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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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趙照如約發來一份名單，上面是自動駕駛領域影響力大的媒體和有能耐的記者。
方冉冉跟張志起討論一陣，快速地把智駕未來的融資傳播方案補完了。
下午三點左右，方冉冉把方案和報價發給了Gina。不到兩個小時，對方便給來反饋：
“方案沒問題，你們策劃的角度還有匹配的媒體、記者都挺好，咱們就抓緊往下落，合同也同步推進吧。時間挺緊張的，我希望明天下午3點前能看到主新聞稿，以及另外一篇側重講技術的通稿，兩篇稿子都要給老板看。另外，三家媒體的采訪提綱，最好明天之內都能給到。”
方冉冉松了口氣，感覺這個項目幾乎成功了一半。她趕緊讓陳漫和張志起開始跟媒體溝通、整理參考資料、準備合同等，自己又擬定了一份稿件提綱，找了個有經驗的撰稿人寫技術側的通稿，主新聞稿則由她自己出馬。
晚上11點，撰稿人發來初稿，她皺著眉批註了一堆修改意見，讓對方務必在第二天上午11點前交第二稿。等她終於合上電腦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半夜。
第二天下午，趕在3點還差幾分鐘的時候，方冉冉把兩篇稿子發了過去。過了一陣，陳漫在群裏交了媒體采訪提綱、合同電子版。
又過了一會兒，Gina反饋說：“我看了下，沒什麽大問題，我做了一點微調，保留了修改痕跡。現在主新聞稿裏有一段老板引言，就別空著了，你先按你的理解草擬一段放進去吧，回頭老板看了自己會改的。”方冉冉於是吭哧吭哧地改稿子，十五分鐘內就把更新版的稿件給她發了過去。
臨到下班的點，Gina打來電話：“傳播方案以及兩篇稿子老板都看了，對於你們策劃的幾篇報道角度和選擇的媒體，以及兩篇稿件的結構、邏輯、行文都很滿意，你給他擬的那段話，他也誇獎說挺在點子上的。美中不足的是，他認為寫稿的人對於我們產品和技術的理解還不是很深，有些地方沒寫透，個別地方甚至用錯了術語。”
方冉冉頓感汗顏，忙說道：“那辛苦你們批註一下哪些地方有問題，我們盡快調整。”
“不急在一時。”Gina道，“老板說要當面給你們講講，最好是明天上午，辛苦你們過來一趟。大家聊完以後，你就在我們公司改稿子，當天把稿子定好，後天上午就發出去了。”
“啊？”方冉冉脫口而出，“用不著吧？”
說完她就後悔了，忙找補道：“你們老板應該很忙，耽誤他那麽多時間，是不是不太好？我覺得有你指導我們，就挺好的了。”
Gina聽她這麽說反倒是笑了，說道：“我其實也麽這麽覺得。但老板的意思很明確，他說你們團隊除了不夠了解我們，其它方面都挺紮實的，大家今後可能要長期合作，最好是前期就做好充分的溝通和磨合，後面的合作會更加順暢。”
方冉冉聽了，又是高興又是為難，還沒想好接下來要怎麽推脫，Gina已經一錘定音：“那就明天上午十點，辛苦你和陳漫來一趟吧。”
掛掉電話，方冉冉簡直坐如針氈，腦中不停想象著明天跟周朝光的見面，會是怎樣一番災難現場。她只好一遍遍地在腦海裏重覆趙照的話，告訴自己：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晚上回到家，方冉冉接到姐姐的電話，說下周末就到元旦假期，問她有沒有考慮好跟她一起回老家。她想都沒想就拒絕掉。一是她現在除了工作沒有別的心思，二是她隱約覺得，姐姐約她見面，背後沒準會有別的心思，比如撮合她跟常程。
