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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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別重逢
這天晚上，方冉冉照例跟周朝光視頻通話。他今天沒有去健身，而是懶散地坐在床頭。
方冉冉跟他說了姐姐打算賣房回老家的事、三姐妹商量要不要去郊區做民宿和咖啡館的事。周朝光越聽表情越嚴肅，等她說完以後，他說道：“我認為你姐姐的決定並不明智。她現在擁有一套海澱學區房，孩子可以上全北京排得上號的好學校。房子賣掉以後，兩個孩子要去村裏上學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方冉冉黯然道，“不賣掉房子的話，她根本沒辦法負擔每個月一萬二的房貸，還要養活兩個孩子。”
“困難確實存在，但應該盡量尋求更好的解決方案，賣掉學區房是下下策。你要知道，不管是河北農村也好，北京郊區也好，中小學的教育質量、生源、學風、同學家庭的圈層，跟海澱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將來她的孩子有一定的概率連高中都考不上，更不用說上個好大學。海澱學區房的意義就是給孩子未來的人生托底，雖然未必就能培養出精英，但至少不會太差。所以我建議：想辦法克服困難，而不是賣房。”
“你說的的確有道理，條件允許的話，我想也沒有哪個家長願意讓孩子從好學校換到差學校。可是，除了這一條路，還能有別的什麽辦法呢？”方冉冉愁眉緊鎖，“我們算了一下賬，房貸、孩子的學費、一家人的生活開支，她最起碼一個月要掙一萬八，才能勉強達到收支平衡，這還是在取消掉所有課外班的情況下。”
周朝光思索片刻，道：“把現在的房子租出去，搬到稍遠的地方住呢？一進一出兩項租金差，應該可以補貼一些房貸吧？”
“是可以，但不多。”方冉冉道，“樂觀一點估計，假設她們現在的房子出租收入能達到9000，再租一套4000的三室一廳，差額就是5000，那麽她每月還需要掙到13000才能覆蓋掉生活支出。以目前的就業環境，加上她的年齡問題，恐怕不太現實……更何況，租到那麽偏遠的地方，我媽和張老師每天接送孩子都是問題。”
“我可以給她提供一份工作，工資1萬左右應該不成問題。”周朝光道，“剩下的就好解決了，我想你這個妹妹肯定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你提供工作？”方冉冉驚訝道，“就像你解決錢亞東的工作那樣嗎？”
周朝光微笑著點點頭，說：“對我來說這是很簡單的事，希望你們不要見外。更何況你姐姐本來就有不錯的學歷，工作經驗也豐富，而且她現在的處境決定了她一定會拼盡全力。如果我是老板，我會願意用這樣的員工。所以我只是給她提供了一個入場的機會，最終其實還是靠的她自己。”
他的解釋並沒有成功打消方冉冉的顧慮，她凝神思索一會兒，道：“感謝你願意幫助我們，但這件事情太大了，我得跟我姐商量一下。”
“我才剛說完，你這就開始見外了？”周朝光無奈地搖搖頭，笑道，“寶貝，我發現你有一項特殊的本領：只要我隔一段時間沒註意，你就能退回到時間軸上更早的位置，和我又疏遠幾分……剛才你說的話，就好像我們不熟一樣。”
方冉冉眼眸一震，連忙說道：“抱歉，可能是因為我們在聊很嚴肅的問題，所以我不自覺地就變得一板一眼的。”
“我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周朝光勾起嘴角，但眼中並沒有多少笑意，反而更多的是苦澀和無奈，“要怪就怪我選擇了來美國創業，這就是我必須要承擔的代價。可是，我真的好想你……”
方冉冉被他說得鼻子發酸，苦澀地抿著嘴。周朝光接著說道：“我常常夢到你，醒來的時候卻只有我一個人，這時候我就會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到底是不是正確的……我也許錯過了這一次事業上的機會，還會有別的更好的機會，但遇見並擁有真愛的機會，可能只有一次……你說，我是不是真的選錯了？”
