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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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兩人一前一後地剛進入內院, 就聽得一聲喊，“沈博舟！”
嗓音清越發沈。
很熟悉。
蘇梨循聲望去，遠處的廊道下, 陳述冷著臉站在那裏。
早上沒註意，現在遠遠看著似是有些疲憊, 他發型微亂，著裝也不似平時那般清爽，整個人的氣壓給人的感覺就是很沈悶。
蘭姨說得對。
他性格溫潤, 少見有這般氣急敗壞之時。
蘇梨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見他的情景。
那晚他站在宋也的身後, 眼神澄澈, 氣質也趕緊，他的出現，讓她第一次對書本裏寫的“偏偏少年郎”有了最直觀的認知。
後面和沈家聯姻, 他在她這也逐漸地立體了起來——她知道他和沈博舟是同齡，和傅筠一樣，大她五歲，他在家中排行老幺，上有四個姐姐。
愛對他來說，從來都是唾手可得的。
都說這樣的人會被寵壞, 可他卻活成了豪門世家圈裏的一股清流, 翩翩公子，溫潤如玉, 唯一的缺點就是萬花叢中過, 片葉不沾身。
多情也無情。
這一點倒是和沈博舟挺像。
看這氣氛，一會不會打架吧。
蘇梨不敢多問——就怕沈博舟哪根筋又搭錯了再遷怒人家。
“沈博舟。”蘇梨試探出聲, “那個，我臉好像有點不舒服。”
嗯, 她試圖撒嬌。
綜合平時來看，她只要示弱，一般都能在他那討點好，就算不能，也能多多少少地分散些他的註意力。
沈博舟收回視線，落在她的臉上，不免一怔，“你沒擦防曬霜？”
沈博舟：“我不是讓球童每隔一小時就提醒你擦防曬霜了嗎？”
本來還奇怪，球童怎會細心至此。
原來竟是他私下示意的啊。
莫名地，蘇梨還有些感動，但一想起他非要走打十八洞，她心裏依舊有氣，“那也扛不住你故意讓我在大太陽下走了近十公裏的路啊。”
說實話，他還真是故意的。
但在看到她整張臉連同脖子都泛了紅時，沈博舟多少還是有些後悔的，嗓音也不自覺地溫柔了些，“是怎麽不舒服？疼？”
眼看男人的手就要朝她的臉伸來，蘇梨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一步，“不疼，就是臉有些發燙。”
沈博舟的手停在半空中，剛還溫柔的嗓音忽然就冷了下去，“你躲什麽？”
“你是怕誰看見？”
“我……”蘇梨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她忍著脾氣，嗓音壓低，“沈博舟！那件事，我昨晚都跟你解釋道歉過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還有完沒完啊！”
話音剛落，蘇梨就被他帶進了懷裏，在她來不及反應間，雙唇就被絲絲的痛感淹沒，她聽見男人沈冷的嗓音，“沒完~”
因顧忌著陳述還在，蘇梨並未過分掙紮，只是用力的去扯了他的衣服，含糊的嗓音帶著警告，“沈博舟，你放開我！”
“不是悉聽尊便嗎？”男人停了下來，隨後將臉側向一邊，呼吸纏上她的左耳，“我要你吻我。”
“……”
蘇梨背脊一僵，“現在？”
男人松開她往後退了一步，“怎麽，你怕他會難過？”
簡直莫名其妙！
蘇梨實在理解無能，也實在是忍無可忍了，現在她只想結束眼下的荒唐。
“行！”蘇梨上前一步，幹脆地勾上了他的脖子，隨即重重地咬上了他的唇肉，趁男人還沒反應過來，她先發制人，“賭註我已經給了，其他的愛咋咋地！”
