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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快10點，方冉冉回到家，常程正趴在地毯上做平板支撐，身體還隨著游戲裏的提示聲上上下下的。發現她回來，他趕忙起身，把游戲暫停。
方冉冉此刻人雖然在家裏，心思卻還在工作上。這兩天面了四個候選人，但沒一個讓她滿意的，然而兩周之內何小凡就要走人，要是沒找到接替他的新人，團隊的工作量就真的要爆炸了。
常程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猶猶豫豫地拉她到沙發上坐下，糾結了半天，終於還是開口道：“冉冉，我有個事兒要跟你說。”
方冉冉疑惑地看向他，常程低聲道：“那個……我們公司最近裁員，我被裁了。”
“啊？”方冉冉吃了一驚，問道，“你們不是上半年剛裁過一波嗎？這麽快又來了？”
常程撓撓頭：“這不經濟形勢不好嘛……”
方冉冉嘆口氣：“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那你什麽打算？”常程回答：“幸好還有個n+1大禮包，十幾萬呢！我打算先歇一段時間，年後看看……”
方冉冉點點頭，說：“能休息一下，也挺好。”
常程聞言，眼都亮了：“你真這麽覺得啊？”
方冉冉閉上眼睛，揉著太陽穴：“是啊！其實我最近也覺得太累了，偶爾也在想：好想休息一下……”
常程伸手，拉她靠在自己懷裏，一手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頭頂，說道：“那就休息唄。要不你幹脆辭職算了，這工作實在是太不人道了，你看你都被折磨成什麽樣了！”
方冉冉在他懷裏搖了搖頭：“現在本來就是就業寒冬，很難找到跟我現在收入差不多的工作。更何況，就算真找到收入差不多的，工作強度也未必比現在小。”
常程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另一手也放上來，緊緊環住她的腰，說道：“其實咱也用不著賺那麽多錢吧？賺得少一點，但是有更多的時間用來生活，不也挺好？”
可方冉冉還是搖頭：“我想買房。”
“我知道。”常程親昵地用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又不滿足在她耳根親了一口，“可也不能為了這個把身體搞垮吧？你想想，咱買房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嗎？”
“並不是這樣。”方冉冉疲憊而堅定地說，“對於我來說，在北京買房就是人生的支點。沒有這個支點，我現在根本不可能在這裏……這種心情，你大概是不會理解的。”
常程皺起眉頭，剛準備張口，她卻突然從他懷裏掙開，起身道：“我累了，先去洗澡。”
常程剛到喉頭的話又咽了下去。他原本想跟方冉冉說拆遷的事、婚房的事、結婚的事，可又下意識地覺得，現在並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這一晚常程睡得很不踏實。夢裏他總是變換各種方式“追”方冉冉，有時是她在前面走，自己在後面跑著追，她明明走得很慢，可自己卻始終追不上。有時候又是她坐在一輛車上，自己明明就在車外，可車門怎麽也打不開，急得他一邊捶打窗戶一邊喊方冉冉的名字，卻怎麽也喊不出聲來。
他在恐懼之中醒過來，睜大眼睛適應了一會兒黑暗，然後借著從窗簾縫隙間透進來的微光，看到她背對著他躺著，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
他伸出一只手，從背後摟住她。鼻尖貼著她的後腦勺，聞到熟悉的洗發水香味，他感到一陣安心。本想就這麽摟著她睡去，不料心思突然一動，身體裏湧起一股熱流。
不一會兒，人就被他弄醒了。她有點生氣，迷迷糊糊地轉過來說：“你幹嘛……”常程見她醒過來，變得更加放肆，幹脆把手伸進她睡衣裏探索。
