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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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淋雨季

盤了一個周多的核桃, 周頌宜覺得自己現在手勁相較從前大了許多。

重新過了稿,用小刀在驢皮上拓下來。雕刻皮影對專註度要求極高,稍一走神失誤了, 就要換一張新的驢皮。一切重頭開始。

這幾日, 周頌宜全然沈浸下去。好不容易抽空休息一會,將手機撈過。

登進微信,才發現只不過短短幾日沒怎麽看消息,紅點的數量咻地往上竄。

她有強迫癥。這些紅點必須全部清理掉, 不然感覺心裏頭很不舒服。

今日正好有時間, 挨個點進對話框,將消息回覆完畢。

這裏頭,靳晏禮和徐致柯都給自己發了消息。不過是一些無關痛癢的話。

這些消息過了期, 看完之後也就沒有了回覆的必要。

退出當前對話框,點開和周自珩的聊天框:【我現在不在家。人在山東, 非急事勿擾。有事情電話聯系, 發消息我並不一定能及時看見。】

【。】周自珩消息立時回了過來, 【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怎麽都不知道?】

【來了有一陣子了。你是大忙人, 我可不敢打擾你。再說了,我都多大的人了, 哪有出門還得給自己親哥匯報行程的。】

周自珩:【我這兒現在有點忙,晚上給你打電話。】

【記得接。】

周頌宜看著這條消息, 撇了撇唇角,敲下一個【哦。】。消息發過去, 她就把手機放在一旁, 重新進入專註模式。

-

這些天,周頌宜幾乎沒怎麽出過院子。一直伏在案前, 潛心專註手頭上的活計。

盤了一個周的核桃,手勁總算見到成效。加上範老師的耐心指導,雕刻起來簡直事半功倍。

經過幾天的時間,她終於成功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個較為標準的泰山皮影。

不比北京的陰雨連綿。這幾天天氣不,過了午後,自然光暖和充足。

周頌宜伸了個懶腰,將皮影擡起對著桌案光照的位置。

以光顯形。

一掃疲憊,成就感滿滿。

她取出手機,打開相機。

對著皮影拍了張動圖,發了朋友圈後,將桌面收拾好,進行下一步的學習。

皮影雕刻完成後,暫時還不能進行覆彩。得讓師傅點了頭,認可後,才可進行下一步。

周頌宜將自己雕刻成的皮影拿給範遲宇瞧,姿態謙卑,“老師,您看看我這個雕得還成嗎?還有沒有哪裏還存在問題,需要修正?”

“不錯,能做到這一步就挺好了。”範遲宇點了點頭,繼而道,“雕刻中最重要的細節部分,你扣挖到位了,下面可以進行覆彩了。”

“覆彩定型後,要是沒有問題了,我們就可以進行泰安皮影中最重要的一項了。你是生手,需要多加練習,閑暇時刻可以跟在我們身邊先看看。”

“好。”

-

周頌宜回到房間,秋日的午後,極易倦怠,適合午休。

昨天傍晚的的那只橘貓又跳上窗臺,找了個光線充足的位置,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範師傅告訴她,皮影上色的過程和雕刻同理,必須一氣呵成。

否則驢皮被顏料滲透之後,會微變軟,發生彎曲,一切則前功盡棄。

紅、黃、藍、綠、黑,是皮影色彩中最為常見的幾種顏色。

為了避免顏料混合竄色,每種色彩都要用單獨的調色盤盛裝。

同理,每一支毛筆只能蘸取一種顏色。

顏料的蘸取,也是有所講究的。根據皮影的色彩需要,有濃有淡。

濃轉淡的這個t過程,需將毛筆蘸了顏料後,放在裝有清水的杯子裏浮色。

一只杯子,只能浮一種顏色。浮色的深淺,根據自己的需要進行。

只有這樣,才能在顯色的時候,呈現出顏色的深淺變化。

角色不是呆滯的,而是栩栩如生。

這個過程,需要當事人心中對於皮影整體覆彩有所估量。

把控住人物的神態,將細節處理到位,是染色的最高境界。

周頌宜學過美術,在這一塊也有著極高的天賦,色彩把握到位,皮影很快覆色完成。

範師傅看著她上的色,眼底流出讚許的神色:“咱色彩上完了,將它定型再防潮後,才能將皮影與皮影串起來。這還得花上10天左右的時間。”

