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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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晚宴結束後, 蘇梨就回了農場別院。
是和沈博舟一塊回去的。
自此，沈博舟就在農場住了下來。
蘇梨面上是默許了，但心裏始終別扭。
好在他們都忙, 加上蘇梨總是刻意地避開他，雖同在一個屋檐下, 見面的次數也屈指可數，這種別扭很快就淡了下去。
男人金尊玉貴又久居高位。
屈尊降貴的事，有一有二, 卻不見得會有三。
自從搬來農場住後, 沈博舟除了工作, 每天最熱衷的就是陪發財果玩，像是突然轉了性一般，他不再有事沒事地招惹她, 也不再提任何橫擔在兩人之間的事。
兩人在剪不斷理還亂的兵荒馬亂裏，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慢慢地，蘇梨也習慣了這樣的安靜。
兩人就這麽相安無事地過著，偶有交集，他依舊細致周到，也挑不出什麽錯來, 而她始終客氣疏離, 不鹹不淡。
日子也在清清淡淡中滾滾往前。
蘇梨的失眠癥越來越嚴重了，現在的睡眠完全依賴藥物, 精神差了很多, 脾氣也是肉眼可見的暴躁。
今天立冬。
林安琪的藝人休了長假，她也難得悠閑了一段日子。
最近天天擱農場粘著蘇梨。
走哪跟哪。
“林安琪！”蘇梨忍無可忍, 語氣也差，“我現在要上大號, 你要看著嗎？”
林安琪對此似乎也已習慣，只是擡頭象征性地看了她一眼，覆又低頭繼續玩她的手游，悠悠開口道：“哦，那我去門口等你。”
“……”
蘇梨沒耐心和她扯，反手就將她從洗手間裏推了出去。
幾分鐘後，蘇梨走出洗手間。
林安琪還倚在洗手間的門框上，打游戲、等她，兩不誤。
“不是…”蘇梨的嗓門倏然變大，“你成天地這麽跟著我，你到底想幹嗎啊？”
“我現在很煩，你看不出嗎！”
“看出來了啊。”林安琪頭都沒擡，“所以，我這不是來陪你了嗎？”
“……”
蘇梨煩躁地薅了下頭發，“我謝謝你啊，但我真的不需要，我就喜歡安安靜靜地獨處，你老有事就忙你的去，行嗎？”
林安琪：“我沒事啊。”
“我的藝人都休長假了，我閑得很。”
“……”
蘇梨吸了口氣，“可是我忙啊。”
“你忙你的就好啦。”林安琪依舊沒擡頭，說道：“我又不礙你什麽事。”
“……”
再扯下去，她分分鐘都得炸——大約是失眠鬧的，她最近的心火格外的旺。
她得克制下。
“算了。”蘇梨轉身往外走，“隨你。”
“梨梨。”
蘇梨停住腳步回頭，“幹嘛？”
林安琪收起手機，擡頭看她，“最近還覺得有人跟著你嗎？”
覺得？
這個詞用得微妙，蘇梨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難以置信也格外惱火，“林安琪，你不會是以為我跟你說的那些事，它是我憑空臆想出來的幻覺吧？”
“不然呢？”林安琪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五年前，你剛回國那會，不也是天天嚷嚷著說有人跟著你嗎？”
“你忘了嗎？”林安琪繼續道：“因為這個，姨父還請了一堆的保鏢守著你，還發展到報了警，最後不也一個鬼影都沒見著嗎，你也一直都好好的啊。”
“對！”蘇梨的情緒忽然激動，“我是好好的，可我姐卻死了！”
林安琪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隨即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去拉她的手，“梨梨，你……”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而後岔開了話題，“你別激動，是我說錯話讓你心煩了，這樣吧，你要實在覺得我在這打擾了你，那我晚上就回自己家住去，啊。”