“我覺得你沒有選錯。”方冉冉道，“愛情是人生的一部分，我們還有親情，友情，對很多事物的熱情，還有需要去探尋的夢想……我並不是說愛情不重要，或者不如其它的部分重要，而是，它不該成為影響人生決策和幸福感的唯一錨點。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的感情成為束縛住你、讓你失去自由的繩索，我會因此而難過。所以我一直都支持你的決定，我也相信，我和你之間的感情，並不會因為空間的阻隔而消散。”
周朝光搖搖頭，說：“你好像刻意回避了其中的矛盾沖突。如果愛情和對你來說同等重要的人生另一個部分，發生了不可調和的沖突，無法兩全，你會怎麽選？”
方冉冉一怔，片刻後說：“那要看當時當地的具體情況，沒辦法提前做假設。”
周朝光笑笑，忽然話鋒一轉，道：“馬上就到聖誕節了，你打算怎麽過？”
方冉冉被他突如其來的急轉彎弄得有點懵，道：“聖誕節？啊，聖誕節！你要回來！”
周朝光無奈地笑道：“對，走之前說好的，我要回來。”
“那你哪天到北京？我去接你。”方冉冉高興地說。
“12月24日下午5點半，首都機場。”
“那天是平安夜，你從美國來，像聖誕老人那樣，哈哈！”
“聖誕老人不是從芬蘭來的嗎？不過無所謂，你可以準備好襪子，讓我來實現你的一個心願。”
“那你也可以準備一只襪子，我這個中國版聖誕老人也可以滿足你的一個心願。”
“那萬一我的心願很大，襪子裝不下呢？”
“那你把它縮小一點。”
“說起平安夜，你還記得去年平安夜那天嗎？”周朝光眨眨眼，“你和你的小烏龜……”
“當然記得。”方冉冉道，“還有免費的滑雪教練，哈哈。”
“本來還想再免費教你一次，但是很遺憾你的手傷了。”周朝光笑道，“所以我單方面宣布，我們哪兒也不去，天天粘在一起。”
很快便到了聖誕節前一天。
方冉冉在鏡子前換了兩身衣服，最終選了一件看上去暖呼呼的白色圈圈毛大衣，搭配一頂酒紅色貝雷帽，再配上一條綠底紅格紋圍巾，瞬間就有了聖誕的氣氛。
她對著鏡子看了又看，覺得自己失業這半年間，似乎氣色好了，眼睛也亮了。再一看半年前的照片，感覺眉眼之間總有些說不清楚、似有若無的疲態——也許就是傳說中的“班味”吧？畢業後，她上了十幾年班，總是保持著發條擰緊的狀態，中間幾乎沒有“gap”過，到現在才發現，原來不上班對一個人的狀態影響這麽大，突然間便覺得這樣的自己又可憐，又好笑。
她在小區附近的花店包了一束鮮花，花材都是自己挑選的。到達機場時，才剛過5點。她找了家咖啡店消磨了一會兒時間，估摸著應該差不多了，來到到達大廳的出口。
此刻和她一樣翹首等待的人有很多，看著他們表情各異的面孔，她忍不住猜想他們在等誰，是否懷著和她一樣的心情。其中一位男士，與她之間只隔了兩個人，和她一樣捧著一束鮮花。但他的是幾十朵怒放的紅玫瑰，而她懷裏的有玫瑰、百合、洋牡丹、諾貝松、紅豆、滿天星……主打綠色調，點綴以紅色，散發出聖誕的氣息。看到她懷裏的花束，男士沖她微微一笑。
方冉冉看著懷裏的鮮花，心想這也算是不上班帶來的改變吧？她竟然有心思根據節日的主題精心挑選一束鮮花，放在半年前，這樣的事可不像是她會幹的。
她又等了一會兒，突然眼前一亮。遠遠地，看到已經闊別4個多月的男人拉著行李箱朝出口走來。他穿著深咖色羊絨大衣、黑色高領毛衣、卡其色西裝褲和黑色馬丁靴，頭發剪短了一些，走在人群中很突出。方冉冉心跳漏了一拍，覺得他比離開之前更好看了。
很快，他就看到了她，不由得停下腳步。緊接著，步履匆匆地向她走來。
方冉冉感到心跳加速，激動地朝他迎上去。兩人之間只剩下一臂的距離，她正準備把花遞給他，冷不防被用力地抱住，然後急切地吻住了。
太多想說的話都濃縮在這一個吻裏，以至於當他們依依不舍地結束它之後，不約而同地沈默了。方冉冉被他圈在懷裏，在極近的距離，紅著臉仰視著他，被那黑色湖泊深處閃閃的波光深深地吸引住，仿佛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良久，她回過神來，把鮮花塞進他懷裏。
周朝光接過花束，笑著說：“真好看。”方冉冉看著他的臉，鬼使神差般地說：“沒有你好看。”
