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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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方冉冉先到附近的精品超市，買了些水果、老年奶粉和一盒人參，隨後坐上公交車，臨近11點時到達和白雅菲約定的小區南門。
沒過多久，白雅菲走過來，手裏還拎著一盒蟲草。
“不是說好了東西我買嘛。”方冉冉埋怨道。白雅菲卻笑道：“放心，沒花錢！這是上禮拜一個病人出院時硬塞給我的，我也吃不上，正好送給周老爺子。”
兩人在小區門口登記，保安當場跟業主通話，得到確認之後才放行。等進到小區裏，白雅菲低聲說道：“這個小區要12萬多一平呢！不知道我這輩子能不能住不上這麽貴的房。”
方冉冉環視四周，雖然是冬天，樹木大多光禿禿的，難免顯得蕭條些，但還是能看出來這小區綠化率極高，而且園林設計得十分考究，山水樓臺錯落有致，比一般的公園講究多了。想必到了春夏時節，這裏會是一個天然的氧吧。
出來開門的是劉老太太，她一見到兩個姑娘，就熱情地招呼她們把東西放到地上，接著拉起她們的手往裏走。周老爺子坐在沙發上，看到她們來也很高興。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老太太又是給她們端茶，又是拿來果盤、瓜子，弄得她們實在不好意思。白雅菲站起身來，不由分說把老太太摁到椅子上：“您好好坐著，還要準備什麽，您來指揮，我們兩個年輕人來幹！”
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好，坐、都坐！”
幾人聊了一會兒，白雅菲聽說老爺子恢覆得好，已經能出門溜達了，連連誇讚他身體底子好、人也有福氣，把老人家逗得十分開心。
這時，廚房門開了，周朝光從裏頭出來。他圍著一條粉藍色圍裙，上面畫著一只正在啃蘿蔔的卡通兔子。這副打扮跟他高大的身軀和一本正經的面孔形成強烈的反差，再一想到他在會議室裏指點江山的樣子，方冉冉忍不住笑出聲來。
註意到她的打量，周朝光笑了笑，清清嗓子，道：“還有半小時可以吃飯了。”
“需要幫忙嗎？”方冉冉站起身來。周朝光還沒回答，劉老太太在一旁發話：“小方你坐下，讓他來就好。”
方冉冉只好乖乖坐下。周朝光喝了口水，接著把自己關進廚房，很快傳出來炒菜的聲音。
劉奶奶走到電視櫃前，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放到茶幾上，接著指揮老伴：“你先坐椅子上去，我跟小方她們看看相片。”
周老爺子聽話地挪開，方冉冉和白雅菲自覺地往兩邊讓開，留出中間一個位置。劉奶奶坐到中間，把相冊放到大腿上，招手示意她們湊近了看。
“我跟老頭子都是湖北人，九幾年的時候，朝光他爸來北京打拼，做點小生意，我們也跟著過來。”老太太邊說邊掀開相冊，“這張是朝光爸媽結婚照，這張是朝光的滿月照。怎麽樣，是不是很可愛？跟他爸小時候一模一樣！”
方冉冉定睛一看，只見照片上一個濃眉小眼圓乎乎的大胖小子正嘬著手指，下巴足足有四圈。再看旁邊那張結婚照，男的高挑俊朗，女的清秀窈窕，實在是看不出這胖小子有哪一點像他爸媽。哪知白雅菲竟張口就來：
“嗯，從小就是個帥哥胚子。”
這時，劉奶奶翻到下一頁，一個長高不少的胖小子時而沖著鏡頭叉腰，一副神氣的樣子；時而吃著蛋糕，嘴角粘上奶油。角落裏還有一張照片，是這胖小子在舞臺上，哭得鼻涕眼淚嘩嘩流。
“朝光小時候參加演講比賽，結果在臺上忘詞，急得嗷嗷大哭。她媽給她拍了這張照片，被我們笑了好久。”劉奶奶說著，不由得笑了起來。方冉冉也跟著笑了：“蠻可愛的。”