說完便轉身跑了，途中，她還是沒忍住往陳述那看了一眼，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滿眼的歉意，也是那一瞬，她在陳述的眼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情緒沖擊。
一直到回到臥室，蘇梨都沒想明白，那種沖擊是什麽造成的。
隱約像是某種無力的悲傷。
--
等沈博舟回過神來，那抹倩影早已消失在了中堂的轉角處，他擡手，指腹掃過唇肉，很疼，血腥味這才後知後覺地灌入鼻息。
不免氣笑了，“脾氣還挺大！”
眉梢卻不自知地染了些許的笑意，視線無意識地落到陳述身上時，轉瞬又消失於無，而後擡步往東廂房而去。
“沈博舟！”陳述追著他的腳步進了東廂房，“你不應該給我個解釋嗎？”
沈博舟徑直往浴室走去，頭也沒回，“解釋什麽？”
“……”
陳述恨不能從後面踹他一腳，“我的模特和酒，是不是都你幹的？”
這時沈博舟已經進了浴室，門卻被陳述給頂住了。
沈博舟只手扶在門把手上，一副是我你又能拿我怎樣的態度，“你又何必多此一問呢？”
他倒是坦誠。
陳述直接給氣笑了，“沈博舟，你又發咩癲丫。”
沈博舟不在意地笑了笑，趁他不備推開他的手，浴室門隨後被他反鎖上。
陳述氣得剛要砸門就聽得裏面的人說了句：“蘇梨為什麽會有你的微信？”
心思玲瓏如陳述，也想不通這件事和他突然發瘋有什麽關聯，陳述一腳踢在浴室的門框上，“沈博舟！你到底什麽意思，說清楚！”
“我沒意思。”沈博舟嗓音合著花灑的水流聲，聽不出情緒，“就是有幸聽到沈太太的豪言，說你愛美人更愛古董酒，而她是美人，也有古董酒。”
“……”
陳述那郁積了一晚上的火氣瞬間凝滯，像是冷不丁地被人澆下萬年的冰水，頃刻間就涼得透透的，又莫名地，似是什麽地方在發癢。
竟格外的難忍。
門外沒了聲音。
沈博舟也因此晃了下神——希望真不是他多想了。
從浴室出來，陳述已經離開了。
沈博舟去衣帽間換了身家居服，出來時手機裏多了條微信。
是陳述的語音，他說：“我在茶室等你。”
沈博舟又聽了一遍他的語音。
然後拿上手機出了門。
--
茶室在西廂房。
此時此刻，陳述正安靜地沏著茶，對面的沈博舟看著他那笨拙的沏茶動作，沒忍住笑了聲，“述弟的這壺茶是給我的敬酒嗎？”
聽得出來，他是在故意挑釁，陳述嗤了聲，而後給他倒了杯茶推到他跟前，“是不是敬酒，你耐心聽完就知道了。”
沈博舟指尖敲了敲桌沿，示意謝謝，而後端起t茶杯抿了一口。
明前龍井，鮮醇甘爽，清香綿柔。
“你想說什麽？”沈博舟問。
陳述坐直身子與他平視，神情不明，“還記得你之前養的那條邊牧嗎？”
沈博舟：“都死了六年了，又提果果做什麽？”
“果果死前…”陳述緩了緩，繼續道：“肚子裏還有一只狗仔是活著的。”
沈博舟隱約意識到了些什麽，“那只狗仔呢？”
陳述：“送蘇梨了。”
那一瞬，發財果的狗臉忽然就閃現在沈博舟的腦海裏，他不動聲色地問：“什麽時候的事？”
“六年前。”陳述似是陷入了某種情緒裏，“那是果果托運到鶯江的第二天，那天我帶它在梨園附近的一個公園裏玩，回家的路上看見一個小孩跑到了馬路上，看著像是要去撿路中央的紅色的皮球，這時一個女生突然沖了上去，等我反應過來，就看見果果就被車子撞飛的畫面…那個女孩就是蘇梨。”
“是果果救了她和那個孩子。”
沈博舟轉動著茶杯，眼裏情緒不明，“為什麽？”
陳述的情緒還沒來得及收好，他反應有些慢，“什麽？”
沈博舟將茶一口悶幹，慢回：“你把果果唯一幸存的孩子送了人，為什麽不告訴我？”
“怕你再難過一次。”陳述說：“那只狗仔當時各方面的體征都不理想，寵物醫生並不建議過度治療，蘇梨當時就在我身邊，她說，如果我不忍心，就把狗仔送給她，她會盡全力照顧它，至於能不能活下去就看狗狗的造化了。”