於是她又被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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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方冉冉照例跟周朝光視頻通話。他今天沒有去健身，而是懶散地坐在床頭。
方冉冉跟他說了姐姐打算賣房回老家的事、三姐妹商量要不要去郊區做民宿和咖啡館的事。周朝光越聽表情越嚴肅，等她說完以後，他說道：“我認為你姐姐的決定並不明智。她現在擁有一套海澱學區房，孩子可以上全北京排得上號的好學校。房子賣掉以後，兩個孩子要去村裏上學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方冉冉黯然道，“不賣掉房子的話，她根本沒辦法負擔每個月一萬二的房貸，還要養活兩個孩子。”
“困難確實存在，但應該盡量尋求更好的解決方案，賣掉學區房是下下策。你要知道，不管是河北農村也好，北京郊區也好，中小學的教育質量、生源、學風、同學家庭的圈層，跟海澱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將來她的孩子有一定的概率連高中都考不上，更不用說上個好大學。海澱學區房的意義就是給孩子未來的人生托底，雖然未必就能培養出精英，但至少不會太差。所以我建議：想辦法克服困難，而不是賣房。”
“你說的的確有道理，條件允許的話，我想也沒有哪個家長願意讓孩子從好學校換到差學校。可是，除了這一條路，還能有別的什麽辦法呢？”方冉冉愁眉緊鎖，“我們算了一下賬，房貸、孩子的學費、一家人的生活開支，她最起碼一個月要掙一萬八，才能勉強達到收支平衡，這還是在取消掉所有課外班的情況下。”
周朝光思索片刻，道：“把現在的房子租出去，搬到稍遠的地方住呢？一進一出兩項租金差，應該可以補貼一些房貸吧？”
“是可以，但不多。”方冉冉道，“樂觀一點估計，假設她們現在的房子出租收入能達到9000，再租一套4000的三室一廳，差額就是5000，那麽她每月還需要掙到13000才能覆蓋掉生活支出。以目前的就業環境，加上她的年齡問題，恐怕不太現實……更何況，租到那麽偏遠的地方，我媽和張老師每天接送孩子都是問題。”
“我可以給她提供一份工作，工資1萬左右應該不成問題。”周朝光道，“剩下的就好解決了，我想你這個妹妹肯定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你提供工作？”方冉冉驚訝道，“就像你解決錢亞東的工作那樣嗎？”
周朝光微笑著點點頭，說：“對我來說這是很簡單的事，希望你們不要見外。更何況你姐姐本來就有不錯的學歷，工作經驗也豐富，而且她現在的處境決定了她一定會拼盡全力。如果我是老板，我會願意用這樣的員工。所以我只是給她提供了一個入場的機會，最終其實還是靠的她自己。”
他的解釋並沒有成功打消方冉冉的顧慮，她凝神思索一會兒，道：“感謝你願意幫助我們，但這件事情太大了，我得跟我姐商量一下。”
“我才剛說完，你這就開始見外了？”周朝光無奈地搖搖頭，笑道，“寶貝，我發現你有一項特殊的本領：只要我隔一段時間沒註意，你就能退回到時間軸上更早的位置，和我又疏遠幾分……剛才你說的話，就好像我們不熟一樣。”
方冉冉眼眸一震，連忙說道：“抱歉，可能是因為我們在聊很嚴肅的問題，所以我不自覺地就變得一板一眼的。”
“我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周朝光勾起嘴角，但眼中並沒有多少笑意，反而更多的是苦澀和無奈，“要怪就怪我選擇了來美國創業，這就是我必須要承擔的代價。可是，我真的好想你……”
方冉冉被他說得鼻子發酸，苦澀地抿著嘴。周朝光接著說道：“我常常夢到你，醒來的時候卻只有我一個人，這時候我就會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到底是不是正確的……我也許錯過了這一次事業上的機會，還會有別的更好的機會，但遇見並擁有真愛的機會，可能只有一次……你說，我是不是真的選錯了？”