掛掉電話，方冉冉洗了個澡，正在吹頭發，白雅菲的電話又來了。方冉冉不禁皺起眉頭，擔心她也另有所圖。
“冉冉，這周末是聖誕節，你什麽安排呀？”白雅菲問。
方冉冉心裏“咯噔”一下，隨後一直打鼓，生怕白雅菲也要約她線下相聚，然後趁機把常程也叫上。果然，自己剛說完“暫時沒什麽安排”，這位好友就忙不疊說道：“那咱們一起過呀！約上幾個老同學聚聚，或者去妙妙他們店裏坐坐也挺好。”
“嗯……要不……到時候看看？”方冉冉支支吾吾道，“最近接了個新客戶，我還不確定周末會不會加班什麽的……”
“那好吧，那咱們周五的時候再看看？”白雅菲聲音裏透出失落，這讓她心中升起一股負罪感，連忙應承下來。
白雅菲沈默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最近，還好吧？”
方冉冉明白她指的是什麽，卻故作輕快地說：“挺好的呀！我拉到新客戶了，團隊現在滿滿的幹勁，每天都跟打雞血一樣。”
電話那頭白雅菲輕聲笑了笑，方冉冉感覺被她看穿，趕緊說道：“那咱們周五再聯系吧？”
掛掉電話，她如釋重負。拿起吹風機，胡亂吹了兩下就上床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十點，方冉冉和陳漫來到智駕科技。這回方冉冉知道自己沒法再偽裝，便恢覆正常的商務休閑打扮。Gina帶著一個看著老實巴交的小姑娘，把她們領進會議室，一人給一杯熱水。Gina還準備了一杯熱咖啡，放在自己旁邊的位置。
“你感冒好了嗎？”Gina關心地問。
方冉冉心虛地點點頭。片刻之後，聽到背後有人敲了敲門，隨即自行推開門走進來。方冉冉背對來人，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身子都僵直了。
Gina已經站起身，笑吟吟地迎上去：“Ethan，我跟你介紹一下我們的公關供應商。”陳漫也馬上起身，轉過去面向門口的人。
方冉冉腦子裏“嗡”了一聲，隨即花了大力氣讓身體站起來，緩慢地轉過去。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分明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詫。不過，這絲不該有的情緒轉瞬即逝，對方笑了笑，友善地伸出右手：“幸會。”
本能驅使著方冉冉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沒持續兩秒鐘，她就像是被紮到似的，快速地把手抽走。
Gina笑著介紹道：“這是我們公司聯合創始人兼CEO周總，叫他Ethan就好。Ethan，這位是鯨奇公關的客戶總監方冉冉，這位是陳漫。”
大家笑著點點頭，各自坐下來。方冉冉的手仍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於是她把手放到腿上，藏到桌子底下。
“那我們就進入正題吧。”Gina說道，“對於公司接下來的傳播，Ethan非常重視，所以特意約兩位過來，希望能夠對我們公司的產品和技術有更深入、準確的了解。接下來，先請Ethan給大家系統地講一講我們公司產品和技術的整體邏輯，然後我們再就具體的一些問題聊聊。為了方便大家，我準備了錄音筆，你們也就不用急著記了。”