方冉冉此刻清醒過來，在心裏埋怨他打擾自己睡眠，然而下一秒，身體卻很誠實地貼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方冉冉剛洗漱完，就接到姐姐的電話。
“你還記得這周日是什麽日子嗎？”方雯雯在電話裏說。方冉冉想了一會兒，恍然道：“哦，是我生日，我差點忘了。”
“我就知道你忘了！”方雯雯語氣裏透著無奈，“這周日可千萬別加班啊！我和你姐夫打算叫上妙妙，一起給你過生日。”
方冉冉應了下來，方雯雯又說道：“你姐夫跟常程也說了，讓他好好操辦操辦。去年你生日就草草吃了頓飯，今年怎麽也得彌補一下！”
掛掉電話，方冉冉換好衣服準備出門，又接到白雅菲的電話。
“冉冉，昨天周老爺子的手術，很成功！”那話拿頭白雅菲的聲音充滿喜悅，方冉冉也高興極了：“真是太好了！”
“我準備一會兒趁大家高興，跟周老爺子的老伴也說說你的事情，讓他們那孫子別再糾纏不休了！”白雅菲道，“我看老太太人也挺好的，應該有戲，你等我消息吧！”
方冉冉連連說了幾聲“好”。白雅菲帶來的好消息就像北京的一場大風，一下吹散了連日來籠罩住自己的霾，使她整個人都輕盈明亮起來。
“對了，這周日是你生日吧？準備怎麽過？”白雅菲問。
方冉冉道：“我姐和我妹要給我過生日，你要不要一起來？”
白雅菲沈默片刻，說：“你們一大家子慶祝，我還是不來了吧……不過我還挺想給你慶祝慶祝的，最好一起去寺廟拜拜，把黴運通通送走！要不，看看你跟家裏人定的是中午還是晚上，咱們錯開？”
方冉冉今天一掃陰霾，一整天都神采飛揚的，好幾個同事都看出來她的不一樣。中午吃飯的時候，陳漫問：“冉姐，發生什麽好事了？你今天就差把’老娘心情超好’寫臉上了耶！”
方冉冉道：“沒啥，就是最近很擔心的一個問題解決了。”陳漫忍不住問：“什麽問題呀？”方冉冉卻噙著笑說：“秘、密！”
吃完飯，方冉冉路過中臺組石曉亮的工位，餘光瞥到他正在剪輯一條口播視頻，猛地一下覺得不對勁。她駐足看了看，畫面上是一位穿著漢服的中年微胖男士，對著鏡頭談論如何傳承優秀傳統文化。
方冉冉神色一凜，對石曉亮說道：“曉亮，視頻裏這位是？”
對於方冉冉的舉動，石曉亮明顯有些詫異，道：“這是杭州正道文化的董事長姜總。”頓了頓，又特意補充道，“林總監他們組長期服務的一個客戶。”
“你有沒有發現，他的衣服穿錯了，”方冉冉俯下身，指著屏幕說道，“正常應該是右衽，但他是左衽。”
石曉亮一臉迷惑，顯然沒明白她的意思，她只好耐心解釋道：“漢族傳統文化以右為尊，穿漢服應該把左邊的衣襟往右壓，這叫右衽。但這個視頻裏，董事長的衣襟是從右往左壓，這個是左衽，是犯了忌諱的。對漢人來說，左衽意味著蠻夷，或者是死者。”
石曉亮嚇了一跳，說話都磕巴了：“這……這麽嚴重的嗎？”
方冉冉道：“可不是開玩笑的，千萬不能這麽發出去，你看看怎麽想辦法解決。”
“可是……”石曉亮為難地說，“通常這種情況，要麽是找個元素把這塊地方擋住，要麽幹脆把畫面翻轉一下。但是現在有幾個問題，首先，這個視頻是要給到一家權威媒體的，他們會做成多位企業家談文化強國建設的合集視頻，之前就已經規定好了拍攝和剪輯的各種要求，不允許加花哨的東西。然後，這個視頻是在他們公司前臺拍的，你看，後面有公司名字和logo，所以也不能翻轉……”
兩人正交談著，Lawrence走過來，問：“怎麽回事？”
石曉亮指著屏幕：“正道文化董事長談文化強國的視頻，方總監說那個衣襟錯了，應該是右衽才對，現在是左衽，犯了忌諱，說最好是改一下……”
Lawrence眉頭一皺，湊上前看了看：“什麽左啊右啊的，誰會在意這種事情？”
石曉亮還準備說什麽，Lawrence敲敲手腕上戴著的勞力士，不耐煩地說：“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兩點前必須要交過去，知道嗎？前面就是因為你們磨磨蹭蹭的，不知道在幹什麽，非得拖到昨天才拍完！媒體那邊都催了多少遍了？！”
石曉亮趕忙道：“好的好的！”說罷看了看方冉冉，便假裝什麽也沒發生繼續剪視頻了。
