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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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救藥
方冉冉起身，去門口接周朝光手上的東西。他也不推辭，分了一袋輕的給她。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廚房。
“時間有點晚了，要不然，你幫我打下手？”周朝光道。
“好。”方冉冉走到門口跟老人家打了招呼，隨即就在廚房忙活起來。周朝光分給她一條圍裙，指揮她幹活，大多是摘菜、洗菜、拍蒜這類沒什麽技術含量的工作。兩個人到底比較快，過不了多久就準備得差不多了。
“你有會做的菜嗎，要不要露一手？”周朝光規整著切好的食材，問道。
“沒有，我是廚房克星，從小就沒怎麽做過菜。”方冉冉道。
“那我教你做一道菜，怎麽樣？”他指指臺面上的各色食材，“你選一個。”
方冉冉仔細看了看這些食材，在腦中想象成品的樣子，發現幾乎都是自己愛吃的菜色，心下很是高興。雖然明知道又是他的精心設計，但被人掐著喜好精準投餵愛吃的食物，誰會不高興呢？
“那我做個簡單的吧，五花肉炒土豆絲。”
周朝光噗嗤一笑，道：“這個可不簡單。不過沒關系，有我指導，不可能難吃。”
接下來他開始炒菜，指揮她打下手。方冉冉雖然自己不做飯，但打下手的經驗還是有，表現還算麻溜。很快便輪到她施展，周朝光先給她講解了一遍工序和要點，隨後展開實時指導，一會兒提醒她該放鹽了，一會兒又說翻炒得不夠快土豆絲要焦掉，方冉冉手忙腳亂地炒完一盤菜，額頭直冒汗。
剛裝完盤，周朝光端起來聞了聞，道：“好像香味沒太炒出來，不過第一次炒成這樣，也算合格。”方冉冉眼巴巴看著自己處女作，道：“我嘗嘗看。”周朝光便順手拿了雙筷子，給她夾了幾根土豆絲，送到她嘴邊。她看他一眼，大大方方地張嘴吃進去。
“嗯！”她高興得兩眼放光，“還不錯誒！你嘗嘗！”
周朝光嘗了一筷子，點頭道：“是還行。主要師傅教的好，徒弟不要太驕傲。”
方冉冉沒想到自己原來還有幾分做菜的潛力，嘗到甜頭以後，接下來看周朝光做菜都變得認真起來，越看越覺得也沒那麽難。接下來，她又讓他教她做油燜大蝦，沒想到卻遭到拒絕：“飯要一口一口吃，不能貪多，以後再慢慢學吧。”
四個人對著一桌子菜，周朝光對老兩口說：“這裏頭有一道菜，是咱們新來的大廚做的，爺爺奶奶你們嘗嘗看，看能不能吃出來。”
“霍！”周爺爺捧場道，“那我可要試試看了。”劉奶奶也笑著附和。
兩位老人家把桌上的菜嘗了個遍，劉奶奶道：“真吃不出來，小方這手藝可以啊，竟然跟我們朝光有得拼了。”聽得方冉冉喜上眉梢。
這頓飯大家都吃得開心，方冉冉一口氣炫了兩碗飯，直誇周朝光手藝好。
吃完飯又照例打麻將，方冉冉又一次受到誇獎，二老直誇她進步神速，周朝光在旁得意邀功：“那也不看師傅是誰。”
玩了幾個鐘頭，方冉冉提出要走，劉奶奶卻拽住她的手不放，非要留她吃晚飯。周朝光把中午的剩菜熱了熱，又加了兩個炒青菜，晚餐就解決了。
天色已晚，周朝光說要送她，她沒有拒絕。
她轉頭望向車窗外。一個多月以前，她也是像這樣坐在他的副駕，聽他說了很多對她來說既新鮮有趣又帶著危險氣息的話。記得當時他說：交朋友也是一種游戲，投入越多，獲得的也越多。面對她的婉拒，他當時還說“不著急，慢慢來”，沒想到這才過去不到兩個月，他已經如此深入她的領地。
這個男人，實在是很擅長玩游戲。
車在小區門口停下，他忽然說道：“周一跟你聊完以後，我後來琢磨了很久，才知道你真正生氣的地方在哪裏。”
方冉冉有些意外，轉過頭看向他的側臉。他望著前方說道：