接著劉奶奶又翻開新的一頁，指著其中一張照片，道：“這就是他當年養的那只小貓，後來被車撞啦，沒兩天就死了，讓他哭了一個星期，眼睛哭腫了，學也不肯上。”方冉冉一看，照片上的男孩蹲在樹底下，懷裏抱著一只黃白色的貍花貓，用他肉肉的臉蛋蹭著小貓毛茸茸的頭頂，一臉幸福的樣子。
“好可愛的小貓呀，真可憐！”白雅菲忍不住感嘆道。劉奶奶點點頭，道：“這小貓是挺招人喜歡的哦。朝光養了它兩年，後來說什麽也不肯再養貓，他爸給他買了國外的什麽品種貓，他也不肯要，說一看到貓就難過。所以我說，你們別看他平時一副好像很嚴肅的樣子，其實是個善良、重感情的孩子，對家人、對朋友，都沒話說。”老人家說著看了方冉冉一眼，似乎在尋求她的認同，於是她趕緊點了點頭。
老太太又翻過一頁，道：“後來朝光他爸媽分開了，朝光跟我們回湖北上的中學，大學才考到北京來。這是他大一那年在清華大學門口照的。”
這張照片把方冉冉和白雅菲都嚇了一跳：一個胖墩墩的小子，突然變成身材健美的帥哥模樣。老太太看出她倆的驚訝，解釋道：“高考一結束，朝光就開始減肥，白天繞著我們那的一條小河跑步，晚上跳繩，零食水果也都一律不吃了，眼見著就瘦下來。大一寒假回家，我跟他爺爺差點沒認出來！”
“肯定是談了女朋友吧！”白雅菲笑著調侃道，“男孩子開始減肥，99%都是因為有意中人，才有了減肥的動力。”
“哈哈，你跟我想的一模一樣！”老太太笑道，“可他不承認，也從沒往家裏帶過女孩子。唉，真是急死人！你們也是年輕人，倒是說說看，怎麽他就從來不談個女朋友呢？”
“劉奶奶，您別著急。”白雅菲安慰道，“他肯定是談了女朋友。您說，他這麽一個帥哥，還是名牌大學的，怎麽可能沒談女朋友？可能就是在這方面比較謹慎，不愛往家裏帶。我一個表哥也是這樣的，都38了才帶了一個女孩回家，沒過多久就成了我表嫂。”
“嗯，有道理……”老太太一邊思忖著一邊點頭。這時，老爺子在一旁提醒道：“差不多得了啊！一會兒朝光出來，看到你又把那些個陳谷子爛芝麻的事往外說，肯定不高興。”
“瞧你這話說的！”老太太橫他一眼，“什麽叫往外說呢？小方和小白能叫外人嗎？”嘴上雖然犟著，手裏卻把相冊合上。白雅菲拿過相冊，替她放回電視櫃裏。
過了一會兒，周朝光端著一盆菜出來，放到餐桌上。方冉冉和白雅菲趕緊起身，去廚房幫忙端菜。老爺子老太太也起身，坐到餐桌邊上。
周朝光做了滿滿一桌菜，有蔥燒海參、清蒸彩虹鯛魚、蒜香脆皮蝦、冬筍炒臘肉、排骨蓮藕湯、皮蛋豆腐，還有一盤一看就清爽鮮嫩的豌豆尖。這桌菜色香俱全，連擺盤都考究，看得白雅菲連連讚嘆：“這也太牛了吧！完全是飯店大廚的手藝啊！”
周朝光笑而不語。方冉冉兩眼發亮地讚嘆道：“真的太厲害了！這桌菜得做多久呀？”
“他呀，早上8點就出去買菜，不到10點就在廚房忙活了。”劉奶奶拉著方冉冉坐下，“別光顧著誇，趕緊嘗嘗味道怎麽樣，合不合胃口。小白你也趕緊坐下，來！”
這頓飯，方冉冉和白雅菲吃得連聲叫好，兩人吃完一碗飯又添一碗，老太太還不住地給她們夾菜。方冉冉放下筷子時，忍不住打了個飽嗝。
“不好意思，實在是吃太飽了。”方冉冉紅著臉說道。
周朝光面帶微笑地看著她，說：“你們喜歡吃就好。”
“沒錯，喜歡吃下次再來！”劉老太太一臉喜愛地看著方冉冉，“下次想吃什麽提前報菜，讓朝光給你們做！”方冉冉哪裏好意思，急忙擺手道：“這怎麽行，也太麻煩周總了。”
這話一出，在座的都露出驚訝的神色，老太太道：“小方，你叫他什麽？”
方冉冉張口結舌，不知如何圓場。這時周朝光說道：“奶奶，前幾天我才發現，方小姐她們公司，是我們公司的業務合作夥伴，大家在開會的時候都是這麽叫的，我還管她叫——方總監。”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方冉冉一眼。