“感謝兩位專程跑這一趟。”周朝光喝了口咖啡，溫和地說道，“首先我想講一下，為什麽會有智駕未來這家公司。事實上，做自動駕駛這個想法，最初源於一場交通事故。幾年前，我在美國留學期間，我最好的一位朋友在開車時，由於對方司機酒後駕駛，加上違規變道，導致發生了嚴重的車禍，我的朋友因此癱瘓。這件事讓我認識到，人類司機是不可靠的——當然，不可靠的也包括一部分不重視交通規則的乘客。”
說到這裏，周朝光有意無意盯著方冉冉看了兩秒，隨後恢覆如常，繼續說道：
“有研究數據顯示，駕駛員人為因素導致的交通事故占比達到9成以上。而相比於不夠可靠的人類駕駛員，自動駕駛系統會更加的安全可靠。比如在美國亞利桑那州的一項測試就證明，自動駕駛汽車與人類駕駛汽車相比，能降低80%的交通事故發生概率。”
“畢業以後，我選擇進入自動駕駛行業，在美國頭部廠商工作幾年後，和我的幾位同學一起創辦了智駕未來。我們的目標是推動L4級別自動駕駛系統大規模前裝量產，從而讓道路交通更加安全，也讓人們的生活更加便利和幸福。”
“最初我們選擇的應用場景是城市開放道路，但在創業第二年，隨著團隊對產業和政策研究的深入，我們逐漸意識到，在城市開放道路環境下的L4級別自動駕駛，大概率在未來5到10年內都很難實現大規模量產，對於一家創業公司而言，這種局面可能帶來災難性的後果。所以我們果斷調整戰略，轉而選擇聚焦相對封閉和標準化的幹線物流場景，專門針對貨運車輛打造自動駕駛前裝方案，並且明確了要兼顧技術發展和商業化，兩條腿走路：一邊不斷提升和完善我們的L4級自動駕駛技術，一邊推動L3級自動駕駛卡車解決方案的量產落地。目前，我們已經擁有L4全棧技術以及自主研發的自動駕駛系統，並且與知名的卡車生廠商及頭部物流集團達成了量產合作，已經在聯合籌備量產智能重卡運營專線……”
介紹完公司大致的發展脈絡和產品定位，周朝光又闡述了團隊在技術層面的研發布局和技術優勢，等這一輪講解告一段落，時間已經過了11點半。
“中午兩位就在這裏吃頓工作餐吧？”Gina道，“我們經常點附近的一家蓋飯套餐，不辣，你們看看可以嗎？”
方冉冉和陳漫對視一眼，先後點了頭。於是Gina便吩咐身旁喚做Hellen的小姑娘點餐。
“聽了這麽久大家估計也累了，我建議先休息一下。”Gina笑道，“我這邊中午還約了一個記者，就不陪你們吃了。大概下午兩點我會回來，跟方總監你們一起打磨稿子。”
Gina說完便出去，兩分鐘後回來，把一大杯溫水放到周朝光手邊，這才施施然離開。
她走後，周朝光對方冉冉說道：“我下午兩點還有個會，不介意的話，一會兒我們邊吃邊聊？”
方冉冉點點頭，周朝光又道：“那現在大家先休息一會兒，可以等外賣到了再進來。”說著便點了個頭，率先推門出去。
方冉冉和陳漫起身去上了個廁所，又在室外溜達一大圈，眼瞅著二十分鐘過去，估計外賣也快到了，兩人便返回會議室。
周朝光已經在裏頭等著了。兩人不免有些尷尬，周朝光看向她們，問：“這次的主新聞稿，是哪位寫的？”
方冉冉緊張地舔了舔嘴唇，道：“是我寫的。”
“不錯，”周朝光微笑著說，“論點清晰、邏輯嚴謹、表達準確，方總監筆力很強啊！如果不是有幾個術語沒用對，我都以為你是行業專家。”
“不敢當。”方冉冉拘謹地笑著，“我們團隊之前確實沒有服務過自動駕駛企業，這次也是臨時補課，讓您見笑了。”
“為了補這個課，我們方總監都熬好幾個大夜了！”陳漫在一旁助攻道。
“不錯，”周朝光和顏悅色地說，“有這股拼勁，我相信你們很快就能迎頭趕上。”
看他這一派春風和煦的樣子，方冉冉不免有些迷惑，仿佛眼前這個人與在醫院裏咄咄逼人的那個，不是一個人。她又回想起趙照說的“這種精英只看利益得失，哪有什麽真情實感”，突然又覺得警醒和可笑，看向周朝光的眼神當中，不覺多了一絲玩味和挑釁。
