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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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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方冉冉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天花板在旋轉。她奮力從床上坐起身,望著眼前陌生的房間發呆,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在沈玉蓉家裏。

沈玉蓉從浴室出來,未施粉黛的一張臉水汪汪、紅撲撲的。“她們倆回去啦?”方冉冉問。沈玉蓉道:“嗯,看你睡得太沈,就沒叫醒你了。”

方冉冉又問:“現在幾點了?”沈玉蓉扭頭看了看墻上的掛鐘,答:“快4點了。”

“我竟然睡了這麽久?!”方冉冉吃了一驚。沈玉蓉笑道:“你快2點才睡的,也就睡了一會兒。對了,之前有好幾個電話打過來,被你掛了。”

方冉冉四下看了看,發現自己的手機在茶幾上,準備下床去拿,沈玉蓉幫她拿了過來。

方冉冉接過手機,發現已經關機。重新開機後,赫然發現有多達十幾個未接電話,都是常程打來的。她趕緊打回去,卻始終無人接聽。她頓時有種不詳的預感。

“怎麽了?”沈玉蓉坐到床邊,問道。

“是我前男友,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不知道什麽事。”方冉冉不安地說。

“第一個電話好像是1點的樣子進來的。”沈玉蓉回憶道,“你接了以後,說了句不想聊這些,就掛了。後來他一直打過來,你就一直掛電話,後來就關機了。”

方冉冉努力地回憶當時的情況,然而除了那會兒自己已經喝醉之外,記憶庫裏根本就撈不上來其它有用的信息。她又撥了個電話過去,還是無人接聽。

“他可能喝醉了吧?”沈玉蓉搖搖頭,道,“我有一任男朋友就是這樣,剛分手那陣子,天天大半夜給我打電話,喝得醉醺醺的,說一些胡話。”她忽然話鋒一轉,“你要不要去洗個澡再接著睡?”

方冉冉洗了個澡、刷了個牙,還換上沈玉蓉的睡衣,與她並肩躺下。原本還打算跟她繼續聊一會,沒想到才過去兩分鐘就睡著了。

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沈玉蓉煮了兩碗方便面,還做了煎雞蛋和蔬菜沙拉。吃完以後,方冉冉就告辭了,她要回趙照家收拾行李,準備明天回老家。

剛走進地鐵站,手機就響起來,一看是常程打來的。哪知道接聽以後,卻聽到陽仔的聲音:

“冉姐,常哥出事兒了,這會兒在醫院。你方便來一趟麽?”

病房門口,陽仔伸頭探腦地張望著,直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匆匆向這邊走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

“怎麽突然就住院了呢?”方冉冉停住腳步,焦急地問道。

陽仔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程哥連著喝了幾天大酒,昨兒個更是喝到下半夜,還一個勁兒給你打電話,勸都勸不動!大概四五點的樣子,他徹底喝趴下了,怎麽都叫不醒,把我給嚇死了,連夜叫了救護車!”

方冉冉臉色發白,問道:“那這會兒怎麽樣了?”陽仔答:“大夫說是急性酒精中毒,已經洗完胃了,這會兒在打吊瓶呢!這大過年的,也沒敢跟他爸媽說。”說著便領著她往病房走,邊走邊道,“冉姐,你勸勸她,別再糟踐自個兒身子了。”

方冉冉一進門,便看到常程斜躺在病床上輸液。他頭發淩亂,臉色慘白,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還是沒醒過來。她的心被狠狠撞疼了,停頓片刻才重新邁開步子走過去。

她來到病床前,仔細打量他的臉,看到他眼下泛青、嘴唇起皮、下半張臉長出胡茬,更顯憔悴淒慘了。這時,常程像感應到她似的,長長的睫毛翕動幾下,慢慢睜開眼。他先是呆滯地看著天花板,隨後把腦袋微微偏過來,在看到她的一瞬間,他瞳孔一顫,瞪大了眼。

他用力眨眨眼,接著重新對焦到方冉冉臉上,仿佛是在確認眼前的人是真是幻。過了一會兒,他的眼眶眼看著就紅了,眼睛也濕潤起來,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淚來。

方冉冉難過地抿了抿嘴,伸出手放到他肩膀上,輕輕地揉了揉。他卻像賭氣似的,突然偏頭望向窗外,嘴巴抿得緊緊的。陽仔看到他這副樣子,識趣地走出病房,還貼心地把門帶上。

大概因為臨近春節的關系,這間三人病房裏只住了常程一人,在窗外陰沈的天色襯托下,更顯得他孤獨慘淡。方冉冉不由得把手掌上移,輕輕摩挲他的頭頂,軟聲問道:“喝那麽多酒幹嘛?不要命啦?”