“啊？這麽巧嗎？”老太太張大眼睛，看了看周朝光，又看了看方冉冉，隨後竊笑起來，說道，“這是家裏，又不是公司！你倆就別總啊總的叫了，也別叫什麽方小姐、周先生，大家都是朋友，這麽叫太見外！”
“行，”周朝光笑道，“那以後我就叫——冉冉吧。還有雅菲。”
白雅菲大大方方笑道：“好，那我們也叫你朝光了。你是哪年哪月的？”
“90年12月20。”周朝光道。
“天，我還以為你要大個兩三歲，原來你比我還小幾個月啊！”白雅菲笑道，“那你得管我倆叫姐。”
“別！”老太太趕忙擺手，“可別把你們叫老了，依我看還是叫名字好。”
方冉冉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朝光”兩個字，她感覺無論如何也叫不出口，暗自決定今後盡量避免叫到周朝光的名字。白雅菲卻絲毫不扭捏，站起身道：“朝光忙活了一上午也該歇歇了。我去洗碗吧，都別跟我搶啊。”
“不用，廚房有洗碗機。”周朝光說著起身，“你們幫忙把碗筷拿進去就好。”
幾個年輕人忙活完，剛閑下來，就被老太太叫到陽臺邊上，這裏擺著一臺麻將機。
“難得今天人多，打會兒麻將好不好？”老太太滿眼的期待。方冉冉也不忍心拂了老人家的興致，便道：“我可以打，但是只會一點點，打得不好。”
“沒事沒事，老頭子打得也不好。”老太太說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叫道，“老頭子你也過來！小白你也來，咱們四個正好湊一桌。”
“朝光不打嗎？”白雅菲一邊坐下一邊問。老太太道：“他不打，我也不愛跟他玩。”白雅菲一聽來了興趣，問道：“那他是打得太好還是太差？”
老太太撇撇嘴，不說話。這時周老爺子和方冉冉都坐定了，麻將局正式開始。
就像方冉冉說的那樣，她的確“打得不好”，打得慢也就算了，甚至還經常忘記要摸牌，一看就是菜鳥中的菜鳥。給她制止了幾次還沒摸牌就要出牌的行徑之後，老太太對坐在沙發上的周朝光說道：“朝光你過來，教教她。”
周朝光聽話地拿了把椅子，坐到方冉冉旁邊。方冉冉本來就緊張，這下變得更緊張了。
上家白雅菲出了個二條，方冉冉猶豫片刻，伸手去摸牌，半路被周朝光叫住：“你不吃她嗎？”方冉冉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自己的牌，懵懵懂懂地說道：“那我吃？”
“當然要吃。”周朝光說著，直接伸出手，點了點她面前的一條和三條。方冉冉便拿出這兩張麻將，說：“吃。”
吃完之後，她拿起一個八萬準備打出去，又被周朝光叫停。“當然是出二筒啊！”他說，“桌上現在已經有了四個一筒、兩個三筒，你這個二筒留著大概率沒用了。”
“哦。”方冉冉悻悻地應了聲，照他說的把二筒扔出去。
其他人打得飛快，很快又輪到她出牌。她拿起一個小鳥準備打出去，冷不防手背被周朝光拍了一下，嚇得她立馬縮回去。
“摸牌！”他不爽地說。
“你這麽兇幹什麽？”老太太埋怨道，“小方是新手，你耐心一點。”
“就是啊！”同樣看不過眼的白雅菲跟著說道，“你這麽對她，她狀態不好，更容易出錯了。”
“她總是不摸牌直接出，你們老慣著她，不讓她長記性，還怎麽進步？”周朝光一本正經地對奶奶說完，轉過頭又對方冉冉說，“你要是繼續不摸牌直接出，我還打你手。”
方冉冉盯著他，又是氣惱，又是委屈，偏偏又無可奈何。她咬了咬下唇，默默地伸出手摸了一張牌。
等到要決定打出哪張的時候，她看著面前的一排麻將犯了難，下意識地用無助的眼神看向周朝光。他嘆了口氣，伸手捏起她剛剛摸到的二萬，道：“知道為什麽打這張嗎？”
方冉冉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牌，又掃了一圈桌面上的牌，道：“不知道。”
