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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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第二天是聖誕節。早晨，方冉冉醒來時，周朝光已經出發去了爺爺奶奶家。
她回到自己住處收拾一陣後，獨自出發前往今天的第一個目的地：清華大學。
剛走近校門口，就看到程成和李小芳並肩在門口等著，看見她，兩人高興地迎了上來。兩個孩子都是她資助多年的貧困學生，從福建大山裏考出來，一個進了清華，另一個進了北京另一所211大學，不得不說這是一種特殊的緣分。
“冉冉姐！”李小芳率先上前一步，親昵地挽住她的手。程成擡手推了推眼鏡，站在一旁靦腆地笑著，也喚了聲：“冉姐。”他中等個頭，極瘦，羽絨服底下的褲腿看起來空蕩蕩的。
“等很久了嗎？”方冉冉笑著問道。
“沒有，我也是剛到。”李小芳擡頭看著大理石門額上蒼勁有力的“清華大學”四個字，難掩興奮和羨慕地說，“托你的福，這是我人生第一次來清華大學，可真氣派！”
“我也是托程成的福，來北京這麽多年第一次參觀清華。”方冉冉笑道，“要下午一點才能進去吧？走，咱們先去吃飯。”
三人在附近的一家小館子點了幾個菜，本來說好了作為東道主的程成請客，吃到一半方冉冉借口上廁所偷偷把單買了。程成發現後反應十分激烈，當下就要在微信上把餐費轉給她，方冉冉哪裏肯收，只說讓他待會兒請喝奶茶。
幾人剛進校園，周朝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說還有15分鐘到。
掛掉電話，方冉冉道：“等下我男朋友要過來，跟我們一起轉轉。”她沖程成笑了笑，“說起來，他還是你的學長。”
程成驚訝地睜大眼，道：“原來常程大哥是我學長，好厲害！”
方冉冉頓時尷尬不已，幹咳一聲，道：“他姓周，跟我差不多大，你們叫他周哥就行。”
程成直楞楞地看著她，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李小芳趕緊轉移了話題，道：“那我們先去那個池塘轉轉吧？等周哥來了再一起去別的地方。”
程成邊走邊介紹：“這座園子叫近春園，兩百多年前是清鹹豐皇帝做皇子時的舊居，屬於圓明五園之一。1860年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近春園因為四面環水逃過一劫，可後來卻被清政府拆掉，他們想拆東墻補西墻，用近春園的石材修繕圓明園。1874年，近春園的二百餘間殿宇、游廊被拆毀，從此荒廢下來；另一邊，圓明園的修繕計劃也沒有成功……1913年，近春園被劃到清華學校。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園子還是一片荒涼，不過荷花卻生長得很好……”
“我知道。”李小芳忽然插嘴道，“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就是在這裏寫的。”
“沒錯。”程成笑道，“前面那座亭子，就叫荷塘月色亭，是為了紀念先生而修建的。”
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方冉冉聽得十分有趣，道：“我以前去景點從來不找導游，現在看來，還是得有人導游才有意思。”
三人在園子裏慢慢逛了一陣，周朝光到了。
方冉冉給大夥兒作了介紹，周朝光主動跟兩個小年輕握手。程成靦腆依舊，而李小芳臉都紅了。
周朝光牽住方冉冉的手，沖她笑道：“是我的罪過，竟然一直沒有帶你逛過母校。走，咱們接下來去操場轉轉。”
幾人一路走一路聊，周朝光和程成是校友，自然有許多可交流的話題。李小芳追著周朝光問東問西，得知他之前創辦了一家自動駕駛公司，現在在美國做投資，對他崇拜得不行。程成也是，對這位師哥既欽佩又親近，眼看著便跟他熟絡起來，話也多了不少。方冉冉意識到：別說對於90%的普通人了，即便是在程成這樣的學霸面前，周朝光也是極為光鮮亮麗的存在。
大夥兒來到一家飲品店，程成用飯卡刷了4杯熱奶茶。方冉冉第一次見周朝光喝奶茶，感到十分新鮮，在他耳邊嘀咕道：“好喝嗎？”周朝光悄聲說：“太甜啦！”李小芳看他倆交頭接耳的樣子，不禁一臉羨慕，眼睛都成了星星眼。
