祿不愧是內務府總管,很會來事,見她長年給禦膳房送菜,分文不收,便也投桃報李,免費給姜舒月送肥料。

只收購買肥料的銀子,不收手續費,更不會扮演中間商賺差價。

除了代買業務,內務府還要為禦花園,以及皇宮裏各種盆栽,甚至是豐臺花房購買肥料。

所以姜舒月托內務府代買,能t夠享受批發價,比她自己買還便宜。

但在新年宮宴上被暗算,差點名節不保,姜舒月可以保下李氏的性命,卻不會放過始作俑者。

明著來不行,有損四爺兄友弟恭的形象,她就想辦法暗地裏讓三爺不舒服。

警告他,別胡來,自己不是軟柿子。

原以為漚肥這事,可能會遭到宋氏的堅決反對,畢竟前期有臭味。萬萬沒想到,宋氏蹲在錢眼裏出不來,聽說還能自己漚肥,不用額外花銀子買,眼都沒眨便答應下來,興沖沖找人挖坑去了。

四爺沒想到姜舒月也有促狹的一面,又想起老三從前見過一回漚肥池,回宮之後好幾日不思飲食,心頭籠著郁氣終於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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