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來自我心

關燈
來自我心

“接下來,我的一位朋友要上臺,為他的一位朋友唱首歌。”

臺上,張亦然放下吉他,面向方冉冉這桌招了招手。眾人反應過來,紛紛看向常程。他站起身,崔志強和方雯雯趕忙帶著兒子挪開,給常程讓出一條道來。

常程有些不好意思,抓著後腦勺走出來。崔志強率先鼓掌,喝道:“好樣的!常程加油!”其他人也跟著鼓起掌來。

常程清了清嗓子,快步走到舞臺上,拿起吉他,坐到高腳凳上。因為緊張的緣故,他的手腳都有些抖。

“好多年沒彈過吉他唱過歌兒,等下要是出錯,麻煩大家不要笑話我啊。”常程又一次清了清嗓子,“這首歌叫做《來自我心》,我想把它送給我最愛的人,感謝她陪伴我走過五年的光陰。不管未來如何改變,我的心永遠不變。”

然後,他撥動琴弦,輕輕唱了起來:

“有沒有聽到那個聲音,就像是我忽遠忽近,告訴你,他來自我的心。帶來一首蒼老的歌,對著你輕輕的說,我不在乎春夏秋冬,花開花落……”

一曲唱罷,崔志強帶頭,整個酒吧的人都熱烈地鼓掌。常程在掌聲中飛快地走下臺,回到自己這桌,看到眾人都齊刷刷地盯著自己,明顯有些害臊,急忙道:“我去上個廁所啊!”話音未落便著急離開了。

“常程這是因為害羞,所以尿遁了?”崔志強調侃道。

“這是專門給壽星準備的驚喜,”方雯雯笑著看向方冉冉,“冉冉,你覺得好聽嗎?”

方冉冉也有些不好意思,笑著點點頭,不知道說什麽好。白雅菲抓著她的手,嘆道:“沒想到他還有這一手!真是挺用心的!”

方妙妙點評道:“客觀地說,他的氣息不太穩,而且手上功夫生疏,有好幾個音沒摁出來。但是,唱得的確很真摯,情感表達也很到位。這一波必須給姐夫哥點個讚!”崔志強取笑道:“行了,這些話留著當面誇吧!”

幾人正聊著,常程回來了,大夥兒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搞得他耳朵都紅了。崔志強端起果汁,道:“歌星,我敬你!”常程舉起酒杯,跟他碰了杯。

“常程你這是被寫代碼耽誤的愛豆啊!”白雅菲舉起酒杯,常程嘿嘿一笑,也跟她碰了杯。

“冉冉,這杯敬你。生日快樂!”常程註視著方冉冉,不知是酒勁上來還是別的原因,他的臉很紅。方冉冉也紅了臉,跟他碰了杯。

眾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一對,崔志強用手臂碰了碰方雯雯,兩人對視一眼,偷著樂。

這一晚上,除了要開車的崔志強和未成年的軒軒,其他幾人都沒少喝。就連一年到頭也沾不到一口酒的方雯雯都沒忍住喝光了一杯。方冉冉喝完第二杯的時候,已經不勝酒力地趴在桌上。相比之下,同樣喝了兩杯的趙照就一如往常、面不改色,酒量可見一斑。

白雅菲今晚喝了三杯,還沒盡興,又點了一杯莫吉托,整個人處在一種亢奮的狀態,話也比平時更多了。與之相似的是常程,一杯接一杯,喝得臉紅脖子粗,卻也只是半醉,跟白雅菲組成“話癆組合”,一會兒吐槽單位領導,一會兒點評網絡熱點,一會兒又PK起冷笑話,成了整桌人的“氣氛擔當”。方妙妙實在嫌兩人吵,翻了好幾次白眼,最終還是起身走開了。

“你們知道,全中國最重口味的藥,是什麽藥嗎?”白雅菲伸出手指在空中點了點,“我敢說你們不,知,道。”

“藿香正氣水?”常程試探地說。

“No no no……”

“那就是……牛黃解毒丸?”

“不對,再猜!”

“總不可能是童子尿吧?”

“現代社會,誰還用童子尿啊!我說的是正經醫院會開的那種藥!”白雅菲得意地說道,“算了,我直接揭曉答案吧。康覆新液,聽過沒?”

“啥玩意兒?沒聽過。”

“這個藥,像胃病啊,燙傷啊,肺結核啊……對了,還有痔瘡,都會用到!它只用一種材料,叫……美洲大蠊提取物!知道那是什麽嗎?”

“每周大連?還是美洲大蓮?”常程臉上寫滿問號。白雅菲噗嗤一笑:“一看你就不懂了吧,美洲大蠊,別名蟑螂。”

白雅菲神氣地看著常程,沒想到他聽了一點也不驚訝:“蟑螂?蟑螂怎麽了?蟑螂就蟑螂唄!”

“媽呀,你怎麽這麽重口啊!”白雅菲一臉不敢置信,“一整瓶藥都是從蟑螂身體裏提取出來的!讓你抹在身上,喝進嘴裏,這還不惡心啊?”

常程不屑地揮揮手,“這有什麽惡心的,以前的人還用指甲,頭發,還有屎下藥呢!幾只蟑螂算個屁,別說死的了,活的都不怕!”

“別說了別說了,我要吐了……”趙照翻了個白眼,“幾杯酒沒把我搞吐,你倆卻讓我想吐了。”崔志強也跟著說道:“就是,你倆這一會兒蟑螂,一會兒屎尿的,就不能聊點讓人舒坦的?”