她這種微妙的情緒似乎被周朝光捕捉到，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望向方冉冉的眼神中增加了幾分探究的意味。
就在這時，Hellen把外賣送進來。打開保溫袋，從裏頭拿出三份蓋飯、三碗燉湯和三小盒泡菜，隨後把其中一份蓋飯放到周朝光面前：“周總，這是您常點的肉末茄子蓋飯。”做完這些她就出去了。
“那咱們先吃飯吧！”周朝光道。
方冉冉和陳漫打開剩下兩份蓋飯的蓋子，其中一份是青椒炒肉絲，一份是黑椒牛肉，但無一例外都放了芹菜。
兩人面面相覷一會兒，方冉冉默默伸手，準備去拿芹菜更少的黑椒牛肉蓋飯。這時，周朝光卻突然把他手邊那盒還來不及揭開蓋子的飯推到中間：“我昨天剛吃完肉末茄子，兩位不介意的話，我吃黑椒牛肉的可以嗎？”
方冉冉和陳漫都沒反應過來，周朝光兀自把黑椒牛肉蓋飯拿過去，接著又拿了一份湯和泡菜，率先吃了起來。
陳漫把茄子肉末蓋飯推到方冉冉面前，自己拿了青椒肉絲的。方冉冉用覆雜的目光看了看周朝光，默默地開始吃飯。
似乎是為了打破沈默，又像是為了和客戶套近乎，陳漫說道：“周總您看著好年輕呀，應該也就三十出頭吧？”
周朝光笑笑，道：“32。”
“哇塞！可真是年輕有為！”陳漫誇張地讚嘆道，“上次聽Gina姐說，您清華大學計算機系畢業，又去了斯坦福大學讀研，簡直是學霸當中的學霸！真是太牛了！”
這一通“彩虹屁”似乎並沒有糊弄住周朝光，他露出玩味的笑容，說道：“友情提個醒，以後可千萬不要當Gina面叫她姐，叫Gina就行了。”
“知道了知道了……”陳漫臉一紅，吐吐舌頭，“謝謝周總提醒，要不然我就要闖禍了。”
“你們跟Gina是怎麽認識的？”周朝光問道。
陳漫看向方冉冉，後者淡淡地說：“是一個記者朋友介紹的，她說Gina這邊正在尋找公關供應商，我們就鬥膽毛遂自薦了。”
“哦，”周朝光道，“那也是挺巧的。”
“這就是緣分啊！”陳漫笑道，“我們團隊之前服務過不少科技公司，也有做人工智能的，還是第一次服務自動駕駛公司呢！其實我一直很期待能試乘一下無人車來著……”
她說到“緣分”兩個字的時候，方冉冉和周朝光不約而同地想到什麽，同時看向對方，隨後又飛快地移開視線。周朝光笑笑，道：“可以啊，我們門口就停著測試車，改天有機會請你們體驗一下。”
說話間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一起把盒子和餐具放回保溫袋裏，陳漫扯了幾張紙巾擦了桌子。周朝光把錄音筆重新打開，三人又交流了一些技術上的問題，方冉冉和陳漫主要問，周朝光主要答，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兩點。
“那我就先去開會了，”周朝光起身，“兩位，咱們後會有期。”
告別周朝光，陳漫起身關掉錄音筆，道：“冉冉姐，我跟極度科技約了下午三點的電話會，要不我先回公司？”
方冉冉點點頭：“可以，你先回吧。我在這邊把稿子弄完了回去。”
陳漫走後，過了一會兒Gina回來，將方冉冉領到工位區，安頓到距離自己工位不遠的一個空位上，讓她在那裏改稿子。
方冉冉花了兩個小時，把兩篇稿子都改完，當下就發給Gina。兩人又麻利地修改了幾個小細節，Gina便把稿子發給了老板審閱。
等了好一會兒，五點左右，Gina告訴方冉冉，稿子確認了。
“你們的效率真高！”方冉冉由衷讚道：“硬核、高效、務實、坦誠，我今天是感受到你們的企業文化了，真好！”