幾人走著走著，來到圖書館前，周朝光道：“除了操場，圖書館就是我以前泡得最久的地方了。現在游客能進去嗎？”
“不讓進。”程成答道。李小芳忽然道：“你們兩位要不要在這合個影？”
方冉冉和周朝光相視一笑，同時點了點頭。方冉冉從包裏拿出相機，笑著交到周朝光手裏，道：“你還沒有教我怎麽調參數呢！”
周朝光笑呵呵地看著她，不著痕跡地在她手上摸了一把，接著調好相機參數，交到李小芳手裏，告訴她直接按快門就可以。
“3，2，1——茄子！”
李小芳拍完一張照片，道：“剛才有人路過了，再來兩張。”接著便指導他們的拍照姿勢，“周哥，你再往左邊挪半步。冉冉姐，你的頭往周哥那邊貼一點。好嘞！3，2，1——”
給情侶倆拍完照片，李小芳把相機交還給方冉冉，周朝光隨手拿過，興致勃勃地查看剛才的照片。方冉冉笑道：“咱們四個也拍一張吧，留作紀念！你們等下，我去找個人來幫忙。”
她四下看了看，剛好有一位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士，牽著個小男孩走過來。她穿著一件考究的米色羊絨大衣，戴著精致的耳環和項鏈，微卷的栗色長發優雅隨意地披散著。
兩個女人視線交錯，方冉冉看著她的臉便覺得十分親切，微笑著迎上去，道：“你好，能幫我們拍張合影嗎？”
女人爽快地答應了，跟著方冉冉往前走了幾步，剛走到周朝光近前，卻怔住了。
“朝光？”女人圓睜著雙眼喚道。
周朝光條件反射地擡頭，整個人頓時像被點穴般僵住了。方冉冉察覺到異常，道：“你們認識？”
周朝光驟然回過神來，“嗯”了一聲。女人深深看他一眼，笑著說：“我們是大學同學。”
“哇，這也太巧了！”方冉冉笑道。
“是啊，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女人微笑道，“來，我幫你們拍照。”
方冉冉招呼程成和李小芳靠過來，四人站成一排，很快便拍好了照片。
女人上前把相機遞給方冉冉：“看看行嗎？”方冉冉低頭看了看，笑道：“挺好的，謝謝你。”
“那我走了。”女人說完便牽起孩子的手，臨走前又看了一眼周朝光。後者仿佛不認識她似的，都不正眼瞧她。
方冉冉見狀，附在他耳邊，低聲道：“怎麽回事，老同學你都不打聲招呼嗎？”
周朝光聽完，公式化地扯出一抹微笑，面向著女人說道：“再見。”
女人笑了笑，道：“再見了。”說完便轉身離去，方冉冉沖她揮揮手，道了聲“再見”。
“沒想到在這裏還遇上師姐了。”程成看了看方冉冉，傻乎乎地笑著說，“冉姐，我這位師姐跟你還有點掛相。”
“你們男人就是臉盲！”李小芳扯了扯他的衣袖，道，“除了都是兩只眼睛一張嘴，哪裏像了？”
“不像嗎？”程成一本正經地同她爭辯道，“我看就像姐妹一樣。”
“閉嘴吧你。”李小芳說著挽起方冉冉的手，“冉冉姐，我看網上說清華的大禮堂挺適合拍照的，我們過去吧！”
方冉冉同李小芳並肩往前走著，心裏忍不住揣摩起周朝光剛才反常的態度還有程成的話，不禁浮出一個猜想，頓時感到心尖被針紮了一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臨別前，方冉冉從包裏掏出兩個一模一樣的長條盒子，給程成和李小芳一人一個，道：“這是給你們兩個的新年禮物。”
程成忙著推辭，李小芳卻落落大方地說：“沒想到還有禮物！謝謝冉冉姐！”說完打開盒子，拿出一支紅色的鋼筆，高興地說：“冉冉姐的意思是，我們進入大學也不能松懈，要好好學習，筆耕不輟，對嗎？”
“哈哈！”方冉冉笑道，“本來我沒想這麽多，不過你這麽說也對。接下來四年要繼續加油呀！”
“嗯！”李小芳感動地擁抱住她，道，“冉冉姐，你就是我人生路上的貴人，我一定努力學習，不辜負自己也不辜負你！”
方冉冉聽得一陣感動，輕輕拍著她的背。這時程成在一旁說道：“抱歉，我都沒準備什麽禮物……”
方冉冉放開李小芳，笑著對程成說：“你們已經給了我最好的禮物呀！”
程成不禁一臉迷惑，方冉冉拍拍他的肩，道：“你們能考上好大學，不枉費我一直都相信你們，對我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禮物。”
告別程成和李小芳，方冉冉和周朝光馬不停蹄地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路上，周朝光開著車，反常地沈默著。方冉冉望著籠在暮色中的城市，忽然說：