皮影上色已經完成,將其壓在書冊中3-5天,使其完全定型。

定型之後,需要對皮影進行防潮工作,以防在陰雨天氣受潮變彎。

而防潮工作完成後,還需靜置在陰涼處一周時間。

周頌宜點點頭,了解這事。

“不過泰山皮影,光會操控皮影可不得行。”範遲宇問她,“我明個兒有個演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真的嗎?”她眼前一亮,“那我肯定去。”

“好好休息一下,前陣子沒日沒夜的練習,身體是本錢,別把自己的身體累到了。正好今天天氣不錯,學學我家養的那小橘貓。”提及橘貓,他不知道想起什麽,樂不可支,“午個休。”

“咱明天七點多就要出發了。”

周頌宜:“行叻。”

*

周頌宜對於皮影有了解,但和專業的比起來,還是明顯不夠看的。

尤其是泰山皮影,有別於其他皮影,一臺戲最多只要兩人。

必要的時候,一個人就能撐起一臺戲。

她跟著範師傅去了戲館。

戲開臺。

範師傅坐在百幕後的圓凳上,胸前背著擴音器,手中一邊操控著木棍,嘴裏一邊隨著動作唱著念白。

腳下踩著踏板。左腳踏板連接著響板,右腳踏板連著鑼。

腳踩下去,棒槌也隨之落在鑼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根據情節需要,還得關註到左手邊的鼓面。

隨著故事情節的展開,拿起鼓槌擊打鼓面。如果有的劇情需要,還需打快板。

眼到、手到、心到,缺一不可。

周頌宜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觀看,一場戲下來,觀眾掌聲如潮。

範師傅從幕後走出,在這個涼爽的秋天,衣服都濕了,滿身大汗。

而這就是‘十不閑’的具體體現。

一個人的皮影,也只有泰山這一家了。

*

周頌宜早前接觸過音樂學習,不至於到一摸瞎的狀態。

可到底是初次接觸,又得敲鑼打鼓、旁白、操控影人,一系列的動作緊密極了,難免力不從心、手忙腳亂。

勉強唱下一臺戲,整個人衣衫汗透。

“不急。”

範師傅樂呵呵的,“你已經超過一大半的初學者了。這東西剛學起來,是挺費勁的。慢慢來,就會看到進步的。”

“嗯。”