Gina臉上浮現驕傲的神情，笑道：“老板什麽樣，公司就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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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趙照如約發來一份名單，上面是自動駕駛領域影響力大的媒體和有能耐的記者。
方冉冉跟張志起討論一陣，快速地把智駕未來的融資傳播方案補完了。
下午三點左右，方冉冉把方案和報價發給了Gina。不到兩個小時，對方便給來反饋：
“方案沒問題，你們策劃的角度還有匹配的媒體、記者都挺好，咱們就抓緊往下落，合同也同步推進吧。時間挺緊張的，我希望明天下午3點前能看到主新聞稿，以及另外一篇側重講技術的通稿，兩篇稿子都要給老板看。另外，三家媒體的采訪提綱，最好明天之內都能給到。”
方冉冉松了口氣，感覺這個項目幾乎成功了一半。她趕緊讓陳漫和張志起開始跟媒體溝通、整理參考資料、準備合同等，自己又擬定了一份稿件提綱，找了個有經驗的撰稿人寫技術側的通稿，主新聞稿則由她自己出馬。
晚上11點，撰稿人發來初稿，她皺著眉批註了一堆修改意見，讓對方務必在第二天上午11點前交第二稿。等她終於合上電腦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半夜。
第二天下午，趕在3點還差幾分鐘的時候，方冉冉把兩篇稿子發了過去。過了一陣，陳漫在群裏交了媒體采訪提綱、合同電子版。
又過了一會兒，Gina反饋說：“我看了下，沒什麽大問題，我做了一點微調，保留了修改痕跡。現在主新聞稿裏有一段老板引言，就別空著了，你先按你的理解草擬一段放進去吧，回頭老板看了自己會改的。”方冉冉於是吭哧吭哧地改稿子，十五分鐘內就把更新版的稿件給她發了過去。
臨到下班的點，Gina打來電話：“傳播方案以及兩篇稿子老板都看了，對於你們策劃的幾篇報道角度和選擇的媒體，以及兩篇稿件的結構、邏輯、行文都很滿意，你給他擬的那段話，他也誇獎說挺在點子上的。美中不足的是，他認為寫稿的人對於我們產品和技術的理解還不是很深，有些地方沒寫透，個別地方甚至用錯了術語。”
方冉冉頓感汗顏，忙說道：“那辛苦你們批註一下哪些地方有問題，我們盡快調整。”
“不急在一時。”Gina道，“老板說要當面給你們講講，最好是明天上午，辛苦你們過來一趟。大家聊完以後，你就在我們公司改稿子，當天把稿子定好，後天上午就發出去了。”
“啊？”方冉冉脫口而出，“用不著吧？”
說完她就後悔了，忙找補道：“你們老板應該很忙，耽誤他那麽多時間，是不是不太好？我覺得有你指導我們，就挺好的了。”
Gina聽她這麽說反倒是笑了，說道：“我其實也麽這麽覺得。但老板的意思很明確，他說你們團隊除了不夠了解我們，其它方面都挺紮實的，大家今後可能要長期合作，最好是前期就做好充分的溝通和磨合，後面的合作會更加順暢。”
方冉冉聽了，又是高興又是為難，還沒想好接下來要怎麽推脫，Gina已經一錘定音：“那就明天上午十點，辛苦你和陳漫來一趟吧。”
掛掉電話，方冉冉簡直坐如針氈，腦中不停想象著明天跟周朝光的見面，會是怎樣一番災難現場。她只好一遍遍地在腦海裏重覆趙照的話，告訴自己：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晚上回到家，方冉冉接到姐姐的電話，說下周末就到元旦假期，問她有沒有考慮好跟她一起回老家。她想都沒想就拒絕掉。一是她現在除了工作沒有別的心思，二是她隱約覺得，姐姐約她見面，背後沒準會有別的心思，比如撮合她跟常程。
掛掉電話，方冉冉洗了個澡，正在吹頭發，白雅菲的電話又來了。方冉冉不禁皺起眉頭，擔心她也另有所圖。