蘇梨剛要說些什麽，手機響了。
她按下接聽鍵，只一秒就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等林安琪反應過來追上去的時候，蘇梨的車已經消失在了成排的榕樹盡頭。
林安琪的第一反應就是上車去追。
跑到車旁了才發現自己沒帶車鑰匙。
顯然是追不上了。
她拿出手機，第一時間給沈博舟發去了微信：【梨梨剛才接了個電話，一個字都沒說就急匆匆地開車走了，怕是要出事，你趕緊想辦法找到她。】
--
蘇梨一路向北疾馳在高速上——剛才她接到墓園的電話，大門管理員跟她說，半個小時前有位男士步行進入了墓園，長相跟她給的照片有八成像。
定是辛路無疑了。
蘇梨往後視鏡裏瞥了眼，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從出農場開始就跟在她的車後，不遠不近，她嘗試過甩開對方，但都無濟於事。
這樣的事從她從鶯江回到南湖開始便沒消停過。
不管她去哪，都能看見不少的陌生面孔跟著她。
起初她也以為是自己多心了，也曾懷疑過是自己的幻覺。
但次數多了，她就篤定了。
說來也怪。
對此，她竟然一絲害怕都沒有。
但日益嚴重的失眠又讓她無比清醒。
她並非不害怕，而是太想得到想要的答案。
手機一直在響。
是林安琪的。
蘇梨置若罔聞，油門踩死，疾馳向前。
手機終於安靜了下來。
蘇梨本能地以為是手機沒電t了，便也沒管。
一直到進匝道準備出高速時，手機又再次響了起來，蘇梨瞥了眼，是母親的，她猶豫了下，還是開了車載藍牙。
“梨梨，”母親的聲音急急響起，“你爸他剛才暈倒了，你快來醫院。”
說完就給掛了。
蘇梨都還來不及問一句，母親就將電話給掛了，她駛出收費站，靠邊停車，而後試圖給母親回電話，卻被告知對方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看著即將到達的遠處，蘇梨心急如焚，一邊是暈倒入院的父親，一邊是不確定卻又急需確認的真相，孰輕孰重，她沒得選。
可感性最終還是戰勝了理智。
蘇梨給母親發去微信說她現在在城北，馬上就回去，而後啟動車子迅速朝著墓園的方向駛了去。
可車子才駛出一公裏不到就被迫緩行，最後直接堵得一動不動了。
導航提示前方發生多車追尾事故。
這都第幾回了！
每次都是差那麽一點點，就差一點點，她就能見到辛路了。
蘇梨煩躁地薅了下頭發，隨即雙掌重重地拍在方向盤上。
疼痛讓她清醒了過來。
父親在醫院。
母親還等著她回去。
前方紋絲不動，蘇梨著急卻又毫無辦法。
就在她想棄車往回趕的時候，前面的車終於開始移動了，在車子緩緩駛過車禍現場時，蘇梨又一次看見了那臺跟了她一路的黑色商務車。
黑色商務車的車頭損毀嚴重。
很顯然，他是追尾的責任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錯了——在她掉頭往反方向駛去的時候，她好像看見了沈博舟的臉在車禍現場一閃而過。
等她想再確認那張臉時。
車子已經走遠了。
--
私立醫院相對安靜，蘇梨奔走在長長的廊道上，步子雖急卻輕，廊間隱約能聽見熟悉的輕笑聲，她放緩腳步，最後緩步停在了7號病房門外。
透過觀察窗，蘇梨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沈博舟的臉，此時他正在和父親聊天，專註而認真，父親的情緒看著還不錯，一旁的母親則笑意溫柔地在削著水果。
平凡而溫馨。
可這樣的平凡在她這裏從來都是奢侈品。
眼前的一幕幕像是一場無聲救贖，蘇梨站在門外，貪戀地看著他們臉上或深或淺的笑容，竟半分都不忍去打擾。
承認吧。
你羨慕得熱淚盈眶。