“另外…”陳述如實道：“我之所以決定把狗仔送給她，除了不想讓你再難過一次之外，我也是有私心的——我希望能和這個姑娘建立起正向的聯系。”
“是的，我對她一見鐘情了。”
沈博舟看著他的眼睛，“那你如願了嗎？”
陳述忽然笑了聲，很突兀，他說：“沒有。”
“她給我的手機號，是空號。”
這回輪到沈博舟笑了。
他在心裏喊了聲，“小騙子！”
“所以當年在波士頓…”沈博舟放下茶杯，雙腿交疊往後一靠，“你莫名卷入那場事故也並非偶然，只是偶然在混亂的現場裏看見了蘇梨的身影？”
“是！”陳述也往後一靠，如他一般的坐姿，“我也可以實話告訴你，我從來就沒有忘記過她，鶯江那晚的意外重逢，我就認定了她，我要娶她。”
沈博舟面露不喜，嗓音也沈了些，“那她還記得你嗎？”
“可她也不記得你了啊！”陳述的語氣也不好，“那她還不是和你聯姻了，既如此，她不記得我，又或者是不喜歡我，又有什麽關系。”
“陳述！”
“怎樣！”陳述絲毫不讓，“阿奶應該還沒告訴過你吧，在你們決定聯姻之前，我就已經讓母親去找了阿奶，希望能由阿奶出面促成陳家和蘇家聯姻，要不是阿奶偏心，她會選誰，天知道啊。”
這事，沈博舟是知情的。
但他之所以對蘇梨提陳述的事這麽敏感，並非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在在他們準備領證的前一天，陳述喝得人事不省，嘴裏含糊不清地喊了“蘇梨”一晚上。
沈博舟腦血沖得厲害。
他咬牙冷靜了幾秒，態度依舊強勢：“所以呢？”
“所以，別惹我。”陳述的態度倒是緩緩了些，“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也是想告訴你，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我和蘇梨真的有些什麽，她未必能輪得上你。”
“我也不怕告訴你，要不是有你當年為她擋的那一顆子彈，我是不會退讓半步的，但既然阿奶選擇了偏心於你，我選擇尊重她的考量，但我絕不忍受你以丈夫的名義胡亂發瘋，傷害蘇梨，如果再有一次，我也不介意讓它變成……”
“陳述！”沈博舟沈聲打斷了他的話，“兄弟鬩於墻本無傷大雅，但你的不拘要是用錯了地方，我更不介意讓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不拘。”
氣氛忽而凝滯，然後就是長久的沈默。
茶室安靜，空氣裏流動著開水沸騰的聲音，白色的水蒸氣從茶壺口渡出，又迅即消散於無形，兩人就這麽安靜地對視著。
或者說，是一種無聲的對峙。
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陳述忽然笑了聲，“這麽說，你是真喜歡上蘇梨了？”
這個問題，蘇梨不久前才剛問過。
姑娘說——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喜歡嗎？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沈博舟無意識地揚了下嘴角，是極其少見的溫柔。
“茶涼了。”沈博舟的態度也軟了下來，他說：“我再給你沏一壺吧。”
陳述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沈博舟沒搭話。
他放下交疊的雙腿，調整坐姿，開始溫壺湯杯裝新茶，然後慢條斯理地將泡茶的工序一道不落地做了一遍。
“陳述。”沈博舟新茶的第一杯推到了他的面前，“謝謝你的坦誠。”
陳述起茶杯抿了口——清香甘爽。
他雖不愛喝茶，但好賴還是能嘗出來的。