“冉冉，這周末是聖誕節，你什麽安排呀？”白雅菲問。
方冉冉心裏“咯噔”一下，隨後一直打鼓，生怕白雅菲也要約她線下相聚，然後趁機把常程也叫上。果然，自己剛說完“暫時沒什麽安排”，這位好友就忙不疊說道：“那咱們一起過呀！約上幾個老同學聚聚，或者去妙妙他們店裏坐坐也挺好。”
“嗯……要不……到時候看看？”方冉冉支支吾吾道，“最近接了個新客戶，我還不確定周末會不會加班什麽的……”
“那好吧，那咱們周五的時候再看看？”白雅菲聲音裏透出失落，這讓她心中升起一股負罪感，連忙應承下來。
白雅菲沈默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最近，還好吧？”
方冉冉明白她指的是什麽，卻故作輕快地說：“挺好的呀！我拉到新客戶了，團隊現在滿滿的幹勁，每天都跟打雞血一樣。”
電話那頭白雅菲輕聲笑了笑，方冉冉感覺被她看穿，趕緊說道：“那咱們周五再聯系吧？”
掛掉電話，她如釋重負。拿起吹風機，胡亂吹了兩下就上床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十點，方冉冉和陳漫來到智駕科技。這回方冉冉知道自己沒法再偽裝，便恢覆正常的商務休閑打扮。Gina帶著一個看著老實巴交的小姑娘，把她們領進會議室，一人給一杯熱水。Gina還準備了一杯熱咖啡，放在自己旁邊的位置。
“你感冒好了嗎？”Gina關心地問。
方冉冉心虛地點點頭。片刻之後，聽到背後有人敲了敲門，隨即自行推開門走進來。方冉冉背對來人，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身子都僵直了。
Gina已經站起身，笑吟吟地迎上去：“Ethan，我跟你介紹一下我們的公關供應商。”陳漫也馬上起身，轉過去面向門口的人。
方冉冉腦子裏“嗡”了一聲，隨即花了大力氣讓身體站起來，緩慢地轉過去。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分明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詫。不過，這絲不該有的情緒轉瞬即逝，對方笑了笑，友善地伸出右手：“幸會。”
本能驅使著方冉冉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沒持續兩秒鐘，她就像是被紮到似的，快速地把手抽走。
Gina笑著介紹道：“這是我們公司聯合創始人兼CEO周總，叫他Ethan就好。Ethan，這位是鯨奇公關的客戶總監方冉冉，這位是陳漫。”
大家笑著點點頭，各自坐下來。方冉冉的手仍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於是她把手放到腿上，藏到桌子底下。
“那我們就進入正題吧。”Gina說道，“對於公司接下來的傳播，Ethan非常重視，所以特意約兩位過來，希望能夠對我們公司的產品和技術有更深入、準確的了解。接下來，先請Ethan給大家系統地講一講我們公司產品和技術的整體邏輯，然後我們再就具體的一些問題聊聊。為了方便大家，我準備了錄音筆，你們也就不用急著記了。”
“感謝兩位專程跑這一趟。”周朝光喝了口咖啡，溫和地說道，“首先我想講一下，為什麽會有智駕未來這家公司。事實上，做自動駕駛這個想法，最初源於一場交通事故。幾年前，我在美國留學期間，我最好的一位朋友在開車時，由於對方司機酒後駕駛，加上違規變道，導致發生了嚴重的車禍，我的朋友因此癱瘓。這件事讓我認識到，人類司機是不可靠的——當然，不可靠的也包括一部分不重視交通規則的乘客。”