放在包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蘇梨迅即轉身離開，而後跑去了離她最近的安全通道，她拿出手機按下接聽鍵，笑著喊了聲，“阿奶。”
消防通道內的網絡不太好，視頻電話有些卡頓，一看到她，老人家就展顏笑開，“梨梨，最近忙嗎，有沒有好好吃飯啊？”
老人家的精神看著還不錯，就是氣色不太好。
蘇梨有些擔心卻也沒有變現出來。
“正常忙。”蘇梨彎眼笑，“一日三餐都有好好吃的，阿奶，您呢，身體還好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放心吧。”許書嫻呵呵笑，“有蘇晚在，我哪哪都挺好的。”
“蘇晚姐回港城了嗎？”蘇梨有些詫異，“什麽時候的事？”
“嫂嫂。”視頻裏出現了蘇晚的臉，她趴在阿奶的肩頭，眉眼彎彎地笑著，“我是上周回來的，以後我就在家陪著阿奶，哪都不去了。”
“回家好。”蘇梨雖疑惑卻也沒多問，也如她那般的溫柔說笑，“免得阿奶總念叨著想你。”
“阿奶也常念叨你。”蘇晚笑道：“剛還在說草莓熟了，讓我去摘些下來，明早帶去南湖給你嘗嘗鮮呢。”
自從答應與沈家聯姻後，不管她在哪，每日都有新鮮的草莓送到她面前，一日都不曾落下過。
蘇梨知道，這是沈博舟的安排。
只是不知道他的這份執著，到底是為她，還是為他那早夭的妹妹。
“嫂嫂？”
蘇梨下意識地應了句，“好。”
頓了下又忙說，“不用，太麻煩了。”
“不麻煩。”許書嫻接過話，“明兒就讓蘇晚給你送去，啊。”
說實話，蘇梨不太想見沈家的人。
安靜的日子過久了，她就不太願意被打擾。
可她沒法拒絕便只能接受，“好，謝謝阿奶。”
“對了，嫂嫂。”蘇晚輕靠在阿奶的肩頭，笑笑說：“我有次聽沈先生和宋也聊天，他說你家附近有個四百年的古寺，很特別，我還挺想去看看的。”
蘇梨有些意外。
她沒想到沈博舟竟然還記得那個古寺。
瞬間的走神後，蘇梨笑回：“那我陪你。”
“可以嗎？”蘇晚問：“會不會影響嫂嫂的工作？”
“當然可以啊。”蘇梨笑，“至於工作，我是老板，我說了算。”
此話一出，對面的兩人都笑了，尤其是阿奶，大約是笑狠了岔了氣，咳嗽了起來，蘇晚忙給她拍背，好一會才平息下來。
“嫂嫂。”蘇晚在對面說：“你先和阿奶聊著，我廚房熬了湯，失陪一下。”
蘇梨應聲，“好，你先忙。”
“阿奶。”蘇梨還是沒忍住問了句，“您沒事吧？”
許書嫻沖鏡頭擺了擺手，“沒事，沒事。”
“阿奶剛就是被自己的口水給嗆了。”
“對了，梨梨。”許書嫻朝視頻湊近了些，帶著些八卦的笑意，“小舟休假了，你們有什麽安排嗎？”
蘇梨楞了一瞬，聯想到男人這幾天，日日都在球場陪父親打球，陪母親吃飯，陪發財果跑步，悠閑得她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不想竟是休假了。
“暫時沒什麽安排。”蘇梨不動聲色地看向視頻裏的人，“阿奶，他不是很忙的嗎，怎麽突然就休假了呢？”
“事情是忙不完的。”許書嫻笑看她：“現在小媛回來了，沈氏有她在，出不了什麽事，半山之城也已經走上正軌，鶯江那邊有宋也的父親在，足夠了。”
“小舟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多陪陪你。”
平靜終究還是假象。
一種基於矛盾調停的平衡與過渡的假象。
這是馭人也是馭心。
於她如此，於沈博舟亦是如此。
“梨梨，你在聽嗎？”
“嗯。”蘇梨下意識地應聲，“阿奶，我在聽。”
“你放心。”許書嫻說：“阿奶答應過你的事，絕不反悔。”
“但是梨梨啊，在那之前，你能不能看在阿奶的份上，試著給小舟一個機會呢，一個讓他靠近你的機會，或許，等他離你足夠近的時候，你對他就會有不一樣的認識，這樣，就算結局不如人意，彼此也不留遺憾，是不是？”
中秋前夜，阿奶說不會再幹涉她和沈博舟的事。
但她們的理解可能有偏差。
阿奶想的是，給他們創造足夠的條件，比如時間，讓他們慢慢相處，行與不行，不到最後一刻，他們都得用心盡心。
可蘇梨不這樣想。