周朝光瞪她一眼，手把手教道：“你手上就這張、這張和這張是適合打出去的，而另外兩張都是別人想要的，你要是打出去說不定就點炮了。所以目前打這張最安全。”
方冉冉皺著眉，問了一個極其初級的問題：“你怎麽知道他們想要這兩張呢？”周朝光聽完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到底玩過幾次麻將？”
“這是第二次。”方冉冉弱弱地說道。
“暈。”周朝光搖搖頭，“我看你一時半會是學不會的了。要不你讓開，看我玩兩局，我一邊打一邊教你。”
此話正中方冉冉下懷，她已經被周朝光的訓斥搞得完全沒了打牌的興致，巴不得被換下場。然而老太太卻制止道：“不行，你得讓人家自己實踐，不然更學不會了。”
“唉，那我不教了，你們慢慢玩吧。”周朝光說著站起身來，卻也沒走開，只是隔了一步遠在她後頭看著。方冉冉感到如芒在背，鼓起勇氣回頭說道：“你能不能別在我後頭站著了？搞得我很緊張。”
明顯帶著嫌棄的語氣和眼神，令周朝光驚訝了一下，隨即不爽地站到老太太身後。
又過了一巡，老太太打出一張五萬，周朝光忙說道：“您怎麽能打五萬呢？當然是打四條啊，您可以多胡3張牌呢！”
老太太對方冉冉和白雅菲使個眼色，道：“現在你們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跟他打牌了吧……我跟你們講，每次我都胡牌了他還要多嘴，說我哪哪打得不對，不然早該胡了，這誰受得了？”
方冉冉沒忍住，笑得肩膀直抖。白雅菲則笑道：“不要站在我後面哦！”接著周老爺子補了一刀：“幸好我背後是墻。”
周朝光杵在原地，露出郁悶的神情，方冉冉瞬間覺得這個慘遭嫌棄的人有點可憐兮兮，便嘆了口氣，沖他招招手，喚道：
“那你還是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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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好了東西我買嘛。”方冉冉埋怨道。白雅菲卻笑道：“放心，沒花錢！這是上禮拜一個病人出院時硬塞給我的，我也吃不上，正好送給周老爺子。”
兩人在小區門口登記，保安當場跟業主通話，得到確認之後才放行。等進到小區裏，白雅菲低聲說道：“這個小區要12萬多一平呢！不知道我這輩子能不能住不上這麽貴的房。”
方冉冉環視四周，雖然是冬天，樹木大多光禿禿的，難免顯得蕭條些，但還是能看出來這小區綠化率極高，而且園林設計得十分考究，山水樓臺錯落有致，比一般的公園講究多了。想必到了春夏時節，這裏會是一個天然的氧吧。
出來開門的是劉老太太，她一見到兩個姑娘，就熱情地招呼她們把東西放到地上，接著拉起她們的手往裏走。周老爺子坐在沙發上，看到她們來也很高興。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老太太又是給她們端茶，又是拿來果盤、瓜子，弄得她們實在不好意思。白雅菲站起身來，不由分說把老太太摁到椅子上：“您好好坐著，還要準備什麽，您來指揮，我們兩個年輕人來幹！”
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好，坐、都坐！”
幾人聊了一會兒，白雅菲聽說老爺子恢覆得好，已經能出門溜達了，連連誇讚他身體底子好、人也有福氣，把老人家逗得十分開心。
這時，廚房門開了，周朝光從裏頭出來。他圍著一條粉藍色圍裙，上面畫著一只正在啃蘿蔔的卡通兔子。這副打扮跟他高大的身軀和一本正經的面孔形成強烈的反差，再一想到他在會議室裏指點江山的樣子，方冉冉忍不住笑出聲來。