“要舒坦的也行!怎麽不行?”白雅菲嘿嘿一笑,“我給你們說個舒坦的事。前幾天冉冉開車門撞到一七十歲的老大爺,當場給人摔暈過去了!結果,你們猜怎麽著?”

“啊?”崔志強被她嚇得張大眼睛,“怎麽著?”

“因禍得福!那一家子人還得感謝咱們呢!”白雅菲得意地拍手,“多虧這一撞,人送到醫院,一檢查——我去,這大爺腦子裏有個十幾毫米的大瘤子,都快炸掉了!”

“啊?”崔志強更驚訝了。白雅菲顯然對他的反應很滿意,越發地得意起來,幹脆站起身嚷道:“厲害吧!本來那孫子說讓冉冉賠五萬,五萬!還說不賠就得上法院,神氣得很!結果好了,這一下子,冉冉成了爺爺的救命恩人,孫子還得倒請咱們吃飯,給咱賠禮道歉!你就說厲不厲害吧,舒不舒坦吧……”

“什麽爺爺孫子大瘤子的,你說得亂七八糟的,急死人了!”崔志強道,“到底什麽事,你說清楚一點!”

“醫院的事,說了你也不懂!”白雅菲搖頭晃腦地說,“你們這些病人和家屬,啥也不懂,天天就知道瞎逼逼……”

崔志強還準備再問,趙照卻一把拉住白雅菲,讓她坐下,接著把一根涼掉的薯條塞她嘴裏,“差不多行了,喝點酒就吹牛逼,這毛病什麽時候能改?”

白雅菲眼睛一瞪,咽下薯條,再次站起身來,嘴裏嚷嚷著:“這怎麽是吹牛逼,我……”沒等她說完,趙照起身,推搡著她往洗手間走,“去醒醒酒吧你。”

兩人走遠了,這廂崔志強還是一臉懵逼,扭頭問方雯雯:“雅菲說的是啥事啊,你知道嗎?”

方雯雯已經喝得有些暈乎,一邊摸著趴她腿上睡著的娃,一邊稀裏糊塗道:“說啥了?”崔志強嘆口氣,看向常程的方向,剛準備發問,卻見常程低著頭窩在角落裏,整個人散發出低迷的氣息。

崔志強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想跟常程說上兩句,卻不知如何開口。過了一會兒,趙照拉著白雅菲回來了,後者臉上還殘留著些許水漬,人似乎是清醒了不少,落座之後沒再說話。

看著這幾個要麽醉倒要麽明顯情緒不好的男男女女,崔志強覺得頭有點疼。一看時間,已經超過十點了,他便拍了拍方雯雯:“老婆,十點多了,該回家了,明天軒軒還得上學呢!”

方雯雯眼睛一瞪:“啊?十點多了?那得趕緊回去,快,快!”說著就準備把兒子搖醒,被崔志強制止了,“別弄醒孩子了,我抱他上車吧。”

於是夫妻倆匆匆告別了眾人,又跟正單獨喝著小酒的方妙妙、張亦然打了招呼,率先離開酒吧。

趙照看了看落寞的常程和一臉不安的白雅菲,道:“明天還得上班,咱們也該回家休息了。”白雅菲聽了連忙起身:“走吧走吧!”

“一起吧?冉冉醉成這樣,你一個人不好搞定。”趙照對常程說。他卻搖搖頭,道:“你們先走,我再坐會兒。放心,一會兒我能把她弄回去。”

趙照點點頭,和白雅菲一前一後走了。熱熱鬧鬧的一桌人就剩下兩個,常程沈默地看著還在熟睡的女友,又點了一杯酒,獨自喝著。

過了大約半小時,方妙妙走過來,問:“怎麽一個人喝上悶酒了?”常程苦澀地笑笑:“要不你倆陪我喝?”

“還喝?你倆明天不上班啊?”方妙妙笑笑,“走吧走吧,我跟張亦然送你倆回去。”

“我一個男人,哪用得你們送。”常程擺擺手,“你們玩你們的,我喝完這口就走。”

說著,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抹了抹嘴,起身繞到對面座位,把方冉冉從最裏邊拖到最外邊,接著蹲下身,作勢要把人背起來,卻不料腳下一個踉蹌,要不是兩手撐在地上,非得摔個狗啃泥。

“行了姐夫,你就別犟了!”方妙妙道,“我跟張亦然送你倆回去。你先坐著,等一刻鐘,張亦然唱完最後兩首歌就走。”

這一跤似乎把常程的心氣給跌沒了,他頹唐地拍拍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方妙妙拿來一杯檸檬水給他解酒,又坐下來掏出手機玩,陪他靜靜坐了一陣。

常程默默掏出手機,在微信上給方妙妙轉了三千塊。方妙妙擡眼道:“你這是要幹嘛,說了這頓我請的。”常程笑道:“今天冉冉生日,本來就該我們做東。不買這個單,豈不是讓你白叫我一聲姐夫?”

方妙妙盯著常程看了好一會兒,會心地笑道:“那好吧,姐夫。”說著就接收了轉賬。

等張亦然唱完歌,方妙妙叫了車,讓張亦然和常程一左一右架著方冉冉,把人弄出去了。

折騰了快一個鐘頭,三人好不容易把不省人事的醉鬼安頓在床上。方妙妙臨走前抱怨道:“下次可別叫她喝酒了,麻煩死了。”

方妙妙和張亦然離開以後,剩下常程頹然地站在床邊。他從挎包裏拿出一個精美的小盒子,放到她枕頭邊,輕聲說道:

“生日快樂,方冉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