“那天你說我套路你，讓你覺得自己像個傻子。我想問題可能在於，我習慣於運用方法和技巧做事情，不自覺地把這種習慣帶到與你的相處當中。學習需要方法和技巧，打牌也是，經營一家公司，處理覆雜的人和事，更需要不斷琢磨和應用方法技巧，所以我當時並不覺得花些心思給你制造更好的體驗，有什麽問題。但是我忽略了，站在你的角度，技巧可能是真誠的對立面。其實你說過的，比起精心算計的完美，你更喜歡粗糙笨拙的真實。”
他轉過頭來，註視著她的眼睛，說道：“但我必須聲明，有技巧地對待一個人，和主觀欺騙、戲弄，完全是兩回事，我並沒有要作弄你的意思。今後面對你的時候，我會努力調整自己的行為方式，盡量簡單，直接。所以，你可以原諒我嗎？”
方冉冉看著他，心想這個男人的處事風格可能是深入骨髓的，就連在辯解和尋求原諒的時候，他都有意無意地運用了方法和技巧，使得這番話透出精心計算和矯飾的味道。當一種習慣固化為本能，當事人自己也許很難意識到它的存在，但作為一個已經發現問題的旁觀者，卻能清楚地察覺到他無意識中暴露的習慣。
“沒什麽原諒不原諒的。”方冉冉說道，“每個人都有他的習慣，我不會要求別人按照我所習慣的方式行事。我也不需要你在我面前改變自己的習慣，否則，這種刻意為之的改變，不就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造作嗎？”
說完，她打開車門，道：“我走了。”
“我送你進去。”他說完便下了車。
兩人並肩走在小區裏，忽然，她的手被觸碰到，然後被摸索著，最終被另一只手十指相扣地握住了。
她的心跳得很用力，同時也敏感地察覺到身邊的人似乎同樣緊張。兩人默默牽著手，默契地來到花園旁。
周朝光停下來，轉過身面對著她。因為身高差的關系，他看她時通常是低頭俯視的，同時他的眼神總是顯得格外地專註和珍重，使他呈現出一種令人心動的溫柔。
他松開手，摟住她的腰，不自覺地將她身體往自己懷裏壓。她結結實實地撞在他身上，不由得將上半身後撤，軀幹向後形成一個微微的弧度。
她感到心驚肉跳，眼神開始閃躲。周朝光的視線逐漸移到她的嘴唇，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低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雙方似乎都期待已久，陶醉其中。嘴唇分開的時候，兩人都面露不舍。她眼神迷離地看著他，無意識地咬了咬下嘴唇，這一個小動作重新點燃了他的欲望，他再一次吻上去，卻被她用手擋住。
“我還沒有想清楚。”她紅著臉說。
他深吸一口氣，把她摟進懷裏，“那我會等到你想清楚。”
回到家，趙照正躺在沙發上，看見方冉冉回來，激動得彈起來。
“我跟你說，今晚我撞見一樁怪事！”趙照說。
方冉冉一邊換鞋一邊問：“什麽事？”
趙照壞笑著說：“剛才我路過花園，看到一男一女在接吻，吻得那叫一個難分難解！”
方冉冉眼皮一跳，強作鎮靜道：“這有什麽。”
趙照起身，將她拉到沙發上坐下，道：“問題是，這位女士前幾天還說要拒絕他，遠離他，一轉眼就你儂我儂了。嗨，要不怎麽說人心難測呢！”
方冉冉瞪她一眼，道：“行了，你就別編排我了。求放過！”
“放過也行。”趙照笑道，“坦白從寬，說，你倆現在到底什麽關系？”
方冉冉回想起方才那個忐忑又纏綿的吻，不禁面紅心跳，定了定心神才說道：“我也不確定。我雖然看穿了他，有時候也會討厭他的某些部分，但是，跟他在一起還是會開心，會心動……”
“啊！這就是愛情！”趙照嘆道，“不明所以，不由自主，不可救藥！”
方冉冉的臉更紅了，躊躇道：“但我還沒有準備好要跟他交往，也不確定他有幾分真心。他這種游戲人間的海王，根本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有些事情不用深究。”趙照大手一揮，“真心這東西，本來就是麽沒有標準也不可測量的，是一分，三分，還是五分，十分，誰能量出來呢？依我看，只要至少有一分真心，就值得你來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情體驗。常程也好，他也好，你本來就沒打算跟任何一個人結婚生子不是嗎？過程才重要，你體驗了多少滋味才重要。”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我怎麽判斷他有沒有這一分真心呢？像你說的，真心無法測量，那一分又是多少？”