常程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接著翻了個身,用背對著他。方冉冉便從床尾繞過去,站到床的另一側面對著他。

常程一半生氣一半委屈地瞪著她,片刻後睫毛一顫,眼淚不爭氣地滾出來,把他自己都嚇了一大跳。他驚慌失措地翻過身去,伸出一只手用衣袖使勁擦眼睛,帶動輸液的管子晃來晃去。

方冉冉再一次從床尾繞到另一側,伸出手把他輸液的那只手按在床上:“再動當心針掉了。”四目相接,常程眼中翻滾著覆雜的情緒,方冉冉一時之間也難以分辨他此刻究竟是怎樣的心緒,只好挪開手,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她發現靠墻的一張椅子上,放著一個黑色的女士手提包。剛才她只顧查看常程的情況,沒註意到那裏還有這樣的一個包,一看就是年輕時尚的款式,並不像是長輩會選擇的類型。這一發現,令她感到無比介意。

正琢磨著,她聽到門被人推開,腳步聲漸近。扭頭一看,一位披散著大波浪長發、穿著酒紅色羊絨長大衣和黑色中筒靴的高挑美女走進來,手裏還拎著兩袋子東西。四目相對,兩人各自驚訝。

美女默不做聲往裏走,把袋子放到椅子上,拿出一個打包盒及一串香蕉。她走到床的另一側,把東西放到病床邊的小桌上,道:“吃點吧。”

常程淡淡道:“我不餓。”這時陽仔進門,看到常程病床邊一左一右杵著倆女的,頓時一個頭兩個大。他快步走到方冉冉旁邊,道:“這位是蕭雲穎,跟我們一塊兒喝酒的朋友。”這還沒完,他仿佛此地無銀似地補充道,“昨晚剛好她也在,就跟我一道把程哥送來了。”

方冉冉沖對方點點頭,嘴角勾起一個公式化的微笑,蕭雲穎也敷衍地回以微笑。

“要不咱倆都回去歇歇?”陽仔沖蕭雲穎使了個眼色,說道:“折騰大半天了,也怪累的!這有嫂子照顧就行了。”

方冉冉心裏不是滋味,賭氣想說自己也要走,然而此時若是開口,無異於認領了“嫂子”這個稱號,想想也是尷尬,便抿著嘴不做聲。蕭雲穎卻一屁股在旁邊病床上坐下,淡淡道:“我還好,你要累了就先走吧。”陽仔急得一個勁給她使眼色,她卻假裝看不見。

方冉冉覺得心裏堵得慌,道:“有人照顧就行。”說著低下頭看著常程,後者卻移開視線,故意不看她。她隱隱覺得懊惱,接著說道:“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保重。”

正要轉身走開,不料手腕被人抓住,扭頭一看,常程正擰眉瞪眼地看著她,雖然沒有說話,但意思已經十分明確了。

方冉冉感到心頭堵著的一團淤泥散開了。常程把身子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一小塊地方,用眼神示意她坐下。她便靜靜坐下,任憑常程抓著她的手。

兩人一句話也不說,就這麽幹坐了一會兒。陽仔清清嗓子,道:“行,那我就先撤了。冉姐,有事打我電話啊!”說著便望向蕭雲穎,還挑眉撇嘴地做了個深表遺憾的表情。

蕭雲穎瞪了他一眼,起身道:“一起吧。”說罷轉頭看向常程,“小米粥趕緊吃,別涼了。”說完就拿了包,跟在陽仔後頭走了。

房間裏只剩下方冉冉和常程兩個人。方冉冉看他輸的液馬上要見底,便摁了呼叫鈴。不一會兒,一位護士進來,給他換了瓶新的,又叮囑道:“喝點水,多排尿。”