她要想的是隨心而動，不必用力，造化看緣分，去留自由。
她們誰都沒錯。
阿奶甚至還更理性——盡力過，哪怕結局不如人意，彼此也能有所交代。
“嗯。”蘇梨收斂情緒，朝她點頭，“知道了，阿奶。”
原本卡頓的畫面忽然靜止，蘇梨試著喊了聲，“阿奶？”
沒反應。
過了幾秒，對方便掛了，隨後發了條語音過來：【梨梨，你那邊信號不好，阿奶就先掛了啊，照顧好自己，還有，別忘了阿奶跟你說的話，啊。】
收了手機，蘇梨靠在消防門後楞了會神。
各種情緒積蓄在胸口，亂麻似的。
蘇梨輕嘆一聲。
既然回頭太難，那就努力往前走吧，為爸媽、為阿奶，也為自己。
剛拉開消防門，沈博舟的臉就那麽毫無預兆地撞進了她的瞳孔。
“小心！”
男人忽然的聲音和他的手掌同時穿過她的耳際，讓人本能地心驚。
直到這時，蘇梨這才意識到，她剛因瞬間的失神，拉消防門的手無意識地松開了來，要不是男人反應快，她整個人都得被扇消防門給夾傷。
“發什麽呆？”男人維持著幫他擋消防門的姿勢，金邊眼鏡後的雙瞳和平時並無不同，他說：“早上才見過就不認識了？”
蘇梨眼睫動了動，而後收回長在他臉上的視線，“抱歉，是我走神了。”而後直接岔開了話題，“我爸他怎麽了？”
一如往常那般。
他主動過後，若是沒得到回應，他也不會再進一步。
“打球高興過了頭，血壓沖的。”沈博舟說：“現在已經沒事了。”
聞言，蘇梨有些哭笑不得。
本來還想說些什麽的，終究是忍住了。
蘇梨擡頭看了眼她的側臉，而後擡步從他身側走了出來，身後響起消防門被關t上的聲音，還有男人不遠不近的腳步聲。
她記得她是喜歡這種疏離的。
讓人安心也讓人安全。
可這一刻，蘇梨忽然覺得這種疏離讓她格外難受。
尤其是想到剛才他和父親母親相處的畫面。
她不開心便也忍不住了。
“沈博舟。”蘇梨停下腳步回頭，“一個小時前，你在哪？”
男人的步子頓了頓，而後朝她走來。
現下是傍晚，他踩著夕陽的光影，步子不疾不徐，鏡片後的雙眼像是蒙了一層霧——幽靜，神秘，讓人忍不住想要窺探。
蘇梨不由得看出了神。
直到男人的臉在眼裏逐漸清晰起來，蘇梨才不自然地看向他處，沒說話。
然後她聽見了男人聲音，“在趕往醫院的路上。”
這般似是而非的答案，蘇梨很難找到一個準確的切入點。
問太明顯，就會暴露她私下去堵辛路的行為。
算了。
可能真是她看錯了吧。
想到阿奶剛才說的話，蘇梨適時地轉移了話題，“你最近就差長在蘇家了吧，這次，你又想幹嗎？”
也不知道她的話是哪裏有問題，男人的眉眼忽然就竟染上了些笑意，嗓音也莫名地帶了些不知名的蠱惑，酥酥的。
“不明顯嗎？”他說：“我在哄老婆。”
“……”
這樣的話從他嘴裏說出，莫名地就戳中了蘇梨的笑點，她一時沒忍住，嘴角就翹了起來。
在意識到自己被嘴角出賣了後，她又迅即收了失控的表情，然後把下巴擡得高高地看他，“誰是你的老婆啊，法律承認了嗎？”
看著姑娘傲嬌的小臉，沈博舟也沒忍住翹了下嘴，“哦，女朋友。”
蘇梨：“……”
“梨梨…”
母親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聲音裏的愕然很明顯，“你們剛在說什麽啊？”
蘇梨眉心一跳，看向沈博舟。
而後反應極快地上前勾住了沈博舟胳膊，笑臉解釋，“媽媽，我們鬧著玩呢。”而後偏頭向上沖男人甜笑，“是吧，沈先生？”
男人對她的“熱情”似若無覺。
全然沒有要配合的意思，只是看著他，眼裏的笑意卻是深了不少。
“……”
蘇梨拿不準他的心思，只能放大招，“老公？”
男人表情沒繃住，嘴角倏地揚了起來，他抽出被姑娘勾著的胳膊將她攬入懷裏，然後低頭看她的眼睛，蠱惑又妖孽，“老婆，你怎麽這麽淘氣？”
蘇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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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結束後, 蘇梨就回了農場別院。