“嗨，你這叫當局者迷，我這旁觀者可是看清了。你就想一個問題：他到底圖啥？”趙照道，“從你倆認識到今天，也有三個月了吧？他給你做蛋糕，陪你談心，教你這個那個，像塊狗皮膏藥一樣黏著你，在你被別人欺負的時候不顧一切力挺你，你就說他到底圖啥？咱也不是什麽天仙絕色，也不是官富二代，他如果沒有那一分真心，他至於嗎？”
方冉冉覺得她說得在理，忍不住點頭。趙照接著分析道：“我說的這些你心裏其實也清楚，只不過在他面前還是會缺少安全感，怕被他玩弄，怕自己受傷害。”
方冉冉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對。”
趙照拍著她的肩，寬慰道：“這很正常。每個人都會害怕在愛情裏受傷害，但實際上，一個人在愛情裏受傷害幾乎是必然的。就算再美滿的愛情，兩人之間也多少會有沖突，有糾結，有迷茫。受傷害的過程，也是我們和世界碰撞、和自己對話的過程，讓我們不斷加深對自我、對他人的理解，塑造一個更柔韌堅強的自己。況且在我看來，你本來就比一般的人更堅韌，自我修覆力更強。我覺得，哪怕這段愛情最後沒有好的結果，你的收益也一定會遠遠大過成本。”
“你的話給我啟發很大。”方冉冉琢磨著她的話，“我好像的確是想太多了，其實過程遠比結果重要。”
“就是嘛！”趙照道，“你就當他是一座限時開放的游樂場，管他幾點關門呢，咱先玩爽了再說！”
方冉冉擡起頭來打量她一會兒，瞇起眼睛，道：“不對，真的不對……”
輪到趙照發懵了。方冉冉死死盯住她的眼睛，道：“你最近怎麽突然變成愛情導師了？我記得以前你雖然也頭頭是道，但也沒到這個程度啊！你是不是在學習什麽奇怪的理論，或者在上那種亂七八糟的課程？”
趙照噗嗤一笑，隨後清清嗓子，道：“其實我最近還真有些小變動。我告訴你啊……”她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我最近在寫愛情小說。”
“啊？！”方冉冉驚叫道，“真的假的？！”
“騙你幹嘛？”趙照笑道，“從你身上，我還拿到了不少靈感和素材呢！”
“你！”方冉冉激動地漲紅了臉，“你不會在你的小說裏胡亂編排我吧！”
“你放心！”趙照拍著她的肩，“我都說了只是靈感和素材，又不是原封不動把你的事搬進去，藝術源於生活高於生活嘛……”
但方冉冉還是不放心，用威脅的語氣道：“你保證？那你敢不敢讓我看你的小說？”
“不行！”趙照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我的小說絕不會讓任何認識我的人看！你也不要出去亂說，必須給我保密！知道嗎？”
“嘿嘿，”輪到方冉冉拿捏她了，“你可以亂寫，我就不能亂看了？你的電腦呢？”說著就起身去搜尋她的作案工具，被她從背後死死抱住。兩人鬧作一團。
晚上10點多，方冉冉躺在床上，收到周朝光的微信。
“下雨了。”他說。
她坐起身朝窗戶看了看，回覆道：“沒下啊。”
周朝光很快發來一條幾秒鐘的短視頻：雨點落在綠綠的冬青上，沙沙作響，鏡頭還掃到他的跑步鞋。方冉冉笑著發了條消息：“大半夜的，你是在外頭跑步，還是在吹風？”
這時，雨水“滴滴答答”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吸引了她的註意力。等她的視線重新回到手機屏幕上，發現周朝光還沒有回覆，但微信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過了一會兒，消息終於來了：
“我在想你。”