“我覺得你沒有選錯。”方冉冉道，“愛情是人生的一部分，我們還有親情，友情，對很多事物的熱情，還有需要去探尋的夢想……我並不是說愛情不重要，或者不如其它的部分重要，而是，它不該成為影響人生決策和幸福感的唯一錨點。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的感情成為束縛住你、讓你失去自由的繩索，我會因此而難過。所以我一直都支持你的決定，我也相信，我和你之間的感情，並不會因為空間的阻隔而消散。”
周朝光搖搖頭，說：“你好像刻意回避了其中的矛盾沖突。如果愛情和對你來說同等重要的人生另一個部分，發生了不可調和的沖突，無法兩全，你會怎麽選？”
方冉冉一怔，片刻後說：“那要看當時當地的具體情況，沒辦法提前做假設。”
周朝光笑笑，忽然話鋒一轉，道：“馬上就到聖誕節了，你打算怎麽過？”
方冉冉被他突如其來的急轉彎弄得有點懵，道：“聖誕節？啊，聖誕節！你要回來！”
周朝光無奈地笑道：“對，走之前說好的，我要回來。”
“那你哪天到北京？我去接你。”方冉冉高興地說。
“12月24日下午5點半，首都機場。”
“那天是平安夜，你從美國來，像聖誕老人那樣，哈哈！”
“聖誕老人不是從芬蘭來的嗎？不過無所謂，你可以準備好襪子，讓我來實現你的一個心願。”
“那你也可以準備一只襪子，我這個中國版聖誕老人也可以滿足你的一個心願。”
“那萬一我的心願很大，襪子裝不下呢？”
“那你把它縮小一點。”
“說起平安夜，你還記得去年平安夜那天嗎？”周朝光眨眨眼，“你和你的小烏龜……”
“當然記得。”方冉冉道，“還有免費的滑雪教練，哈哈。”
“本來還想再免費教你一次，但是很遺憾你的手傷了。”周朝光笑道，“所以我單方面宣布，我們哪兒也不去，天天粘在一起。”
很快便到了聖誕節前一天。
方冉冉在鏡子前換了兩身衣服，最終選了一件看上去暖呼呼的白色圈圈毛大衣，搭配一頂酒紅色貝雷帽，再配上一條綠底紅格紋圍巾，瞬間就有了聖誕的氣氛。
她對著鏡子看了又看，覺得自己失業這半年間，似乎氣色好了，眼睛也亮了。再一看半年前的照片，感覺眉眼之間總有些說不清楚、似有若無的疲態——也許就是傳說中的“班味”吧？畢業後，她上了十幾年班，總是保持著發條擰緊的狀態，中間幾乎沒有“gap”過，到現在才發現，原來不上班對一個人的狀態影響這麽大，突然間便覺得這樣的自己又可憐，又好笑。
她在小區附近的花店包了一束鮮花，花材都是自己挑選的。到達機場時，才剛過5點。她找了家咖啡店消磨了一會兒時間，估摸著應該差不多了，來到到達大廳的出口。
此刻和她一樣翹首等待的人有很多，看著他們表情各異的面孔，她忍不住猜想他們在等誰，是否懷著和她一樣的心情。其中一位男士，與她之間只隔了兩個人，和她一樣捧著一束鮮花。但他的是幾十朵怒放的紅玫瑰，而她懷裏的有玫瑰、百合、洋牡丹、諾貝松、紅豆、滿天星……主打綠色調，點綴以紅色，散發出聖誕的氣息。看到她懷裏的花束，男士沖她微微一笑。
方冉冉看著懷裏的鮮花，心想這也算是不上班帶來的改變吧？她竟然有心思根據節日的主題精心挑選一束鮮花，放在半年前，這樣的事可不像是她會幹的。
她又等了一會兒，突然眼前一亮。遠遠地，看到已經闊別4個多月的男人拉著行李箱朝出口走來。他穿著深咖色羊絨大衣、黑色高領毛衣、卡其色西裝褲和黑色馬丁靴，頭發剪短了一些，走在人群中很突出。方冉冉心跳漏了一拍，覺得他比離開之前更好看了。
很快，他就看到了她，不由得停下腳步。緊接著，步履匆匆地向她走來。
方冉冉感到心跳加速，激動地朝他迎上去。兩人之間只剩下一臂的距離，她正準備把花遞給他，冷不防被用力地抱住，然後急切地吻住了。
太多想說的話都濃縮在這一個吻裏，以至於當他們依依不舍地結束它之後，不約而同地沈默了。方冉冉被他圈在懷裏，在極近的距離，紅著臉仰視著他，被那黑色湖泊深處閃閃的波光深深地吸引住，仿佛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良久，她回過神來，把鮮花塞進他懷裏。
周朝光接過花束，笑著說：“真好看。”方冉冉看著他的臉，鬼使神差般地說：“沒有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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