“陳述。”沈博舟擡眼看他，“並非是阿奶偏心於我，而是蘇梨的父親在陳家和沈家之間選擇了我，這件事，蘇梨並不知情，希望你不要怨阿奶。”
原來，他是被蘇家權衡利弊後舍棄的那個。
而非阿奶。
知道這個事實後，陳述的心也就沒有那麽不平了。
“小舟。”陳述緩緩開腔，有些難過，但更多的是釋懷，“我雖不拘，但也沒你想得那麽狹隘，你放心，這事，你知我知，蘇梨不會知道。”
沈博舟起茶杯碰了下他的杯沿，“多謝。”
陳述沒動，問：“你平時生氣最多拿我的酒出氣，這回把我的模特都撤了，是故意引我來鶯江找你的吧，出什麽事了？”
都說宋也是這個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可只有沈博舟知道，陳述才是。
他渴望成為陳述那樣的人。
生來被愛，也會愛人。
不像他……
“陳述。”沈博舟放下茶杯，“我需要你的幫助。”
“蘇梨可能會有危險。”
陳述的心下一跳，“她怎麽了？”
沈博舟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跟蘇梨的父親有關，一兩句話也說不清楚。”
大約是不方便說，陳述也就沒再追問，只能挑了重點地問：“我能做什麽？”
這件事，沈博舟本不想讓第三人介入的。可宋也傷得重，得休養，而他又有太多的事要顧及，眼下除了陳述，他無人可托。
“幫我找個人。”沈博舟說。
“誰啊？”
“沈酉成。”
“大哥？”陳述覺得奇怪，“他都出獄兩個月了，你跟阿奶放出去的人，還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沒有。”沈博舟戴好眼鏡看他，“目前也只是猜測，初步懷疑在南湖。”
陳述覺得可能性不大，“南湖那地方，北有百年豪門莫家叱咤商界，南有財閥大鱷厲家攪動風雲，中間有土財主蘇家占了國內科技創新的半壁江山，還有各方勢力魚龍混雜其中，大哥一個什麽根基都沒有的人，他去南湖能撈到什麽好？”
“知道S&LU投行嗎？”沈博舟又問。
陳述想了下，“知道啊，S&LU創立了五年，總部在美國，分部在南湖，投行資本雄厚，投資人眼光精絕，是金融圈的隱形黑馬，管理層也低調得離譜，至今都沒人見過創始人的真面目。”
沈博舟：“S&LU投行南湖分部現在的總經理是胡楊。”
“誰？”陳述詫異道：“蘇梨的前男友？”
“對。”沈博舟直言道：“春去也農場的前身是個樓盤，是被一個叫辛佑林的地產商開發的，樓盤的地是他從蘇家的手裏拍到的，但樓盤建成後被披露化學殘留嚴重超標…最後的結果是，辛佑林因為這件事跳了樓。”
“巧合的是，這塊地在荒廢多年後又回到了蘇家長女蘇晚的手中，賣她地的人就是辛佑林長子辛路，五年前，蘇晚意外死於交通事故，肇事者也是辛路，事故被定性為醉駕，更巧的是，蘇晚在接手春去也農場之前，那塊地曾被S&LU投行的資金介入過，金額高達五個億，之後又分多次流向不同的賬戶，其中就有個叫辛挽的人，而這個人就是前段時間給宋也設鴻門宴，卻又始終沒露面的人。”
陳述震驚，“你懷疑那五個億是沈家當年被轉走的十個億的一部分，而從那塊地回到蘇家再到蘇晚意外身亡，這整件事裏，都是大哥和辛路在背後t操控的？”
“還有…”陳述又問：“你是不是還想說，S&LU投行很有可能是大哥和辛路的共同創立的，因為從時間上來看，是吻合的？”
“可你不覺得荒唐嗎？辛路和大哥那可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啊，難不成，他們還是獄友不成？”
話音剛落，陳述便楞住了，“不會吧？”
看對方的神情便已了然，陳述忙問，“那胡楊呢？”
“他接近蘇梨是什麽目的？”
“暫時不清楚。”沈博舟說：“但胡楊從高中一直到美國留學的所有費用，都是辛路資助的，他或許是個突破口。”