是和沈博舟一塊回去的。
自此，沈博舟就在農場住了下來。
蘇梨面上是默許了，但心裏始終別扭。
好在他們都忙, 加上蘇梨總是刻意地避開他，雖同在一個屋檐下, 見面的次數也屈指可數，這種別扭很快就淡了下去。
男人金尊玉貴又久居高位。
屈尊降貴的事，有一有二, 卻不見得會有三。
自從搬來農場住後, 沈博舟除了工作, 每天最熱衷的就是陪發財果玩，像是突然轉了性一般，他不再有事沒事地招惹她, 也不再提任何橫擔在兩人之間的事。
兩人在剪不斷理還亂的兵荒馬亂裏，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慢慢地，蘇梨也習慣了這樣的安靜。
兩人就這麽相安無事地過著，偶有交集，他依舊細致周到，也挑不出什麽錯來, 而她始終客氣疏離, 不鹹不淡。
日子也在清清淡淡中滾滾往前。
蘇梨的失眠癥越來越嚴重了，現在的睡眠完全依賴藥物, 精神差了很多, 脾氣也是肉眼可見的暴躁。
今天立冬。
林安琪的藝人休了長假，她也難得悠閑了一段日子。
最近天天擱農場粘著蘇梨。
走哪跟哪。
“林安琪！”蘇梨忍無可忍, 語氣也差，“我現在要上大號, 你要看著嗎？”
林安琪對此似乎也已習慣，只是擡頭象征性地看了她一眼，覆又低頭繼續玩她的手游，悠悠開口道：“哦，那我去門口等你。”
“……”
蘇梨沒耐心和她扯，反手就將她從洗手間裏推了出去。
幾分鐘後，蘇梨走出洗手間。
林安琪還倚在洗手間的門框上，打游戲、等她，兩不誤。
“不是…”蘇梨的嗓門倏然變大，“你成天地這麽跟著我，你到底想幹嗎啊？”
“我現在很煩，你看不出嗎！”
“看出來了啊。”林安琪頭都沒擡，“所以，我這不是來陪你了嗎？”
“……”
蘇梨煩躁地薅了下頭發，“我謝謝你啊，但我真的不需要，我就喜歡安安靜靜地獨處，你老有事就忙你的去，行嗎？”
林安琪：“我沒事啊。”
“我的藝人都休長假了，我閑得很。”
“……”
蘇梨吸了口氣，“可是我忙啊。”
“你忙你的就好啦。”林安琪依舊沒擡頭，說道：“我又不礙你什麽事。”
“……”
再扯下去，她分分鐘都得炸——大約是失眠鬧的，她最近的心火格外的旺。
她得克制下。
“算了。”蘇梨轉身往外走，“隨你。”
“梨梨。”
蘇梨停住腳步回頭，“幹嘛？”
林安琪收起手機，擡頭看她，“最近還覺得有人跟著你嗎？”
覺得？
這個詞用得微妙，蘇梨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難以置信也格外惱火，“林安琪，你不會是以為我跟你說的那些事，它是我憑空臆想出來的幻覺吧？”
“不然呢？”林安琪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五年前，你剛回國那會，不也是天天嚷嚷著說有人跟著你嗎？”
“你忘了嗎？”林安琪繼續道：“因為這個，姨父還請了一堆的保鏢守著你，還發展到報了警，最後不也一個鬼影都沒見著嗎，你也一直都好好的啊。”
“對！”蘇梨的情緒忽然激動，“我是好好的，可我姐卻死了！”
林安琪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隨即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去拉她的手，“梨梨，你……”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而後岔開了話題，“你別激動，是我說錯話讓你心煩了，這樣吧，你要實在覺得我在這打擾了你，那我晚上就回自己家住去，啊。”
蘇梨剛要說些什麽，手機響了。
她按下接聽鍵，只一秒就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等林安琪反應過來追上去的時候，蘇梨的車已經消失在了成排的榕樹盡頭。