等護士走了,方冉冉看了看病床邊的小桌子,道:“我給你去弄點溫水。”說著便要起身,不料常程依舊攥著她的手不肯松開。方冉冉低下頭,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地註視著他,溫聲道:“怎麽了?跟個小孩子似的。”

常程咬著嘴唇不說話,方冉冉覺得他可憐又可愛,笑道:“我不走,待會兒還回來。”常程猶豫了一會,終於把手松開。方冉冉便拿了桌上的保溫杯,跑到水房打了一瓶溫水。回來的時候,看到常程緊緊盯著門口,生怕她一去不返似的。

方冉冉看著他把水喝下,問道:“你餓不餓?要不要喝點小米粥?”

常程點點頭,方冉冉便起身搬了把椅子放到床邊,端起蕭雲穎帶來的小米粥,還是溫的。她坐下來,舀了一勺粥,送到常程嘴邊。後者乖乖張嘴,把粥咽下去,第二勺又送了過來,就這麽喝完一整碗。

喝完粥,常程再一次挪開身體,拍了拍自己屁股旁邊的空位,示意她坐下。方冉冉笑了笑,如他所願坐了上去。常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了一陣,一臉哀怨的樣子,終於張口道:“昨晚上幹嘛去了?”

“和陳漫她們一起吃火鍋、喝酒。”方冉冉如實答道。

常程細細端詳著他,臉上的表情逐漸松快了些。他忽然把頭扭開,不著痕跡地用右手抓住她的左手,把它從她自己的腿上挪到床上,然後開始用大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然而臉上卻是一副若無其事的無賴樣子。

方冉冉不僅不生氣,心裏還癢癢的。她明白,自己今天是註定要被他拿捏住了。

又過了一會兒,常程說:“我想上廁所,小的。”方冉冉兩眼一抹黑,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協助他、協助到什麽程度。常程看出她的無所適從,理所應當似地指揮道:“你先把吊瓶拿上,然後扶我起來。”

方冉冉照做了,常程在她的攙扶下站起來,剛往前走了一步便打了個趔趄,方冉冉眼疾手快地把肩膀湊過去,他便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把她的身體當成拐棍,靠她撐著往前挪動。方冉冉被他壓著,走得極其吃力,感受到兩人巨大的體格差距。

兩人走進廁所,剛一站定,方冉冉就用力地扭過頭去。雖然和常程做過無數親密無間的事,但伺候他上廁所卻還是第一次。聽著水聲,她感到窘迫又煎熬,簡直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把他扶出洗手間,方冉冉還來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聽到常程說:“躺太久了,難受,我想走走。”這讓她不由得懷疑常程是故意的,旨在對她打擊報覆。

“可是你好重,我扶不動。”方冉冉邊撐著他往病床走,邊忍不住吐槽。常程停下腳步,直直地看著她,再一次露出無比哀怨的神情,這讓方冉冉覺得,自己似乎是有些不近人情。

“好吧。”她迅速地妥協了,“那咱們在病房裏溜達兩分鐘。”

常程現出高興的樣子,方冉冉便一手舉著吊瓶,一手扶著他的腰,慢吞吞地在屋裏移動。比起身體承受的重量,她更在意的是,常程的半邊身子緊緊地貼著她,幾乎不留縫隙,在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中,她心裏逐漸升起某種羞於說出口的情愫。她頓時心慌意亂起來,整張臉就連耳朵都在發熱,只好一遍遍在心裏祈求這副窘態千萬不要被常程看見。

“回床上去吧。”常程發號施令道。方冉冉如獲大赦一般,趕忙扶著他轉了個身,把這尊大佛平平安安地送回床上。她把吊瓶掛回床頭上方,伺候他坐回床上。

“把床搖起來一點兒,我要坐著。”常程心安理得地繼續指揮她。這樣的常程是她從沒有見過的,讓她感到陌生而好奇,不知道他任性霸道、自我中心的這一面究竟是一直都在,還是兩人分手以後才形成的。

把常程安頓好以後,他再一次要求她坐到床緣,直勾勾地盯著她看,把她看得更加心慌意亂。忽然,他嘴唇張開,說道:

“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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