方冉冉翻過身，把臉埋進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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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冉冉起身，去門口接周朝光手上的東西。他也不推辭，分了一袋輕的給她。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廚房。
“時間有點晚了，要不然，你幫我打下手？”周朝光道。
“好。”方冉冉走到門口跟老人家打了招呼，隨即就在廚房忙活起來。周朝光分給她一條圍裙，指揮她幹活，大多是摘菜、洗菜、拍蒜這類沒什麽技術含量的工作。兩個人到底比較快，過不了多久就準備得差不多了。
“你有會做的菜嗎，要不要露一手？”周朝光規整著切好的食材，問道。
“沒有，我是廚房克星，從小就沒怎麽做過菜。”方冉冉道。
“那我教你做一道菜，怎麽樣？”他指指臺面上的各色食材，“你選一個。”
方冉冉仔細看了看這些食材，在腦中想象成品的樣子，發現幾乎都是自己愛吃的菜色，心下很是高興。雖然明知道又是他的精心設計，但被人掐著喜好精準投餵愛吃的食物，誰會不高興呢？
“那我做個簡單的吧，五花肉炒土豆絲。”
周朝光噗嗤一笑，道：“這個可不簡單。不過沒關系，有我指導，不可能難吃。”
接下來他開始炒菜，指揮她打下手。方冉冉雖然自己不做飯，但打下手的經驗還是有，表現還算麻溜。很快便輪到她施展，周朝光先給她講解了一遍工序和要點，隨後展開實時指導，一會兒提醒她該放鹽了，一會兒又說翻炒得不夠快土豆絲要焦掉，方冉冉手忙腳亂地炒完一盤菜，額頭直冒汗。
剛裝完盤，周朝光端起來聞了聞，道：“好像香味沒太炒出來，不過第一次炒成這樣，也算合格。”方冉冉眼巴巴看著自己處女作，道：“我嘗嘗看。”周朝光便順手拿了雙筷子，給她夾了幾根土豆絲，送到她嘴邊。她看他一眼，大大方方地張嘴吃進去。
“嗯！”她高興得兩眼放光，“還不錯誒！你嘗嘗！”
周朝光嘗了一筷子，點頭道：“是還行。主要師傅教的好，徒弟不要太驕傲。”
方冉冉沒想到自己原來還有幾分做菜的潛力，嘗到甜頭以後，接下來看周朝光做菜都變得認真起來，越看越覺得也沒那麽難。接下來，她又讓他教她做油燜大蝦，沒想到卻遭到拒絕：“飯要一口一口吃，不能貪多，以後再慢慢學吧。”
四個人對著一桌子菜，周朝光對老兩口說：“這裏頭有一道菜，是咱們新來的大廚做的，爺爺奶奶你們嘗嘗看，看能不能吃出來。”
“霍！”周爺爺捧場道，“那我可要試試看了。”劉奶奶也笑著附和。
兩位老人家把桌上的菜嘗了個遍，劉奶奶道：“真吃不出來，小方這手藝可以啊，竟然跟我們朝光有得拼了。”聽得方冉冉喜上眉梢。
這頓飯大家都吃得開心，方冉冉一口氣炫了兩碗飯，直誇周朝光手藝好。
吃完飯又照例打麻將，方冉冉又一次受到誇獎，二老直誇她進步神速，周朝光在旁得意邀功：“那也不看師傅是誰。”
玩了幾個鐘頭，方冉冉提出要走，劉奶奶卻拽住她的手不放，非要留她吃晚飯。周朝光把中午的剩菜熱了熱，又加了兩個炒青菜，晚餐就解決了。
天色已晚，周朝光說要送她，她沒有拒絕。
她轉頭望向車窗外。一個多月以前，她也是像這樣坐在他的副駕，聽他說了很多對她來說既新鮮有趣又帶著危險氣息的話。記得當時他說：交朋友也是一種游戲，投入越多，獲得的也越多。面對她的婉拒，他當時還說“不著急，慢慢來”，沒想到這才過去不到兩個月，他已經如此深入她的領地。
這個男人，實在是很擅長玩游戲。
車在小區門口停下，他忽然說道：“周一跟你聊完以後，我後來琢磨了很久，才知道你真正生氣的地方在哪裏。”
方冉冉有些意外，轉過頭看向他的側臉。他望著前方說道：