話雖如此,周頌宜這幾日倒是更加埋頭苦幹。學不明白的,就大膽請教。

好在學習速度快。學了兩個多星期,終於把一套順下來了。

大體上找不出太大的差錯的,小細節磨合到位一點。

再根據皮影情節需要,能夠做到舉一反三,才算勉強掌握了這一技能。

午休過後,周頌宜當著範遲宇的面表演了一番,讓對方檢查成效。得到肯定後,這麽些天的努力,總算是看到了收獲。

不過,她目前只是學會了單純的念白和樂器結合,還沒加上皮影的具體操作。

如果加上這些,要想很好的掌握,還得費上一陣子的時間。

忙碌了好一陣子,晚上難得給自己短暫地放了假,給自己點了一份大眾點評評分還不錯的外賣。

不知道是期許過高,還是時間晚了,食材感覺不太新鮮。吃下去沒一會,幾乎全吐了出來。

整個人有點難受。吃了點清淡的粥,那種惡心想吐的感覺才壓下去。

夜裏氣溫已經比較涼了。

周頌宜打開房門,加了一件外套,在院子裏走了走,難受的感覺已經消散了很多。

秋天,風中已經有桂花的味道了。

她索性坐在院子的長椅上,從口袋裏取出手機。

好幾天沒刷手機了,避免自己消息閉塞、和外界脫節,難得跑微博廣場轉了一圈。

娛樂詞條沒什麽新鮮的。掛在熱一上的,是狗仔發出的流量小生戀愛瓜。

抓怕的圖片比較模糊,目前還沒有指名道姓。

任憑輿論發酵,評論區,有吃瓜的、有反駁的、有罵狗仔的,還有空瓶的。

周頌宜掃了一眼。一眼認出圖片中的演員,目前事業還處在上升期。如果未來能手握一款爆劇,咖位大概能往上升不少。

這種能夠被拍出來的,其實十之八九都是真的,就看藝人團隊方面如何處理。

處理妥當,無事發生。

找一個微博粉絲千萬,實則不知名的演員戀情來擋住真正的大瓜,即便最終被罵,錢也的的確確地進了口袋。

最終被溜的,也只是普通大眾。

行業階層接觸久了,這一連串熱搜看下來,索然無味。

周頌宜手機扔在一旁,一個人開始漫無目的地放空。

這邊的屋子裏只住了她一人,夜裏大家都休息了,沒什麽人活動。

靜坐在凳子上,只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今天月亮又圓又亮。

院子裏亮堂堂的。不想浪費這麽好的時光,周頌宜起身回屋,將懸掛在桌案前的皮影取下來,重新折返回來。

這幾天比較忙碌,突然停下學習的腳步,還有點不適應。

今天白天觀摩了範師傅的演出,照貓畫虎地學習到了一些,但不精進。

可惜這件屋子沒有鑼和鼓,要不然她指定在這自我演習一番。

如果可以,她真不想回北京了。

這個想法剛一升起,手機驟然響起。周自珩的電話打了進來。

接通後,他問:“睡了嗎?”

“沒呢,”周頌宜將手中的皮影擱在石桌上,“要是睡著了,哪能接到你的電話。”

周自珩語氣閑散,“上次說給你打電話,結果忙忘記了,後來給你撥,結果撥不進去了。”

她說:“那是我開了飛行模式。”

“看了你發的朋友圈,最近一個月的學習成果看起來還不錯,打算什麽時候給我們展示一下?”

“學無止境,我現在還得繼續練習,不斷精進自我。”周頌宜單手支著下巴,目光描摹月光下桂枝的剪影,“說吧,打電話找我什麽事?”

“你撿重點的講。”

周自珩言簡意賅:“打算什麽時候回北京?”

“最近不想回,”她的語氣有點兒蔫巴,“我覺得在這兒挺好的。過幾天天氣涼快點了,我去南京那邊。春天的時候沒能見到春海棠,現在趕上趟,打算去梧桐大道那邊走走。”

“行。”他叮囑了她幾句照顧自己的話,而後斂了語氣,“過幾天就是我和你沈瀅姐的婚禮,記得在那之前回來。”

“這麽快的嗎?”周頌宜先是嚇一跳,放下貼在耳邊的手機。調開日歷,看見日歷上自己給的備註,這才想起,“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竟然都過去這麽久了。”

她有點兒心虛,“哥,你要這次不給我打電話,我說不定還真給忘記了。然後只能在你婚禮當天,閃現回北京了。”

“好意思這麽理直氣壯的嗎?”周自珩笑,“你個小沒良心的。”

說完,他停了片刻,而後試探性地詢問,“靳晏禮和徐致柯這些天聯系過你嗎?”

“沒有,”過期消息,已經失去時效性了,“怎麽了嗎?”

她沒有回覆消息,自然而然地也就沒有聯系。這種單方面的不聯系,稱作沒有聯系。

周自珩:“沒事,電話中三言兩語的,一時半會也說不清,等你回來再和你說。”

她:“行,我知道了。”

“我過兩天就回去。”周頌宜擡手,輕輕扇聞橫在眼前的這支金桂,味道比風過鼻息的稍顯濃烈,“要是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先掛了。”

話說完,她似乎想問點什麽。但剛出口,又收了回來,留下周自珩在電話那邊問她怎麽了。

“沒事,掛了。”

剛才翻看日歷的時候,算了算時間t,發現離婚冷靜期截至的日期,恰好卡在周自珩婚禮當天。

如果不去民政局將手續辦下來的話,一切就作廢了,又得重新再來。

一來二去的,又得兩個月。

想到這,周頌宜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拿起手機,在聊天框敲下一條:

【17號那天,我哥結婚。我們是先辦離婚,再參加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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