話說到這裏似乎已經形成了一個閉環，但陳述總覺得哪裏不對，可一時間也想不到是哪裏不對，他只覺得胸口的某處是從未有過的慌張，連同後背都是涼的。
“喵嗚～”門外忽然響起一聲貓叫聲，沈博舟警覺地望向門口，“誰在外面？”
回答他的是正午喧鬧的蟬鳴。
沈博舟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外面除了他養的那只波斯貓，的確再無旁人，他蹲身將貓抱起回到茶桌前坐下。
看他神情並無異樣，陳述也就沒多想，問：“你想讓我做什麽？”
沈博舟低眸，掌心自上而下地輕撫著貓背，嗓音聽不出情緒，“找到沈酉成，告訴他，我和蘇家同為一體，如果蘇家出事，我就用他母親的骨灰陪葬。”
沈酉成是沈博舟父親的婚前私生子。
當年沈酉成母親離世，他為了逼阿奶答應母親入葬沈家的墓園，便把母親的骨灰搬回了沈宅，那時沈博舟的母親還在，阿奶為了沈家的顏面，自是沒有妥協。
後來沈酉成入獄，他母親的骨灰就被沈博舟搬走了。
至於搬去了哪，沒人知道。
可最是薄情之人，卻偏生了三分柔情。
陳述是真心地希望他這僅有的三分溫柔，能給到蘇梨想要的，不管是什麽。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下，沈博舟瞥了眼。
是蘇梨的微信：【沈博舟，你在哪？】
沈博舟拿起手機，回：【什麽事？】
蘇梨：【梨園的夏蟬太吵了，還有…我臉疼。】
看他突然楞怔，陳述問：“出什麽事了？”
“沒事”
沈博舟撩眼瞧他，唇邊笑意不明，“沈太太正跟我撒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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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地剛進入內院, 就聽得一聲喊，“沈博舟！”
嗓音清越發沈。
很熟悉。
蘇梨循聲望去，遠處的廊道下, 陳述冷著臉站在那裏。
早上沒註意，現在遠遠看著似是有些疲憊, 他發型微亂，著裝也不似平時那般清爽，整個人的氣壓給人的感覺就是很沈悶。
蘭姨說得對。
他性格溫潤, 少見有這般氣急敗壞之時。
蘇梨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見他的情景。
那晚他站在宋也的身後, 眼神澄澈, 氣質也趕緊，他的出現，讓她第一次對書本裏寫的“偏偏少年郎”有了最直觀的認知。
後面和沈家聯姻, 他在她這也逐漸地立體了起來——她知道他和沈博舟是同齡，和傅筠一樣，大她五歲，他在家中排行老幺，上有四個姐姐。
愛對他來說，從來都是唾手可得的。
都說這樣的人會被寵壞, 可他卻活成了豪門世家圈裏的一股清流, 翩翩公子，溫潤如玉, 唯一的缺點就是萬花叢中過, 片葉不沾身。
多情也無情。
這一點倒是和沈博舟挺像。
看這氣氛，一會不會打架吧。
蘇梨不敢多問——就怕沈博舟哪根筋又搭錯了再遷怒人家。
“沈博舟。”蘇梨試探出聲, “那個，我臉好像有點不舒服。”
嗯, 她試圖撒嬌。
綜合平時來看，她只要示弱，一般都能在他那討點好，就算不能，也能多多少少地分散些他的註意力。
沈博舟收回視線，落在她的臉上，不免一怔，“你沒擦防曬霜？”
沈博舟：“我不是讓球童每隔一小時就提醒你擦防曬霜了嗎？”
本來還奇怪，球童怎會細心至此。
原來竟是他私下示意的啊。
莫名地，蘇梨還有些感動，但一想起他非要走打十八洞，她心裏依舊有氣，“那也扛不住你故意讓我在大太陽下走了近十公裏的路啊。”
說實話，他還真是故意的。
