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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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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眨眼間, 就到了臘月二十,滿宮都是熱騰騰、油滋滋的香氣,去年這個時候姬未湫專門進宮了一趟, 就為了守禦廚房的第一口,今年亦是如此。

“好了麽?”姬未湫問道。

“好了好了!”宮人拎了個食盒過來:“王爺, 都給您裝好了。”

姬未湫叫人拎了食盒就走, 他在宮裏無大事不能奔跑,清寧殿裏跑兩步不算什麽, 但是這種橫跨小半個皇宮的情況, 他要是奔跑會引起恐慌,令人有不好的猜想——但是宮人們接了令是可以。

接了食盒的宮人也不敢耽誤,這送到清寧殿,又是王爺親自來吩咐的,還能是給誰用的?他當即往外跑去, 這些吃食就是要剛出鍋才好吃, 冷了可就不美了。

等姬未湫進了清寧殿,見姬溯已經吃上了, 連在清寧殿議事的顧相都撈著了一口,他行禮:“見過皇兄。”

“免禮, 坐。”姬溯微微擡了擡手, 姬未湫就站直了身體,到一旁坐好了。

顧相方才也跟著見過禮了, 他面上帶笑,言道:“多虧了王爺, 臣才有幸嘗上這一口。”

姬未湫一派懶散的靠在椅背上:“顧相喜歡, 一會兒就多帶些回去。”

“那臣就不客氣了。”顧相拱了拱手:“多謝王爺賞賜。”

小卓公公也呈了一盤油果到了姬未湫面前,姬未湫挑著吃了兩個, 一邊大大方方的打量姬溯——顧相在,偷偷看那能躲得過他的眼睛?不如大大方方的看了。

大約是姬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擡眼看來,姬未湫眉宇間不由就有了笑意:“皇兄覺得如何?”

“尚可。”姬溯呻了一口茶,姬未湫估摸著他口味清淡,不大喜歡這種重油重糖的東西,笑道:“這東西油大,皇兄就當是吃個好兆頭吧。”

姬溯頷首,顧相不依了,他哀怨地看向姬未湫,就差沒把‘王爺您也問臣兩句’寫在了臉上,不知道的人還當他是後宮裏的侍君。

姬未湫心中一哂——這內閣就沒有一個人是簡單的。

姬溯年長,大權在握,乾綱獨斷,顧相對著他時便是輕松從容,恭敬中帶著一點調侃,演的是君臣相得,亦君亦友。對著他多是輕松戲謔,如友如兄,甚至有一點故意要討他歡心的意思,不知道又是演得哪一出。

能在姬溯手底下當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絕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

姬未湫看得明白,姬溯要的並非是一味順從的內閣,他要的是可以輔助他治理天下,及時提出他的問題所在,如遇危急可以獨當一面的內閣,如今內閣勢大,一部分也有姬溯故意引導的因素。

把他調入內閣一部分是為了壓制內閣,一部分也是為了培養他,學習各位閣老的行事手段的意思。

不是有句話是這麽說的嗎?在滿級新手村待久了,出門那不是隨便亂殺?他如果能摸透這幾個從官場裏廝殺出來的老狐貍,那其他的聊齋還不是隨隨便便就應付了?

姬未湫跟著姬溯在一起,也習慣了吃得比較清淡,油炸的丸子和肉吃了大半碟就膩了,喝了一杯茶清清口,宮人們也趁勢收拾桌上的殘羹剩飯,姬未湫聞了聞身上的氣味,道:“皇兄,臣弟請去更衣。”

姬溯淡淡地應了一聲,起身站起,示意顧相也可自便——這些東西吃起來是香,吃完了之後再聞著氣味兒卻覺得膩得慌,顧相起身謝恩,他去茶房更衣,姬溯和姬未湫去碧紗櫥更衣。

姬未湫的衣物早已放進了碧紗櫥裏,宮人們送上了清水新衣,姬未湫一邊換衣服一邊問:“皇兄方才與顧相說什麽呢?”

“西北。”姬溯扔出了兩個字,引起了姬未湫的好奇心,他回首看向姬溯:“怎麽,那邊又鬧騰起來了?還不老實?”

王相倒臺,燕京王家如何下場眾人都看在眼裏,短時間內無人敢去做下一場,隨著鐸夏、烏爾兩人與姬未湫暗中結盟,西北那位自稱先帝私生子的徹底不成氣候了。

畢竟皇家的財權都在姬溯手中,想造反,最重要的是得有錢,王家沒了,其他世家又不敢伸手,那西北那位哪來的錢養兵馬?難道那些兵和馬都是神仙,餐風飲露就成了?

造反麽,不都得征兵買馬,繼而擁兵自重,最好再等一個民怨沸騰之際,起兵造反那才是大義所在,民心所歸。

偏偏姬溯治國是真的不錯,百姓也都有了安居樂業之兆,再有幾年便是盛世,此前他們想抓姬未湫,就是打算在‘孝義’上做文章,一個弒父登基的皇帝,又有先帝嫡幼子在手,造反就叫做撥亂反正,可這不是抓不到姬未湫麽?

姬溯道:“不算是。”

他慢慢與姬未湫道:“可記得臨山那一回?”