“下午幫我們拍照的那位女士，是你的初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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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聖誕節。早晨，方冉冉醒來時，周朝光已經出發去了爺爺奶奶家。
她回到自己住處收拾一陣後，獨自出發前往今天的第一個目的地：清華大學。
剛走近校門口，就看到程成和李小芳並肩在門口等著，看見她，兩人高興地迎了上來。兩個孩子都是她資助多年的貧困學生，從福建大山裏考出來，一個進了清華，另一個進了北京另一所211大學，不得不說這是一種特殊的緣分。
“冉冉姐！”李小芳率先上前一步，親昵地挽住她的手。程成擡手推了推眼鏡，站在一旁靦腆地笑著，也喚了聲：“冉姐。”他中等個頭，極瘦，羽絨服底下的褲腿看起來空蕩蕩的。
“等很久了嗎？”方冉冉笑著問道。
“沒有，我也是剛到。”李小芳擡頭看著大理石門額上蒼勁有力的“清華大學”四個字，難掩興奮和羨慕地說，“托你的福，這是我人生第一次來清華大學，可真氣派！”
“我也是托程成的福，來北京這麽多年第一次參觀清華。”方冉冉笑道，“要下午一點才能進去吧？走，咱們先去吃飯。”
三人在附近的一家小館子點了幾個菜，本來說好了作為東道主的程成請客，吃到一半方冉冉借口上廁所偷偷把單買了。程成發現後反應十分激烈，當下就要在微信上把餐費轉給她，方冉冉哪裏肯收，只說讓他待會兒請喝奶茶。
幾人剛進校園，周朝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說還有15分鐘到。
掛掉電話，方冉冉道：“等下我男朋友要過來，跟我們一起轉轉。”她沖程成笑了笑，“說起來，他還是你的學長。”
程成驚訝地睜大眼，道：“原來常程大哥是我學長，好厲害！”
方冉冉頓時尷尬不已，幹咳一聲，道：“他姓周，跟我差不多大，你們叫他周哥就行。”
程成直楞楞地看著她，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李小芳趕緊轉移了話題，道：“那我們先去那個池塘轉轉吧？等周哥來了再一起去別的地方。”
程成邊走邊介紹：“這座園子叫近春園，兩百多年前是清鹹豐皇帝做皇子時的舊居，屬於圓明五園之一。1860年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近春園因為四面環水逃過一劫，可後來卻被清政府拆掉，他們想拆東墻補西墻，用近春園的石材修繕圓明園。1874年，近春園的二百餘間殿宇、游廊被拆毀，從此荒廢下來；另一邊，圓明園的修繕計劃也沒有成功……1913年，近春園被劃到清華學校。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園子還是一片荒涼，不過荷花卻生長得很好……”
“我知道。”李小芳忽然插嘴道，“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就是在這裏寫的。”
“沒錯。”程成笑道，“前面那座亭子，就叫荷塘月色亭，是為了紀念先生而修建的。”
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方冉冉聽得十分有趣，道：“我以前去景點從來不找導游，現在看來，還是得有人導游才有意思。”
三人在園子裏慢慢逛了一陣，周朝光到了。
方冉冉給大夥兒作了介紹，周朝光主動跟兩個小年輕握手。程成靦腆依舊，而李小芳臉都紅了。
周朝光牽住方冉冉的手，沖她笑道：“是我的罪過，竟然一直沒有帶你逛過母校。走，咱們接下來去操場轉轉。”
幾人一路走一路聊，周朝光和程成是校友，自然有許多可交流的話題。李小芳追著周朝光問東問西，得知他之前創辦了一家自動駕駛公司，現在在美國做投資，對他崇拜得不行。程成也是，對這位師哥既欽佩又親近，眼看著便跟他熟絡起來，話也多了不少。方冉冉意識到：別說對於90%的普通人了，即便是在程成這樣的學霸面前，周朝光也是極為光鮮亮麗的存在。
大夥兒來到一家飲品店，程成用飯卡刷了4杯熱奶茶。方冉冉第一次見周朝光喝奶茶，感到十分新鮮，在他耳邊嘀咕道：“好喝嗎？”周朝光悄聲說：“太甜啦！”李小芳看他倆交頭接耳的樣子，不禁一臉羨慕，眼睛都成了星星眼。
幾人走著走著，來到圖書館前，周朝光道：“除了操場，圖書館就是我以前泡得最久的地方了。現在游客能進去嗎？”