但在看到她整張臉連同脖子都泛了紅時，沈博舟多少還是有些後悔的，嗓音也不自覺地溫柔了些，“是怎麽不舒服？疼？”
眼看男人的手就要朝她的臉伸來，蘇梨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一步，“不疼，就是臉有些發燙。”
沈博舟的手停在半空中，剛還溫柔的嗓音忽然就冷了下去，“你躲什麽？”
“你是怕誰看見？”
“我……”蘇梨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她忍著脾氣，嗓音壓低，“沈博舟！那件事，我昨晚都跟你解釋道歉過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還有完沒完啊！”
話音剛落，蘇梨就被他帶進了懷裏，在她來不及反應間，雙唇就被絲絲的痛感淹沒，她聽見男人沈冷的嗓音，“沒完~”
因顧忌著陳述還在，蘇梨並未過分掙紮，只是用力的去扯了他的衣服，含糊的嗓音帶著警告，“沈博舟，你放開我！”
“不是悉聽尊便嗎？”男人停了下來，隨後將臉側向一邊，呼吸纏上她的左耳，“我要你吻我。”
“……”
蘇梨背脊一僵，“現在？”
男人松開她往後退了一步，“怎麽，你怕他會難過？”
簡直莫名其妙！
蘇梨實在理解無能，也實在是忍無可忍了，現在她只想結束眼下的荒唐。
“行！”蘇梨上前一步，幹脆地勾上了他的脖子，隨即重重地咬上了他的唇肉，趁男人還沒反應過來，她先發制人，“賭註我已經給了，其他的愛咋咋地！”
說完便轉身跑了，途中，她還是沒忍住往陳述那看了一眼，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滿眼的歉意，也是那一瞬，她在陳述的眼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情緒沖擊。
一直到回到臥室，蘇梨都沒想明白，那種沖擊是什麽造成的。
隱約像是某種無力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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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博舟回過神來，那抹倩影早已消失在了中堂的轉角處，他擡手，指腹掃過唇肉，很疼，血腥味這才後知後覺地灌入鼻息。
不免氣笑了，“脾氣還挺大！”
眉梢卻不自知地染了些許的笑意，視線無意識地落到陳述身上時，轉瞬又消失於無，而後擡步往東廂房而去。
“沈博舟！”陳述追著他的腳步進了東廂房，“你不應該給我個解釋嗎？”
沈博舟徑直往浴室走去，頭也沒回，“解釋什麽？”
“……”
陳述恨不能從後面踹他一腳，“我的模特和酒，是不是都你幹的？”
這時沈博舟已經進了浴室，門卻被陳述給頂住了。
沈博舟只手扶在門把手上，一副是我你又能拿我怎樣的態度，“你又何必多此一問呢？”
他倒是坦誠。
陳述直接給氣笑了，“沈博舟，你又發咩癲丫。”
沈博舟不在意地笑了笑，趁他不備推開他的手，浴室門隨後被他反鎖上。
陳述氣得剛要砸門就聽得裏面的人說了句：“蘇梨為什麽會有你的微信？”
心思玲瓏如陳述，也想不通這件事和他突然發瘋有什麽關聯，陳述一腳踢在浴室的門框上，“沈博舟！你到底什麽意思，說清楚！”
“我沒意思。”沈博舟嗓音合著花灑的水流聲，聽不出情緒，“就是有幸聽到沈太太的豪言，說你愛美人更愛古董酒，而她是美人，也有古董酒。”
“……”
陳述那郁積了一晚上的火氣瞬間凝滯，像是冷不丁地被人澆下萬年的冰水，頃刻間就涼得透透的，又莫名地，似是什麽地方在發癢。