註意到她的打量，周朝光笑了笑，清清嗓子，道：“還有半小時可以吃飯了。”
“需要幫忙嗎？”方冉冉站起身來。周朝光還沒回答，劉老太太在一旁發話：“小方你坐下，讓他來就好。”
方冉冉只好乖乖坐下。周朝光喝了口水，接著把自己關進廚房，很快傳出來炒菜的聲音。
劉奶奶走到電視櫃前，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放到茶幾上，接著指揮老伴：“你先坐椅子上去，我跟小方她們看看相片。”
周老爺子聽話地挪開，方冉冉和白雅菲自覺地往兩邊讓開，留出中間一個位置。劉奶奶坐到中間，把相冊放到大腿上，招手示意她們湊近了看。
“我跟老頭子都是湖北人，九幾年的時候，朝光他爸來北京打拼，做點小生意，我們也跟著過來。”老太太邊說邊掀開相冊，“這張是朝光爸媽結婚照，這張是朝光的滿月照。怎麽樣，是不是很可愛？跟他爸小時候一模一樣！”
方冉冉定睛一看，只見照片上一個濃眉小眼圓乎乎的大胖小子正嘬著手指，下巴足足有四圈。再看旁邊那張結婚照，男的高挑俊朗，女的清秀窈窕，實在是看不出這胖小子有哪一點像他爸媽。哪知白雅菲竟張口就來：
“嗯，從小就是個帥哥胚子。”
這時，劉奶奶翻到下一頁，一個長高不少的胖小子時而沖著鏡頭叉腰，一副神氣的樣子；時而吃著蛋糕，嘴角粘上奶油。角落裏還有一張照片，是這胖小子在舞臺上，哭得鼻涕眼淚嘩嘩流。
“朝光小時候參加演講比賽，結果在臺上忘詞，急得嗷嗷大哭。她媽給她拍了這張照片，被我們笑了好久。”劉奶奶說著，不由得笑了起來。方冉冉也跟著笑了：“蠻可愛的。”
接著劉奶奶又翻開新的一頁，指著其中一張照片，道：“這就是他當年養的那只小貓，後來被車撞啦，沒兩天就死了，讓他哭了一個星期，眼睛哭腫了，學也不肯上。”方冉冉一看，照片上的男孩蹲在樹底下，懷裏抱著一只黃白色的貍花貓，用他肉肉的臉蛋蹭著小貓毛茸茸的頭頂，一臉幸福的樣子。
“好可愛的小貓呀，真可憐！”白雅菲忍不住感嘆道。劉奶奶點點頭，道：“這小貓是挺招人喜歡的哦。朝光養了它兩年，後來說什麽也不肯再養貓，他爸給他買了國外的什麽品種貓，他也不肯要，說一看到貓就難過。所以我說，你們別看他平時一副好像很嚴肅的樣子，其實是個善良、重感情的孩子，對家人、對朋友，都沒話說。”老人家說著看了方冉冉一眼，似乎在尋求她的認同，於是她趕緊點了點頭。
老太太又翻過一頁，道：“後來朝光他爸媽分開了，朝光跟我們回湖北上的中學，大學才考到北京來。這是他大一那年在清華大學門口照的。”
這張照片把方冉冉和白雅菲都嚇了一跳：一個胖墩墩的小子，突然變成身材健美的帥哥模樣。老太太看出她倆的驚訝，解釋道：“高考一結束，朝光就開始減肥，白天繞著我們那的一條小河跑步，晚上跳繩，零食水果也都一律不吃了，眼見著就瘦下來。大一寒假回家，我跟他爺爺差點沒認出來！”
“肯定是談了女朋友吧！”白雅菲笑著調侃道，“男孩子開始減肥，99%都是因為有意中人，才有了減肥的動力。”
“哈哈，你跟我想的一模一樣！”老太太笑道，“可他不承認，也從沒往家裏帶過女孩子。唉，真是急死人！你們也是年輕人，倒是說說看，怎麽他就從來不談個女朋友呢？”
“劉奶奶，您別著急。”白雅菲安慰道，“他肯定是談了女朋友。您說，他這麽一個帥哥，還是名牌大學的，怎麽可能沒談女朋友？可能就是在這方面比較謹慎，不愛往家裏帶。我一個表哥也是這樣的，都38了才帶了一個女孩回家，沒過多久就成了我表嫂。”
“嗯，有道理……”老太太一邊思忖著一邊點頭。這時，老爺子在一旁提醒道：“差不多得了啊！一會兒朝光出來，看到你又把那些個陳谷子爛芝麻的事往外說，肯定不高興。”