林安琪的第一反應就是上車去追。
跑到車旁了才發現自己沒帶車鑰匙。
顯然是追不上了。
她拿出手機，第一時間給沈博舟發去了微信：【梨梨剛才接了個電話，一個字都沒說就急匆匆地開車走了，怕是要出事，你趕緊想辦法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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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梨一路向北疾馳在高速上——剛才她接到墓園的電話，大門管理員跟她說，半個小時前有位男士步行進入了墓園，長相跟她給的照片有八成像。
定是辛路無疑了。
蘇梨往後視鏡裏瞥了眼，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從出農場開始就跟在她的車後，不遠不近，她嘗試過甩開對方，但都無濟於事。
這樣的事從她從鶯江回到南湖開始便沒消停過。
不管她去哪，都能看見不少的陌生面孔跟著她。
起初她也以為是自己多心了，也曾懷疑過是自己的幻覺。
但次數多了，她就篤定了。
說來也怪。
對此，她竟然一絲害怕都沒有。
但日益嚴重的失眠又讓她無比清醒。
她並非不害怕，而是太想得到想要的答案。
手機一直在響。
是林安琪的。
蘇梨置若罔聞，油門踩死，疾馳向前。
手機終於安靜了下來。
蘇梨本能地以為是手機沒電t了，便也沒管。
一直到進匝道準備出高速時，手機又再次響了起來，蘇梨瞥了眼，是母親的，她猶豫了下，還是開了車載藍牙。
“梨梨，”母親的聲音急急響起，“你爸他剛才暈倒了，你快來醫院。”
說完就給掛了。
蘇梨都還來不及問一句，母親就將電話給掛了，她駛出收費站，靠邊停車，而後試圖給母親回電話，卻被告知對方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看著即將到達的遠處，蘇梨心急如焚，一邊是暈倒入院的父親，一邊是不確定卻又急需確認的真相，孰輕孰重，她沒得選。
可感性最終還是戰勝了理智。
蘇梨給母親發去微信說她現在在城北，馬上就回去，而後啟動車子迅速朝著墓園的方向駛了去。
可車子才駛出一公裏不到就被迫緩行，最後直接堵得一動不動了。
導航提示前方發生多車追尾事故。
這都第幾回了！
每次都是差那麽一點點，就差一點點，她就能見到辛路了。
蘇梨煩躁地薅了下頭發，隨即雙掌重重地拍在方向盤上。
疼痛讓她清醒了過來。
父親在醫院。
母親還等著她回去。
前方紋絲不動，蘇梨著急卻又毫無辦法。
就在她想棄車往回趕的時候，前面的車終於開始移動了，在車子緩緩駛過車禍現場時，蘇梨又一次看見了那臺跟了她一路的黑色商務車。
黑色商務車的車頭損毀嚴重。
很顯然，他是追尾的責任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錯了——在她掉頭往反方向駛去的時候，她好像看見了沈博舟的臉在車禍現場一閃而過。
等她想再確認那張臉時。
車子已經走遠了。
--
私立醫院相對安靜，蘇梨奔走在長長的廊道上，步子雖急卻輕，廊間隱約能聽見熟悉的輕笑聲，她放緩腳步，最後緩步停在了7號病房門外。
透過觀察窗，蘇梨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沈博舟的臉，此時他正在和父親聊天，專註而認真，父親的情緒看著還不錯，一旁的母親則笑意溫柔地在削著水果。
平凡而溫馨。
可這樣的平凡在她這裏從來都是奢侈品。
眼前的一幕幕像是一場無聲救贖，蘇梨站在門外，貪戀地看著他們臉上或深或淺的笑容，竟半分都不忍去打擾。
承認吧。
你羨慕得熱淚盈眶。
