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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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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孩子

十一月的山風呼呼地吹著,幾乎要蓋住女人們哭泣的聲音。

男人們擡著棺,吃力地把棺木放進墓坑裏,頓時,四下響起撕心裂肺的哭聲。

方冉冉紅著眼,看著一鏟一鏟的黃土逐漸將棺木覆蓋。幾天前還跟自己談笑的一個人,便這樣永遠地被隔絕在這個世界之外。

送葬隊伍逐漸散去,就連崔母都被女兒女婿架住,哭嚎著下了山。方雯雯還跪在墳前不肯走,母親、張老師和常程都勸不動,方冉冉便叫他們先走了,自己留下來陪姐姐跪著。

一小時後,方冉冉手腳冰涼,腿都麻了。眼看天色變得昏暗,像是要下雨,她把姐姐扶起來,道:“該回去了。”

兩人慢慢下了山,常程正在山腳下等著。他來時便租了一輛車,剛才把方母和周老師送回去以後,又開了回來,把姐妹倆接上。

從崔志強遺體抵達老家開始,崔家人便對方家人不待見。崔志強下葬後,崔家人更是對他們陰陽怪氣,常有沖撞。於是,方雯雯在崔志強下葬後的第二天,便安排母親和張老師抱著女兒苗苗先行離開了。方冉冉和常程留下來陪著她,兩人白天也不跟崔家人說話,晚上便住在鎮上的賓館裏,倒也相安無事。

第三天,圓墳儀式結束後,方冉冉和常程回賓館收拾好行李,退了房,便開回村裏接方雯雯母子倆。剛把她的行李放進後備箱,幾人正要上車,卻被攔住了。

崔母手裏拿著一把鏟子,指揮女兒女婿攔住車門,道:“你走可以,把我親孫子給我留下!”

方雯雯變了臉色:“媽,軒軒還要上學呢!請了好幾天假,都要跟不上班裏的進度了!”

“從今以後,軒軒不跟你了。”崔母恨恨地說,“就是你害死了我兒子,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害我孫子!你滾!”

“什麽叫軒軒不跟我了?!”方雯雯來了氣,“軒軒是我兒子,於情於理於法,他都該跟我!”說著她把兒子摟緊了些,喝道,“你們要阻攔,我就報警了!”

“快!把孩子搶過來!”崔母叫道。女兒女婿對視一眼,一齊逼近方雯雯。

這時,方冉冉沖上前,攔在他們中間,揚聲道:“你們敢搶孩子?這是犯法懂不懂?!”

眼看女兒女婿有些躊躇,崔母喊道:“娃姓崔,就是我崔家的娃!不是你們方家的!你們還楞著幹什麽?”

崔家女婿遲疑片刻,終究聽了岳母的話,上前一步將方冉冉推到一邊。

電光火石間,常程沖過來,跟他扭打在一起。頃刻間崔家女兒也沖了上來,準備去拽孩子的手,被方冉冉攔下來,兩個女人也打作一處,場面亂作一團,孩子嗷嗷大哭起來。

哭聲中,常程瞥見方冉冉被人揪住頭發,頓時紅了眼,不要命似地揮拳,把崔家女婿揍倒在地,接著他又拉開崔家女兒,甩了她一巴掌。

“快開門,上車!”方冉冉叫道。方雯雯火速拉開車門,正要帶孩子坐進去,沒想到崔家女兒沖過來,一把拽住孩子的手往回拉。孩子哭著喊痛,沒多久兩個女人和一個孩子便全都跌倒在地上。

方冉冉正要沖上前去,常程已經先她一步沖過去,抓住崔家女兒的頭發往後扯,誰知她竟發了狠,嘴裏罵罵咧咧,雙手緊緊拽住孩子不肯松開。

這時,崔母舉著鏟子沖過來,對準常程的後腦勺往下砸去。

千鈞一發之際,站在常程身旁的方冉冉毫不猶豫地撲跪上去,用身體罩住了他,同時舉起右手手臂,堪堪擋住了崔母的襲擊。

一聲悶響之後,方冉冉痛苦地叫了一聲。常程回頭一看,登時目眥欲裂。他起身奪過崔母手中的鏟子扔到一邊,隨即伸手將她推倒在地。崔家女兒見狀,顧不上搶孩子,趕緊上前查看倒母親,喚道:“媽!你怎麽樣了?媽!”

“快上車!”方冉冉再一次提醒道。方雯雯從地上爬起來,飛快地帶著孩子坐進汽車後座。方冉冉也起身,用另一只手拉開副駕的車門坐了進去。常程最後一個上車,用最快的速度點火、掛檔,然後一腳油門離開了。

後視鏡裏,崔母被女兒扶起來,氣得直跳腳。

車裏,方冉冉冷靜地說道:“去火車站。”

方雯雯和常程變了臉色。方雯雯搶先道:“你的手受傷了,趕緊去醫院吧!火車票可以改簽。”

方冉冉咬著牙說:“我沒事,先去火車站,然後再送我去醫院。姐,你趕緊把你和軒軒的票退掉,然後快到車站的時候,你買最近的一班火車,先到臨近的城市,回頭再轉車回北京。我怕那老太婆會帶上一幫人追到車站,到時候咱們就不好走了。”

“光天化日,他們難道還能當眾搶孩子?”常程忿忿地說。

方冉冉道:“有句話叫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況且這個車站就是一個小破站,也許裏頭還有他們的熟人,萬一呢?”