“瞧你這話說的！”老太太橫他一眼，“什麽叫往外說呢？小方和小白能叫外人嗎？”嘴上雖然犟著，手裏卻把相冊合上。白雅菲拿過相冊，替她放回電視櫃裏。
過了一會兒，周朝光端著一盆菜出來，放到餐桌上。方冉冉和白雅菲趕緊起身，去廚房幫忙端菜。老爺子老太太也起身，坐到餐桌邊上。
周朝光做了滿滿一桌菜，有蔥燒海參、清蒸彩虹鯛魚、蒜香脆皮蝦、冬筍炒臘肉、排骨蓮藕湯、皮蛋豆腐，還有一盤一看就清爽鮮嫩的豌豆尖。這桌菜色香俱全，連擺盤都考究，看得白雅菲連連讚嘆：“這也太牛了吧！完全是飯店大廚的手藝啊！”
周朝光笑而不語。方冉冉兩眼發亮地讚嘆道：“真的太厲害了！這桌菜得做多久呀？”
“他呀，早上8點就出去買菜，不到10點就在廚房忙活了。”劉奶奶拉著方冉冉坐下，“別光顧著誇，趕緊嘗嘗味道怎麽樣，合不合胃口。小白你也趕緊坐下，來！”
這頓飯，方冉冉和白雅菲吃得連聲叫好，兩人吃完一碗飯又添一碗，老太太還不住地給她們夾菜。方冉冉放下筷子時，忍不住打了個飽嗝。
“不好意思，實在是吃太飽了。”方冉冉紅著臉說道。
周朝光面帶微笑地看著她，說：“你們喜歡吃就好。”
“沒錯，喜歡吃下次再來！”劉老太太一臉喜愛地看著方冉冉，“下次想吃什麽提前報菜，讓朝光給你們做！”方冉冉哪裏好意思，急忙擺手道：“這怎麽行，也太麻煩周總了。”
這話一出，在座的都露出驚訝的神色，老太太道：“小方，你叫他什麽？”
方冉冉張口結舌，不知如何圓場。這時周朝光說道：“奶奶，前幾天我才發現，方小姐她們公司，是我們公司的業務合作夥伴，大家在開會的時候都是這麽叫的，我還管她叫——方總監。”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方冉冉一眼。
“啊？這麽巧嗎？”老太太張大眼睛，看了看周朝光，又看了看方冉冉，隨後竊笑起來，說道，“這是家裏，又不是公司！你倆就別總啊總的叫了，也別叫什麽方小姐、周先生，大家都是朋友，這麽叫太見外！”
“行，”周朝光笑道，“那以後我就叫——冉冉吧。還有雅菲。”
白雅菲大大方方笑道：“好，那我們也叫你朝光了。你是哪年哪月的？”
“90年12月20。”周朝光道。
“天，我還以為你要大個兩三歲，原來你比我還小幾個月啊！”白雅菲笑道，“那你得管我倆叫姐。”
“別！”老太太趕忙擺手，“可別把你們叫老了，依我看還是叫名字好。”
方冉冉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朝光”兩個字，她感覺無論如何也叫不出口，暗自決定今後盡量避免叫到周朝光的名字。白雅菲卻絲毫不扭捏，站起身道：“朝光忙活了一上午也該歇歇了。我去洗碗吧，都別跟我搶啊。”
“不用，廚房有洗碗機。”周朝光說著起身，“你們幫忙把碗筷拿進去就好。”
幾個年輕人忙活完，剛閑下來，就被老太太叫到陽臺邊上，這裏擺著一臺麻將機。
“難得今天人多，打會兒麻將好不好？”老太太滿眼的期待。方冉冉也不忍心拂了老人家的興致，便道：“我可以打，但是只會一點點，打得不好。”
“沒事沒事，老頭子打得也不好。”老太太說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叫道，“老頭子你也過來！小白你也來，咱們四個正好湊一桌。”
“朝光不打嗎？”白雅菲一邊坐下一邊問。老太太道：“他不打，我也不愛跟他玩。”白雅菲一聽來了興趣，問道：“那他是打得太好還是太差？”
老太太撇撇嘴，不說話。這時周老爺子和方冉冉都坐定了，麻將局正式開始。
就像方冉冉說的那樣，她的確“打得不好”，打得慢也就算了，甚至還經常忘記要摸牌，一看就是菜鳥中的菜鳥。給她制止了幾次還沒摸牌就要出牌的行徑之後，老太太對坐在沙發上的周朝光說道：“朝光你過來，教教她。”