Lawrence不爽地看了方冉冉一眼，剛準備離開，方冉冉卻道：“林總監，咱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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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快10點，方冉冉回到家，常程正趴在地毯上做平板支撐，身體還隨著游戲裏的提示聲上上下下的。發現她回來，他趕忙起身，把游戲暫停。
方冉冉此刻人雖然在家裏，心思卻還在工作上。這兩天面了四個候選人，但沒一個讓她滿意的，然而兩周之內何小凡就要走人，要是沒找到接替他的新人，團隊的工作量就真的要爆炸了。
常程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猶猶豫豫地拉她到沙發上坐下，糾結了半天，終於還是開口道：“冉冉，我有個事兒要跟你說。”
方冉冉疑惑地看向他，常程低聲道：“那個……我們公司最近裁員，我被裁了。”
“啊？”方冉冉吃了一驚，問道，“你們不是上半年剛裁過一波嗎？這麽快又來了？”
常程撓撓頭：“這不經濟形勢不好嘛……”
方冉冉嘆口氣：“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那你什麽打算？”常程回答：“幸好還有個n+1大禮包，十幾萬呢！我打算先歇一段時間，年後看看……”
方冉冉點點頭，說：“能休息一下，也挺好。”
常程聞言，眼都亮了：“你真這麽覺得啊？”
方冉冉閉上眼睛，揉著太陽穴：“是啊！其實我最近也覺得太累了，偶爾也在想：好想休息一下……”
常程伸手，拉她靠在自己懷裏，一手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頭頂，說道：“那就休息唄。要不你幹脆辭職算了，這工作實在是太不人道了，你看你都被折磨成什麽樣了！”
方冉冉在他懷裏搖了搖頭：“現在本來就是就業寒冬，很難找到跟我現在收入差不多的工作。更何況，就算真找到收入差不多的，工作強度也未必比現在小。”
常程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另一手也放上來，緊緊環住她的腰，說道：“其實咱也用不著賺那麽多錢吧？賺得少一點，但是有更多的時間用來生活，不也挺好？”
可方冉冉還是搖頭：“我想買房。”
“我知道。”常程親昵地用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又不滿足在她耳根親了一口，“可也不能為了這個把身體搞垮吧？你想想，咱買房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嗎？”
“並不是這樣。”方冉冉疲憊而堅定地說，“對於我來說，在北京買房就是人生的支點。沒有這個支點，我現在根本不可能在這裏……這種心情，你大概是不會理解的。”
常程皺起眉頭，剛準備張口，她卻突然從他懷裏掙開，起身道：“我累了，先去洗澡。”
常程剛到喉頭的話又咽了下去。他原本想跟方冉冉說拆遷的事、婚房的事、結婚的事，可又下意識地覺得，現在並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這一晚常程睡得很不踏實。夢裏他總是變換各種方式“追”方冉冉，有時是她在前面走，自己在後面跑著追，她明明走得很慢，可自己卻始終追不上。有時候又是她坐在一輛車上，自己明明就在車外，可車門怎麽也打不開，急得他一邊捶打窗戶一邊喊方冉冉的名字，卻怎麽也喊不出聲來。
他在恐懼之中醒過來，睜大眼睛適應了一會兒黑暗，然後借著從窗簾縫隙間透進來的微光，看到她背對著他躺著，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
他伸出一只手，從背後摟住她。鼻尖貼著她的後腦勺，聞到熟悉的洗發水香味，他感到一陣安心。本想就這麽摟著她睡去，不料心思突然一動，身體裏湧起一股熱流。
不一會兒，人就被他弄醒了。她有點生氣，迷迷糊糊地轉過來說：“你幹嘛……”常程見她醒過來，變得更加放肆，幹脆把手伸進她睡衣裏探索。
方冉冉此刻清醒過來，在心裏埋怨他打擾自己睡眠，然而下一秒，身體卻很誠實地貼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方冉冉剛洗漱完，就接到姐姐的電話。