姬未湫幹脆走到了姬溯身邊幫他更衣,也更方便說話,他聽了這話,道:“記得,後來怎麽樣了?”

他記得周二哥把他救出來了,當時明顯那群殺手裏就有自己人,後來半山腰上他被送走,自有人替他們去交差。

“費了些周折,得了賬冊。”姬溯淡然道。

姬未湫咋舌,那回他回來,好像借他遇刺的事情處理了不少人,原來是得到了賬冊——賬冊嘛,就寫得很清楚明白,誰誰誰哪年哪月哪日給了多少糧食、人馬、金銀之類的,查明賬冊真偽,照著上面處理就完了。

這哪裏是賬冊,分明是生死簿啊!

“沒殺我們那個‘兄弟’嗎?”姬未湫調侃道。

姬溯道:“總有漏網之魚。”

“不過確實也不能把人就這麽放著不管了對吧?……此前我一直很好奇,皇兄為什麽不早早處置了那邊,任由他們在西北作亂?”

姬溯平舉著雙手,任由姬未湫將衣服為他套上。他倒是沒有瞞著他的意思:“自古以來,顛倒乾坤總要占上一個大義。”

所以留著西北那個‘大義’,有心之人自然會蜂擁而去。在有心之人擁有了這個‘大義’的同時,他亦掌握了‘大義’,處理起來輕松了不知道多少。

姬未湫將淺紫色的中衣幫姬溯系好,雙手搭在姬溯腰間……嘶,好細。

……哎不是,他剛剛想說啥來著?

姬未湫擡眼看去,便見姬溯垂首看著他,姬未湫幹脆自暴自棄地抱了上去,絲質的衣料甫上身,體溫還來不及熨染,貼上去有些微微的涼意。他環緊了姬溯的腰,不是很老實的摸著:“那用處不是和我重了?”

姬溯有一瞬間的沈默,隨即道:“朕不否認。”

他不否認那時的想法,也不否認那時的做法,便是重來一千遍一萬遍,那時的他也會一遍遍的重覆自己的做法,將姬未湫送去江南。

但若是如今的他回到過去,必然不會再送他去了。

姬未湫笑瞇瞇地說:“你就不怕我跟你翻舊賬?”

姬溯平靜地說:“朕受著。”

這件事是他理虧,所以他要翻舊賬,他也受著。

姬未湫還真不是跟他翻舊賬來的,只是姬溯提起了這件事,他順口說兩句而已……不過姬溯這麽說,有便宜不占是傻逼!他揚眉道:“好啊,晚上回去慢慢與皇兄算。”

姬溯好笑地看著他。

回去算?怎麽算?

這等內帷閨閣之事,難道也是能算的嗎?

姬未湫很快揭過了這一節,他接著問道:“那今天怎麽又提起西北那事兒了?”

姬溯握住了他的手臂,讓他松了開來,姬溯自一旁取了一件新衣來為姬未湫換上,邊道:“無用之物,自然要處置了。”

“啊?”姬未湫反問道:“大過年的?”

這可真是大過年的了,姬溯這時候要動?那豈不是連這個年都過不好?姬未湫算了算,如果是忌諱著年節,那就是現在商議,年後去動——明年開局第一場大戲,估計就是西北那位粉墨登場了。

這是要殺得臺上臺下血流成河的樣子啊……

姬溯果然道:“年後一並處置。”

姬未湫搖頭道:“皇兄你可真不怕晦氣……我懂,讓西北那邊的血為新年整點增添幾分喜氣是吧?”

姬溯為他系好了衣物,隨即點了點他的眉心:“促狹。”

姬未湫的衣服算是換好了,姬溯卻還有兩件沒穿,他也不要求姬未湫替他更衣,自顧自的就換好了。姬未湫湊上去在姬溯唇上猛猛親了一口,笑嘻嘻地拉著他往外走:“走吧,再不走顧相可別等急了。”

姬溯半點不急:“讓他候著。”

“那可不行。”姬未湫調侃道:“回頭萬一傳出來顧相失寵的傳言該怎麽辦?”

他又問道:“其實我一直很好奇哎……皇兄你與顧相之間是不是不太清白?”

姬溯重禮節,但是對於顧相一直都算是比較寬容的,反正在姬未湫的記憶中,大半夜的進宮、和姬溯一張桌子吃飯,還能調侃兩句姬溯的好像只有顧相了。

剛剛他來還看見顧相被賜了油果呢。

擱姬溯當面吃點心哎!這份寵愛也就他了吧?!

姬溯沒說話,只沈沈地看著他,姬未湫一楞:“……該不會是真的吧?”

姬未湫:“皇兄你說句話?”

“你這樣我很慌啊!皇兄?!”姬未湫還真有點慌,他不能接受姬溯保持跟顧相的關系同時還跟他在一起——這不是當了三兒嗎?!

姬溯語氣淡淡,反問:“你也知道慌?”

姬未湫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別左顧言它……”

姬溯冷冷地看他一眼,居然拂袖而去,扔下一句話來:“你若在意,自管去問他。”

姬未湫傻了吧唧地看著姬溯的背影。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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