周朝光聽話地拿了把椅子，坐到方冉冉旁邊。方冉冉本來就緊張，這下變得更緊張了。
上家白雅菲出了個二條，方冉冉猶豫片刻，伸手去摸牌，半路被周朝光叫住：“你不吃她嗎？”方冉冉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自己的牌，懵懵懂懂地說道：“那我吃？”
“當然要吃。”周朝光說著，直接伸出手，點了點她面前的一條和三條。方冉冉便拿出這兩張麻將，說：“吃。”
吃完之後，她拿起一個八萬準備打出去，又被周朝光叫停。“當然是出二筒啊！”他說，“桌上現在已經有了四個一筒、兩個三筒，你這個二筒留著大概率沒用了。”
“哦。”方冉冉悻悻地應了聲，照他說的把二筒扔出去。
其他人打得飛快，很快又輪到她出牌。她拿起一個小鳥準備打出去，冷不防手背被周朝光拍了一下，嚇得她立馬縮回去。
“摸牌！”他不爽地說。
“你這麽兇幹什麽？”老太太埋怨道，“小方是新手，你耐心一點。”
“就是啊！”同樣看不過眼的白雅菲跟著說道，“你這麽對她，她狀態不好，更容易出錯了。”
“她總是不摸牌直接出，你們老慣著她，不讓她長記性，還怎麽進步？”周朝光一本正經地對奶奶說完，轉過頭又對方冉冉說，“你要是繼續不摸牌直接出，我還打你手。”
方冉冉盯著他，又是氣惱，又是委屈，偏偏又無可奈何。她咬了咬下唇，默默地伸出手摸了一張牌。
等到要決定打出哪張的時候，她看著面前的一排麻將犯了難，下意識地用無助的眼神看向周朝光。他嘆了口氣，伸手捏起她剛剛摸到的二萬，道：“知道為什麽打這張嗎？”
方冉冉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牌，又掃了一圈桌面上的牌，道：“不知道。”
周朝光瞪她一眼，手把手教道：“你手上就這張、這張和這張是適合打出去的，而另外兩張都是別人想要的，你要是打出去說不定就點炮了。所以目前打這張最安全。”
方冉冉皺著眉，問了一個極其初級的問題：“你怎麽知道他們想要這兩張呢？”周朝光聽完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到底玩過幾次麻將？”
“這是第二次。”方冉冉弱弱地說道。
“暈。”周朝光搖搖頭，“我看你一時半會是學不會的了。要不你讓開，看我玩兩局，我一邊打一邊教你。”
此話正中方冉冉下懷，她已經被周朝光的訓斥搞得完全沒了打牌的興致，巴不得被換下場。然而老太太卻制止道：“不行，你得讓人家自己實踐，不然更學不會了。”
“唉，那我不教了，你們慢慢玩吧。”周朝光說著站起身來，卻也沒走開，只是隔了一步遠在她後頭看著。方冉冉感到如芒在背，鼓起勇氣回頭說道：“你能不能別在我後頭站著了？搞得我很緊張。”
明顯帶著嫌棄的語氣和眼神，令周朝光驚訝了一下，隨即不爽地站到老太太身後。
又過了一巡，老太太打出一張五萬，周朝光忙說道：“您怎麽能打五萬呢？當然是打四條啊，您可以多胡3張牌呢！”
老太太對方冉冉和白雅菲使個眼色，道：“現在你們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跟他打牌了吧……我跟你們講，每次我都胡牌了他還要多嘴，說我哪哪打得不對，不然早該胡了，這誰受得了？”
方冉冉沒忍住，笑得肩膀直抖。白雅菲則笑道：“不要站在我後面哦！”接著周老爺子補了一刀：“幸好我背後是墻。”
周朝光杵在原地，露出郁悶的神情，方冉冉瞬間覺得這個慘遭嫌棄的人有點可憐兮兮，便嘆了口氣，沖他招招手，喚道：
“那你還是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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