“你還記得這周日是什麽日子嗎？”方雯雯在電話裏說。方冉冉想了一會兒，恍然道：“哦，是我生日，我差點忘了。”
“我就知道你忘了！”方雯雯語氣裏透著無奈，“這周日可千萬別加班啊！我和你姐夫打算叫上妙妙，一起給你過生日。”
方冉冉應了下來，方雯雯又說道：“你姐夫跟常程也說了，讓他好好操辦操辦。去年你生日就草草吃了頓飯，今年怎麽也得彌補一下！”
掛掉電話，方冉冉換好衣服準備出門，又接到白雅菲的電話。
“冉冉，昨天周老爺子的手術，很成功！”那話拿頭白雅菲的聲音充滿喜悅，方冉冉也高興極了：“真是太好了！”
“我準備一會兒趁大家高興，跟周老爺子的老伴也說說你的事情，讓他們那孫子別再糾纏不休了！”白雅菲道，“我看老太太人也挺好的，應該有戲，你等我消息吧！”
方冉冉連連說了幾聲“好”。白雅菲帶來的好消息就像北京的一場大風，一下吹散了連日來籠罩住自己的霾，使她整個人都輕盈明亮起來。
“對了，這周日是你生日吧？準備怎麽過？”白雅菲問。
方冉冉道：“我姐和我妹要給我過生日，你要不要一起來？”
白雅菲沈默片刻，說：“你們一大家子慶祝，我還是不來了吧……不過我還挺想給你慶祝慶祝的，最好一起去寺廟拜拜，把黴運通通送走！要不，看看你跟家裏人定的是中午還是晚上，咱們錯開？”
方冉冉今天一掃陰霾，一整天都神采飛揚的，好幾個同事都看出來她的不一樣。中午吃飯的時候，陳漫問：“冉姐，發生什麽好事了？你今天就差把’老娘心情超好’寫臉上了耶！”
方冉冉道：“沒啥，就是最近很擔心的一個問題解決了。”陳漫忍不住問：“什麽問題呀？”方冉冉卻噙著笑說：“秘、密！”
吃完飯，方冉冉路過中臺組石曉亮的工位，餘光瞥到他正在剪輯一條口播視頻，猛地一下覺得不對勁。她駐足看了看，畫面上是一位穿著漢服的中年微胖男士，對著鏡頭談論如何傳承優秀傳統文化。
方冉冉神色一凜，對石曉亮說道：“曉亮，視頻裏這位是？”
對於方冉冉的舉動，石曉亮明顯有些詫異，道：“這是杭州正道文化的董事長姜總。”頓了頓，又特意補充道，“林總監他們組長期服務的一個客戶。”
“你有沒有發現，他的衣服穿錯了，”方冉冉俯下身，指著屏幕說道，“正常應該是右衽，但他是左衽。”
石曉亮一臉迷惑，顯然沒明白她的意思，她只好耐心解釋道：“漢族傳統文化以右為尊，穿漢服應該把左邊的衣襟往右壓，這叫右衽。但這個視頻裏，董事長的衣襟是從右往左壓，這個是左衽，是犯了忌諱的。對漢人來說，左衽意味著蠻夷，或者是死者。”
石曉亮嚇了一跳，說話都磕巴了：“這……這麽嚴重的嗎？”
方冉冉道：“可不是開玩笑的，千萬不能這麽發出去，你看看怎麽想辦法解決。”
“可是……”石曉亮為難地說，“通常這種情況，要麽是找個元素把這塊地方擋住，要麽幹脆把畫面翻轉一下。但是現在有幾個問題，首先，這個視頻是要給到一家權威媒體的，他們會做成多位企業家談文化強國建設的合集視頻，之前就已經規定好了拍攝和剪輯的各種要求，不允許加花哨的東西。然後，這個視頻是在他們公司前臺拍的，你看，後面有公司名字和logo，所以也不能翻轉……”
兩人正交談著，Lawrence走過來，問：“怎麽回事？”
石曉亮指著屏幕：“正道文化董事長談文化強國的視頻，方總監說那個衣襟錯了，應該是右衽才對，現在是左衽，犯了忌諱，說最好是改一下……”
Lawrence眉頭一皺，湊上前看了看：“什麽左啊右啊的，誰會在意這種事情？”
石曉亮還準備說什麽，Lawrence敲敲手腕上戴著的勞力士，不耐煩地說：“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兩點前必須要交過去，知道嗎？前面就是因為你們磨磨蹭蹭的，不知道在幹什麽，非得拖到昨天才拍完！媒體那邊都催了多少遍了？！”
石曉亮趕忙道：“好的好的！”說罷看了看方冉冉，便假裝什麽也沒發生繼續剪視頻了。
Lawrence不爽地看了方冉冉一眼，剛準備離開，方冉冉卻道：“林總監，咱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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