說到這裏，周朝光有意無意盯著方冉冉看了兩秒，隨後恢覆如常，繼續說道：
“有研究數據顯示，駕駛員人為因素導致的交通事故占比達到9成以上。而相比於不夠可靠的人類駕駛員，自動駕駛系統會更加的安全可靠。比如在美國亞利桑那州的一項測試就證明，自動駕駛汽車與人類駕駛汽車相比，能降低80%的交通事故發生概率。”
“畢業以後，我選擇進入自動駕駛行業，在美國頭部廠商工作幾年後，和我的幾位同學一起創辦了智駕未來。我們的目標是推動L4級別自動駕駛系統大規模前裝量產，從而讓道路交通更加安全，也讓人們的生活更加便利和幸福。”
“最初我們選擇的應用場景是城市開放道路，但在創業第二年，隨著團隊對產業和政策研究的深入，我們逐漸意識到，在城市開放道路環境下的L4級別自動駕駛，大概率在未來5到10年內都很難實現大規模量產，對於一家創業公司而言，這種局面可能帶來災難性的後果。所以我們果斷調整戰略，轉而選擇聚焦相對封閉和標準化的幹線物流場景，專門針對貨運車輛打造自動駕駛前裝方案，並且明確了要兼顧技術發展和商業化，兩條腿走路：一邊不斷提升和完善我們的L4級自動駕駛技術，一邊推動L3級自動駕駛卡車解決方案的量產落地。目前，我們已經擁有L4全棧技術以及自主研發的自動駕駛系統，並且與知名的卡車生廠商及頭部物流集團達成了量產合作，已經在聯合籌備量產智能重卡運營專線……”
介紹完公司大致的發展脈絡和產品定位，周朝光又闡述了團隊在技術層面的研發布局和技術優勢，等這一輪講解告一段落，時間已經過了11點半。
“中午兩位就在這裏吃頓工作餐吧？”Gina道，“我們經常點附近的一家蓋飯套餐，不辣，你們看看可以嗎？”
方冉冉和陳漫對視一眼，先後點了頭。於是Gina便吩咐身旁喚做Hellen的小姑娘點餐。
“聽了這麽久大家估計也累了，我建議先休息一下。”Gina笑道，“我這邊中午還約了一個記者，就不陪你們吃了。大概下午兩點我會回來，跟方總監你們一起打磨稿子。”
Gina說完便出去，兩分鐘後回來，把一大杯溫水放到周朝光手邊，這才施施然離開。
她走後，周朝光對方冉冉說道：“我下午兩點還有個會，不介意的話，一會兒我們邊吃邊聊？”
方冉冉點點頭，周朝光又道：“那現在大家先休息一會兒，可以等外賣到了再進來。”說著便點了個頭，率先推門出去。
方冉冉和陳漫起身去上了個廁所，又在室外溜達一大圈，眼瞅著二十分鐘過去，估計外賣也快到了，兩人便返回會議室。
周朝光已經在裏頭等著了。兩人不免有些尷尬，周朝光看向她們，問：“這次的主新聞稿，是哪位寫的？”
方冉冉緊張地舔了舔嘴唇，道：“是我寫的。”
“不錯，”周朝光微笑著說，“論點清晰、邏輯嚴謹、表達準確，方總監筆力很強啊！如果不是有幾個術語沒用對，我都以為你是行業專家。”
“不敢當。”方冉冉拘謹地笑著，“我們團隊之前確實沒有服務過自動駕駛企業，這次也是臨時補課，讓您見笑了。”
“為了補這個課，我們方總監都熬好幾個大夜了！”陳漫在一旁助攻道。
“不錯，”周朝光和顏悅色地說，“有這股拼勁，我相信你們很快就能迎頭趕上。”
看他這一派春風和煦的樣子，方冉冉不免有些迷惑，仿佛眼前這個人與在醫院裏咄咄逼人的那個，不是一個人。她又回想起趙照說的“這種精英只看利益得失，哪有什麽真情實感”，突然又覺得警醒和可笑，看向周朝光的眼神當中，不覺多了一絲玩味和挑釁。
她這種微妙的情緒似乎被周朝光捕捉到，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望向方冉冉的眼神中增加了幾分探究的意味。