“那天你說我套路你，讓你覺得自己像個傻子。我想問題可能在於，我習慣於運用方法和技巧做事情，不自覺地把這種習慣帶到與你的相處當中。學習需要方法和技巧，打牌也是，經營一家公司，處理覆雜的人和事，更需要不斷琢磨和應用方法技巧，所以我當時並不覺得花些心思給你制造更好的體驗，有什麽問題。但是我忽略了，站在你的角度，技巧可能是真誠的對立面。其實你說過的，比起精心算計的完美，你更喜歡粗糙笨拙的真實。”
他轉過頭來，註視著她的眼睛，說道：“但我必須聲明，有技巧地對待一個人，和主觀欺騙、戲弄，完全是兩回事，我並沒有要作弄你的意思。今後面對你的時候，我會努力調整自己的行為方式，盡量簡單，直接。所以，你可以原諒我嗎？”
方冉冉看著他，心想這個男人的處事風格可能是深入骨髓的，就連在辯解和尋求原諒的時候，他都有意無意地運用了方法和技巧，使得這番話透出精心計算和矯飾的味道。當一種習慣固化為本能，當事人自己也許很難意識到它的存在，但作為一個已經發現問題的旁觀者，卻能清楚地察覺到他無意識中暴露的習慣。
“沒什麽原諒不原諒的。”方冉冉說道，“每個人都有他的習慣，我不會要求別人按照我所習慣的方式行事。我也不需要你在我面前改變自己的習慣，否則，這種刻意為之的改變，不就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造作嗎？”
說完，她打開車門，道：“我走了。”
“我送你進去。”他說完便下了車。
兩人並肩走在小區裏，忽然，她的手被觸碰到，然後被摸索著，最終被另一只手十指相扣地握住了。
她的心跳得很用力，同時也敏感地察覺到身邊的人似乎同樣緊張。兩人默默牽著手，默契地來到花園旁。
周朝光停下來，轉過身面對著她。因為身高差的關系，他看她時通常是低頭俯視的，同時他的眼神總是顯得格外地專註和珍重，使他呈現出一種令人心動的溫柔。
他松開手，摟住她的腰，不自覺地將她身體往自己懷裏壓。她結結實實地撞在他身上，不由得將上半身後撤，軀幹向後形成一個微微的弧度。
她感到心驚肉跳，眼神開始閃躲。周朝光的視線逐漸移到她的嘴唇，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低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雙方似乎都期待已久，陶醉其中。嘴唇分開的時候，兩人都面露不舍。她眼神迷離地看著他，無意識地咬了咬下嘴唇，這一個小動作重新點燃了他的欲望，他再一次吻上去，卻被她用手擋住。
“我還沒有想清楚。”她紅著臉說。
他深吸一口氣，把她摟進懷裏，“那我會等到你想清楚。”
回到家，趙照正躺在沙發上，看見方冉冉回來，激動得彈起來。
“我跟你說，今晚我撞見一樁怪事！”趙照說。
方冉冉一邊換鞋一邊問：“什麽事？”
趙照壞笑著說：“剛才我路過花園，看到一男一女在接吻，吻得那叫一個難分難解！”
方冉冉眼皮一跳，強作鎮靜道：“這有什麽。”
趙照起身，將她拉到沙發上坐下，道：“問題是，這位女士前幾天還說要拒絕他，遠離他，一轉眼就你儂我儂了。嗨，要不怎麽說人心難測呢！”
方冉冉瞪她一眼，道：“行了，你就別編排我了。求放過！”
“放過也行。”趙照笑道，“坦白從寬，說，你倆現在到底什麽關系？”
方冉冉回想起方才那個忐忑又纏綿的吻，不禁面紅心跳，定了定心神才說道：“我也不確定。我雖然看穿了他，有時候也會討厭他的某些部分，但是，跟他在一起還是會開心，會心動……”
“啊！這就是愛情！”趙照嘆道，“不明所以，不由自主，不可救藥！”
方冉冉的臉更紅了，躊躇道：“但我還沒有準備好要跟他交往，也不確定他有幾分真心。他這種游戲人間的海王，根本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有些事情不用深究。”趙照大手一揮，“真心這東西，本來就是麽沒有標準也不可測量的，是一分，三分，還是五分，十分，誰能量出來呢？依我看，只要至少有一分真心，就值得你來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情體驗。常程也好，他也好，你本來就沒打算跟任何一個人結婚生子不是嗎？過程才重要，你體驗了多少滋味才重要。”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我怎麽判斷他有沒有這一分真心呢？像你說的，真心無法測量，那一分又是多少？”