放在包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蘇梨迅即轉身離開，而後跑去了離她最近的安全通道，她拿出手機按下接聽鍵，笑著喊了聲，“阿奶。”
消防通道內的網絡不太好，視頻電話有些卡頓，一看到她，老人家就展顏笑開，“梨梨，最近忙嗎，有沒有好好吃飯啊？”
老人家的精神看著還不錯，就是氣色不太好。
蘇梨有些擔心卻也沒有變現出來。
“正常忙。”蘇梨彎眼笑，“一日三餐都有好好吃的，阿奶，您呢，身體還好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放心吧。”許書嫻呵呵笑，“有蘇晚在，我哪哪都挺好的。”
“蘇晚姐回港城了嗎？”蘇梨有些詫異，“什麽時候的事？”
“嫂嫂。”視頻裏出現了蘇晚的臉，她趴在阿奶的肩頭，眉眼彎彎地笑著，“我是上周回來的，以後我就在家陪著阿奶，哪都不去了。”
“回家好。”蘇梨雖疑惑卻也沒多問，也如她那般的溫柔說笑，“免得阿奶總念叨著想你。”
“阿奶也常念叨你。”蘇晚笑道：“剛還在說草莓熟了，讓我去摘些下來，明早帶去南湖給你嘗嘗鮮呢。”
自從答應與沈家聯姻後，不管她在哪，每日都有新鮮的草莓送到她面前，一日都不曾落下過。
蘇梨知道，這是沈博舟的安排。
只是不知道他的這份執著，到底是為她，還是為他那早夭的妹妹。
“嫂嫂？”
蘇梨下意識地應了句，“好。”
頓了下又忙說，“不用，太麻煩了。”
“不麻煩。”許書嫻接過話，“明兒就讓蘇晚給你送去，啊。”
說實話，蘇梨不太想見沈家的人。
安靜的日子過久了，她就不太願意被打擾。
可她沒法拒絕便只能接受，“好，謝謝阿奶。”
“對了，嫂嫂。”蘇晚輕靠在阿奶的肩頭，笑笑說：“我有次聽沈先生和宋也聊天，他說你家附近有個四百年的古寺，很特別，我還挺想去看看的。”
蘇梨有些意外。
她沒想到沈博舟竟然還記得那個古寺。
瞬間的走神後，蘇梨笑回：“那我陪你。”
“可以嗎？”蘇晚問：“會不會影響嫂嫂的工作？”
“當然可以啊。”蘇梨笑，“至於工作，我是老板，我說了算。”
此話一出，對面的兩人都笑了，尤其是阿奶，大約是笑狠了岔了氣，咳嗽了起來，蘇晚忙給她拍背，好一會才平息下來。
“嫂嫂。”蘇晚在對面說：“你先和阿奶聊著，我廚房熬了湯，失陪一下。”
蘇梨應聲，“好，你先忙。”
“阿奶。”蘇梨還是沒忍住問了句，“您沒事吧？”
許書嫻沖鏡頭擺了擺手，“沒事，沒事。”
“阿奶剛就是被自己的口水給嗆了。”
“對了，梨梨。”許書嫻朝視頻湊近了些，帶著些八卦的笑意，“小舟休假了，你們有什麽安排嗎？”
蘇梨楞了一瞬，聯想到男人這幾天，日日都在球場陪父親打球，陪母親吃飯，陪發財果跑步，悠閑得她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不想竟是休假了。
“暫時沒什麽安排。”蘇梨不動聲色地看向視頻裏的人，“阿奶，他不是很忙的嗎，怎麽突然就休假了呢？”
“事情是忙不完的。”許書嫻笑看她：“現在小媛回來了，沈氏有她在，出不了什麽事，半山之城也已經走上正軌，鶯江那邊有宋也的父親在，足夠了。”
“小舟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多陪陪你。”
平靜終究還是假象。
一種基於矛盾調停的平衡與過渡的假象。
這是馭人也是馭心。
於她如此，於沈博舟亦是如此。
“梨梨，你在聽嗎？”
“嗯。”蘇梨下意識地應聲，“阿奶，我在聽。”
“你放心。”許書嫻說：“阿奶答應過你的事，絕不反悔。”
“但是梨梨啊，在那之前，你能不能看在阿奶的份上，試著給小舟一個機會呢，一個讓他靠近你的機會，或許，等他離你足夠近的時候，你對他就會有不一樣的認識，這樣，就算結局不如人意，彼此也不留遺憾，是不是？”
中秋前夜，阿奶說不會再幹涉她和沈博舟的事。
但她們的理解可能有偏差。
阿奶想的是，給他們創造足夠的條件，比如時間，讓他們慢慢相處，行與不行，不到最後一刻，他們都得用心盡心。