方雯雯覺得她的顧慮不無道理,眼中頓時露出堅定之色,道:“好,就按你說的辦。”

一行人沖進車站。候車廳很小,放眼望去一共也就上百號人,其中一個進站口正在檢票,隊伍中只剩下稀稀拉拉不到十個人,正是方雯雯剛買的班次。

護送母子倆通過檢票口後,方冉冉這才松了一口氣。常程道:“別看了,趕緊去醫院吧。”

方冉冉這才想起自己受傷的手臂,疼得直吸氣。常程又是心疼又是不滿,道:“沒見過你這麽不要命的,要是手沒攔住,那鏟子就扣你頭上了!”

“怎麽會。”方冉冉邊走邊道,“我一個壯年女漢子,難道還鬥不過一個老太婆?”

兩人剛走到門口,遠遠見著崔母帶著一幫人過來了,有幾個眼熟的年輕男人,正是送葬隊伍中的成員。兩人對視一眼,朝著停車場狂奔而去。

崔母一行人也瞧見了他們,只派了兩個人去追,剩下的人往候車廳跑。趕在追兵到來之前,常程一腳油門駛離了停車場。

車上,方冉冉摸著口袋,突然道:“我的手機呢?”

她翻遍口袋,又在車座底下找了找,一無所獲。

“我記得打架那會兒地上沒有,應該是剛才跑的時候掉了。”常程說著,退出手機導航頁面,給她撥去電話,結果被提示關機了。

兩人開到市區,找了一家骨科醫院。做檢查的時候,方冉冉看著自己一片淤色的手臂,觸目驚心,常程更是不忍細看。醫生用手一碰,方冉冉當下便疼得哇哇大叫起來。

拍完片子,醫生說方冉冉右小臂骨折,需要先覆位,然後打石膏,之後需要定期覆查。

石膏打上之後,方冉冉看著自己硬邦邦的手臂,笑道:“沒想到有一天我成鐵臂阿童木了。”常程橫她一眼,道:“我看著都疼麻了,你怎麽還有心情開玩笑?”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完全黑了。兩人合計一番,在常程的強烈要求下決定先在市裏住一晚,第二天上午再回京。

兩人當下便離開醫院,找了家餐館。方冉冉這時感到手臂越來越疼痛,痛得她幾乎沒有心情吃飯,被常程逼著硬吃了一些。

“你當時到底為什麽要替我擋那一鏟子?”去酒店的路上,常程問。

方冉冉想起姐夫過世前說的“他還在等你”,不禁一陣心疼,又有些為難。她想了想,說道:“在我心裏你就跟親人一樣,和我的姐姐、姐夫沒什麽分別。如果被襲擊的是他們,我肯定也不會眼睜睜地在旁邊看著,什麽也不做。”

這天晚上,方冉冉躺在床上無法入眠,手臂疼得厲害,可偏偏手機又丟了,什麽也不能幹。她只好打開電視機,挑了個紀錄片看,邊看邊哼哼唧唧,過了很久才睡過去。

第二天,她剛收拾完,敲門聲響起,常程在門外問:“你起了嗎?”

方冉冉打開門,道:“走吧。”

“你的手機找著了。”常程邊走邊道,“是一個女孩兒,說你的手機被他爺爺撿到,當時已經沒電,老爺子就把手機帶回家,結果給忘了,早上才想起來。”

兩人退了房,跑去女孩指點的地點領了手機,常程堅持給女孩轉了500元感謝費。

臨走前,十七八歲的女孩看了看常程,又看了看方冉冉,神秘兮兮地說:“姐姐,早上開機以後,有個姓周的哥哥給你打電話啦!我說了你丟手機的事,他還加了我微信,讓我把手機寄到北京去。我剛剛告訴他,你本人已經跟我聯系上了……”說著,她上前一步,附在方冉冉耳邊說,“她說她是你男朋友,所以我沒有跟他提這位哥哥的事。”

方冉冉頓時感到尷尬,輕聲道:“你誤會了。”

女孩會心一笑,露出玩味的表情。方冉冉也不想再跟她解釋,當下便告辭了。

兩人再一次回到火車站。候車的時候,方冉冉打開手機,看到來自周朝光的一大堆短信和微信消息,還有幾十個未接電話。算算時間,這會兒舊金山應該是夜裏6點左右,周朝光從早上6點到現在,12個小時裏,每個小時都要給她打電話、發消息,有時只間隔了幾分鐘,想必是心急如焚。

方冉冉感到內疚不安,當下便走到一邊,給他撥去微信語音電話,結果周朝光把電話掛掉了,接著發來消息:“沒事就好。我在外面開會,晚點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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