“嗨，你這叫當局者迷，我這旁觀者可是看清了。你就想一個問題：他到底圖啥？”趙照道，“從你倆認識到今天，也有三個月了吧？他給你做蛋糕，陪你談心，教你這個那個，像塊狗皮膏藥一樣黏著你，在你被別人欺負的時候不顧一切力挺你，你就說他到底圖啥？咱也不是什麽天仙絕色，也不是官富二代，他如果沒有那一分真心，他至於嗎？”
方冉冉覺得她說得在理，忍不住點頭。趙照接著分析道：“我說的這些你心裏其實也清楚，只不過在他面前還是會缺少安全感，怕被他玩弄，怕自己受傷害。”
方冉冉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對。”
趙照拍著她的肩，寬慰道：“這很正常。每個人都會害怕在愛情裏受傷害，但實際上，一個人在愛情裏受傷害幾乎是必然的。就算再美滿的愛情，兩人之間也多少會有沖突，有糾結，有迷茫。受傷害的過程，也是我們和世界碰撞、和自己對話的過程，讓我們不斷加深對自我、對他人的理解，塑造一個更柔韌堅強的自己。況且在我看來，你本來就比一般的人更堅韌，自我修覆力更強。我覺得，哪怕這段愛情最後沒有好的結果，你的收益也一定會遠遠大過成本。”
“你的話給我啟發很大。”方冉冉琢磨著她的話，“我好像的確是想太多了，其實過程遠比結果重要。”
“就是嘛！”趙照道，“你就當他是一座限時開放的游樂場，管他幾點關門呢，咱先玩爽了再說！”
方冉冉擡起頭來打量她一會兒，瞇起眼睛，道：“不對，真的不對……”
輪到趙照發懵了。方冉冉死死盯住她的眼睛，道：“你最近怎麽突然變成愛情導師了？我記得以前你雖然也頭頭是道，但也沒到這個程度啊！你是不是在學習什麽奇怪的理論，或者在上那種亂七八糟的課程？”
趙照噗嗤一笑，隨後清清嗓子，道：“其實我最近還真有些小變動。我告訴你啊……”她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我最近在寫愛情小說。”
“啊？！”方冉冉驚叫道，“真的假的？！”
“騙你幹嘛？”趙照笑道，“從你身上，我還拿到了不少靈感和素材呢！”
“你！”方冉冉激動地漲紅了臉，“你不會在你的小說裏胡亂編排我吧！”
“你放心！”趙照拍著她的肩，“我都說了只是靈感和素材，又不是原封不動把你的事搬進去，藝術源於生活高於生活嘛……”
但方冉冉還是不放心，用威脅的語氣道：“你保證？那你敢不敢讓我看你的小說？”
“不行！”趙照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我的小說絕不會讓任何認識我的人看！你也不要出去亂說，必須給我保密！知道嗎？”
“嘿嘿，”輪到方冉冉拿捏她了，“你可以亂寫，我就不能亂看了？你的電腦呢？”說著就起身去搜尋她的作案工具，被她從背後死死抱住。兩人鬧作一團。
晚上10點多，方冉冉躺在床上，收到周朝光的微信。
“下雨了。”他說。
她坐起身朝窗戶看了看，回覆道：“沒下啊。”
周朝光很快發來一條幾秒鐘的短視頻：雨點落在綠綠的冬青上，沙沙作響，鏡頭還掃到他的跑步鞋。方冉冉笑著發了條消息：“大半夜的，你是在外頭跑步，還是在吹風？”
這時，雨水“滴滴答答”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吸引了她的註意力。等她的視線重新回到手機屏幕上，發現周朝光還沒有回覆，但微信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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