可蘇梨不這樣想。
她要想的是隨心而動，不必用力，造化看緣分，去留自由。
她們誰都沒錯。
阿奶甚至還更理性——盡力過，哪怕結局不如人意，彼此也能有所交代。
“嗯。”蘇梨收斂情緒，朝她點頭，“知道了，阿奶。”
原本卡頓的畫面忽然靜止，蘇梨試著喊了聲，“阿奶？”
沒反應。
過了幾秒，對方便掛了，隨後發了條語音過來：【梨梨，你那邊信號不好，阿奶就先掛了啊，照顧好自己，還有，別忘了阿奶跟你說的話，啊。】
收了手機，蘇梨靠在消防門後楞了會神。
各種情緒積蓄在胸口，亂麻似的。
蘇梨輕嘆一聲。
既然回頭太難，那就努力往前走吧，為爸媽、為阿奶，也為自己。
剛拉開消防門，沈博舟的臉就那麽毫無預兆地撞進了她的瞳孔。
“小心！”
男人忽然的聲音和他的手掌同時穿過她的耳際，讓人本能地心驚。
直到這時，蘇梨這才意識到，她剛因瞬間的失神，拉消防門的手無意識地松開了來，要不是男人反應快，她整個人都得被扇消防門給夾傷。
“發什麽呆？”男人維持著幫他擋消防門的姿勢，金邊眼鏡後的雙瞳和平時並無不同，他說：“早上才見過就不認識了？”
蘇梨眼睫動了動，而後收回長在他臉上的視線，“抱歉，是我走神了。”而後直接岔開了話題，“我爸他怎麽了？”
一如往常那般。
他主動過後，若是沒得到回應，他也不會再進一步。
“打球高興過了頭，血壓沖的。”沈博舟說：“現在已經沒事了。”
聞言，蘇梨有些哭笑不得。
本來還想說些什麽的，終究是忍住了。
蘇梨擡頭看了眼她的側臉，而後擡步從他身側走了出來，身後響起消防門被關t上的聲音，還有男人不遠不近的腳步聲。
她記得她是喜歡這種疏離的。
讓人安心也讓人安全。
可這一刻，蘇梨忽然覺得這種疏離讓她格外難受。
尤其是想到剛才他和父親母親相處的畫面。
她不開心便也忍不住了。
“沈博舟。”蘇梨停下腳步回頭，“一個小時前，你在哪？”
男人的步子頓了頓，而後朝她走來。
現下是傍晚，他踩著夕陽的光影，步子不疾不徐，鏡片後的雙眼像是蒙了一層霧——幽靜，神秘，讓人忍不住想要窺探。
蘇梨不由得看出了神。
直到男人的臉在眼裏逐漸清晰起來，蘇梨才不自然地看向他處，沒說話。
然後她聽見了男人聲音，“在趕往醫院的路上。”
這般似是而非的答案，蘇梨很難找到一個準確的切入點。
問太明顯，就會暴露她私下去堵辛路的行為。
算了。
可能真是她看錯了吧。
想到阿奶剛才說的話，蘇梨適時地轉移了話題，“你最近就差長在蘇家了吧，這次，你又想幹嗎？”
也不知道她的話是哪裏有問題，男人的眉眼忽然就竟染上了些笑意，嗓音也莫名地帶了些不知名的蠱惑，酥酥的。
“不明顯嗎？”他說：“我在哄老婆。”
“……”
這樣的話從他嘴裏說出，莫名地就戳中了蘇梨的笑點，她一時沒忍住，嘴角就翹了起來。
在意識到自己被嘴角出賣了後，她又迅即收了失控的表情，然後把下巴擡得高高地看他，“誰是你的老婆啊，法律承認了嗎？”
看著姑娘傲嬌的小臉，沈博舟也沒忍住翹了下嘴，“哦，女朋友。”
蘇梨：“……”
“梨梨…”
母親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聲音裏的愕然很明顯，“你們剛在說什麽啊？”
蘇梨眉心一跳，看向沈博舟。
而後反應極快地上前勾住了沈博舟胳膊，笑臉解釋，“媽媽，我們鬧著玩呢。”而後偏頭向上沖男人甜笑，“是吧，沈先生？”
男人對她的“熱情”似若無覺。
全然沒有要配合的意思，只是看著他，眼裏的笑意卻是深了不少。
“……”
蘇梨拿不準他的心思，只能放大招，“老公？”
男人表情沒繃住，嘴角倏地揚了起來，他抽出被姑娘勾著的胳膊將她攬入懷裏，然後低頭看她的眼睛，蠱惑又妖孽，“老婆，你怎麽這麽淘氣？”
蘇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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