“不讓進。”程成答道。李小芳忽然道：“你們兩位要不要在這合個影？”
方冉冉和周朝光相視一笑，同時點了點頭。方冉冉從包裏拿出相機，笑著交到周朝光手裏，道：“你還沒有教我怎麽調參數呢！”
周朝光笑呵呵地看著她，不著痕跡地在她手上摸了一把，接著調好相機參數，交到李小芳手裏，告訴她直接按快門就可以。
“3，2，1——茄子！”
李小芳拍完一張照片，道：“剛才有人路過了，再來兩張。”接著便指導他們的拍照姿勢，“周哥，你再往左邊挪半步。冉冉姐，你的頭往周哥那邊貼一點。好嘞！3，2，1——”
給情侶倆拍完照片，李小芳把相機交還給方冉冉，周朝光隨手拿過，興致勃勃地查看剛才的照片。方冉冉笑道：“咱們四個也拍一張吧，留作紀念！你們等下，我去找個人來幫忙。”
她四下看了看，剛好有一位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士，牽著個小男孩走過來。她穿著一件考究的米色羊絨大衣，戴著精致的耳環和項鏈，微卷的栗色長發優雅隨意地披散著。
兩個女人視線交錯，方冉冉看著她的臉便覺得十分親切，微笑著迎上去，道：“你好，能幫我們拍張合影嗎？”
女人爽快地答應了，跟著方冉冉往前走了幾步，剛走到周朝光近前，卻怔住了。
“朝光？”女人圓睜著雙眼喚道。
周朝光條件反射地擡頭，整個人頓時像被點穴般僵住了。方冉冉察覺到異常，道：“你們認識？”
周朝光驟然回過神來，“嗯”了一聲。女人深深看他一眼，笑著說：“我們是大學同學。”
“哇，這也太巧了！”方冉冉笑道。
“是啊，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女人微笑道，“來，我幫你們拍照。”
方冉冉招呼程成和李小芳靠過來，四人站成一排，很快便拍好了照片。
女人上前把相機遞給方冉冉：“看看行嗎？”方冉冉低頭看了看，笑道：“挺好的，謝謝你。”
“那我走了。”女人說完便牽起孩子的手，臨走前又看了一眼周朝光。後者仿佛不認識她似的，都不正眼瞧她。
方冉冉見狀，附在他耳邊，低聲道：“怎麽回事，老同學你都不打聲招呼嗎？”
周朝光聽完，公式化地扯出一抹微笑，面向著女人說道：“再見。”
女人笑了笑，道：“再見了。”說完便轉身離去，方冉冉沖她揮揮手，道了聲“再見”。
“沒想到在這裏還遇上師姐了。”程成看了看方冉冉，傻乎乎地笑著說，“冉姐，我這位師姐跟你還有點掛相。”
“你們男人就是臉盲！”李小芳扯了扯他的衣袖，道，“除了都是兩只眼睛一張嘴，哪裏像了？”
“不像嗎？”程成一本正經地同她爭辯道，“我看就像姐妹一樣。”
“閉嘴吧你。”李小芳說著挽起方冉冉的手，“冉冉姐，我看網上說清華的大禮堂挺適合拍照的，我們過去吧！”
方冉冉同李小芳並肩往前走著，心裏忍不住揣摩起周朝光剛才反常的態度還有程成的話，不禁浮出一個猜想，頓時感到心尖被針紮了一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臨別前，方冉冉從包裏掏出兩個一模一樣的長條盒子，給程成和李小芳一人一個，道：“這是給你們兩個的新年禮物。”
程成忙著推辭，李小芳卻落落大方地說：“沒想到還有禮物！謝謝冉冉姐！”說完打開盒子，拿出一支紅色的鋼筆，高興地說：“冉冉姐的意思是，我們進入大學也不能松懈，要好好學習，筆耕不輟，對嗎？”
“哈哈！”方冉冉笑道，“本來我沒想這麽多，不過你這麽說也對。接下來四年要繼續加油呀！”
“嗯！”李小芳感動地擁抱住她，道，“冉冉姐，你就是我人生路上的貴人，我一定努力學習，不辜負自己也不辜負你！”
方冉冉聽得一陣感動，輕輕拍著她的背。這時程成在一旁說道：“抱歉，我都沒準備什麽禮物……”
方冉冉放開李小芳，笑著對程成說：“你們已經給了我最好的禮物呀！”
程成不禁一臉迷惑，方冉冉拍拍他的肩，道：“你們能考上好大學，不枉費我一直都相信你們，對我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禮物。”
告別程成和李小芳，方冉冉和周朝光馬不停蹄地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路上，周朝光開著車，反常地沈默著。方冉冉望著籠在暮色中的城市，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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