就在這時，Hellen把外賣送進來。打開保溫袋，從裏頭拿出三份蓋飯、三碗燉湯和三小盒泡菜，隨後把其中一份蓋飯放到周朝光面前：“周總，這是您常點的肉末茄子蓋飯。”做完這些她就出去了。
“那咱們先吃飯吧！”周朝光道。
方冉冉和陳漫打開剩下兩份蓋飯的蓋子，其中一份是青椒炒肉絲，一份是黑椒牛肉，但無一例外都放了芹菜。
兩人面面相覷一會兒，方冉冉默默伸手，準備去拿芹菜更少的黑椒牛肉蓋飯。這時，周朝光卻突然把他手邊那盒還來不及揭開蓋子的飯推到中間：“我昨天剛吃完肉末茄子，兩位不介意的話，我吃黑椒牛肉的可以嗎？”
方冉冉和陳漫都沒反應過來，周朝光兀自把黑椒牛肉蓋飯拿過去，接著又拿了一份湯和泡菜，率先吃了起來。
陳漫把茄子肉末蓋飯推到方冉冉面前，自己拿了青椒肉絲的。方冉冉用覆雜的目光看了看周朝光，默默地開始吃飯。
似乎是為了打破沈默，又像是為了和客戶套近乎，陳漫說道：“周總您看著好年輕呀，應該也就三十出頭吧？”
周朝光笑笑，道：“32。”
“哇塞！可真是年輕有為！”陳漫誇張地讚嘆道，“上次聽Gina姐說，您清華大學計算機系畢業，又去了斯坦福大學讀研，簡直是學霸當中的學霸！真是太牛了！”
這一通“彩虹屁”似乎並沒有糊弄住周朝光，他露出玩味的笑容，說道：“友情提個醒，以後可千萬不要當Gina面叫她姐，叫Gina就行了。”
“知道了知道了……”陳漫臉一紅，吐吐舌頭，“謝謝周總提醒，要不然我就要闖禍了。”
“你們跟Gina是怎麽認識的？”周朝光問道。
陳漫看向方冉冉，後者淡淡地說：“是一個記者朋友介紹的，她說Gina這邊正在尋找公關供應商，我們就鬥膽毛遂自薦了。”
“哦，”周朝光道，“那也是挺巧的。”
“這就是緣分啊！”陳漫笑道，“我們團隊之前服務過不少科技公司，也有做人工智能的，還是第一次服務自動駕駛公司呢！其實我一直很期待能試乘一下無人車來著……”
她說到“緣分”兩個字的時候，方冉冉和周朝光不約而同地想到什麽，同時看向對方，隨後又飛快地移開視線。周朝光笑笑，道：“可以啊，我們門口就停著測試車，改天有機會請你們體驗一下。”
說話間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一起把盒子和餐具放回保溫袋裏，陳漫扯了幾張紙巾擦了桌子。周朝光把錄音筆重新打開，三人又交流了一些技術上的問題，方冉冉和陳漫主要問，周朝光主要答，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兩點。
“那我就先去開會了，”周朝光起身，“兩位，咱們後會有期。”
告別周朝光，陳漫起身關掉錄音筆，道：“冉冉姐，我跟極度科技約了下午三點的電話會，要不我先回公司？”
方冉冉點點頭：“可以，你先回吧。我在這邊把稿子弄完了回去。”
陳漫走後，過了一會兒Gina回來，將方冉冉領到工位區，安頓到距離自己工位不遠的一個空位上，讓她在那裏改稿子。
方冉冉花了兩個小時，把兩篇稿子都改完，當下就發給Gina。兩人又麻利地修改了幾個小細節，Gina便把稿子發給了老板審閱。
等了好一會兒，五點左右，Gina告訴方冉冉，稿子確認了。
“你們的效率真高！”方冉冉由衷讚道：“硬核、高效、務實、坦誠，我今天是感受到你們的企業文化了，真好！”
Gina臉上浮現驕傲的神情，笑道：“老板什麽樣，公司就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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