竟格外的難忍。
門外沒了聲音。
沈博舟也因此晃了下神——希望真不是他多想了。
從浴室出來，陳述已經離開了。
沈博舟去衣帽間換了身家居服，出來時手機裏多了條微信。
是陳述的語音，他說：“我在茶室等你。”
沈博舟又聽了一遍他的語音。
然後拿上手機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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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在西廂房。
此時此刻，陳述正安靜地沏著茶，對面的沈博舟看著他那笨拙的沏茶動作，沒忍住笑了聲，“述弟的這壺茶是給我的敬酒嗎？”
聽得出來，他是在故意挑釁，陳述嗤了聲，而後給他倒了杯茶推到他跟前，“是不是敬酒，你耐心聽完就知道了。”
沈博舟指尖敲了敲桌沿，示意謝謝，而後端起t茶杯抿了一口。
明前龍井，鮮醇甘爽，清香綿柔。
“你想說什麽？”沈博舟問。
陳述坐直身子與他平視，神情不明，“還記得你之前養的那條邊牧嗎？”
沈博舟：“都死了六年了，又提果果做什麽？”
“果果死前…”陳述緩了緩，繼續道：“肚子裏還有一只狗仔是活著的。”
沈博舟隱約意識到了些什麽，“那只狗仔呢？”
陳述：“送蘇梨了。”
那一瞬，發財果的狗臉忽然就閃現在沈博舟的腦海裏，他不動聲色地問：“什麽時候的事？”
“六年前。”陳述似是陷入了某種情緒裏，“那是果果托運到鶯江的第二天，那天我帶它在梨園附近的一個公園裏玩，回家的路上看見一個小孩跑到了馬路上，看著像是要去撿路中央的紅色的皮球，這時一個女生突然沖了上去，等我反應過來，就看見果果就被車子撞飛的畫面…那個女孩就是蘇梨。”
“是果果救了她和那個孩子。”
沈博舟轉動著茶杯，眼裏情緒不明，“為什麽？”
陳述的情緒還沒來得及收好，他反應有些慢，“什麽？”
沈博舟將茶一口悶幹，慢回：“你把果果唯一幸存的孩子送了人，為什麽不告訴我？”
“怕你再難過一次。”陳述說：“那只狗仔當時各方面的體征都不理想，寵物醫生並不建議過度治療，蘇梨當時就在我身邊，她說，如果我不忍心，就把狗仔送給她，她會盡全力照顧它，至於能不能活下去就看狗狗的造化了。”
“另外…”陳述如實道：“我之所以決定把狗仔送給她，除了不想讓你再難過一次之外，我也是有私心的——我希望能和這個姑娘建立起正向的聯系。”
“是的，我對她一見鐘情了。”
沈博舟看著他的眼睛，“那你如願了嗎？”
陳述忽然笑了聲，很突兀，他說：“沒有。”
“她給我的手機號，是空號。”
這回輪到沈博舟笑了。
他在心裏喊了聲，“小騙子！”
“所以當年在波士頓…”沈博舟放下茶杯，雙腿交疊往後一靠，“你莫名卷入那場事故也並非偶然，只是偶然在混亂的現場裏看見了蘇梨的身影？”
“是！”陳述也往後一靠，如他一般的坐姿，“我也可以實話告訴你，我從來就沒有忘記過她，鶯江那晚的意外重逢，我就認定了她，我要娶她。”
沈博舟面露不喜，嗓音也沈了些，“那她還記得你嗎？”
“可她也不記得你了啊！”陳述的語氣也不好，“那她還不是和你聯姻了，既如此，她不記得我，又或者是不喜歡我，又有什麽關系。”
“陳述！”
“怎樣！”陳述絲毫不讓，“阿奶應該還沒告訴過你吧，在你們決定聯姻之前，我就已經讓母親去找了阿奶，希望能由阿奶出面促成陳家和蘇家聯姻，要不是阿奶偏心，她會選誰，天知道啊。”
這事，沈博舟是知情的。
但他之所以對蘇梨提陳述的事這麽敏感，並非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在在他們準備領證的前一天，陳述喝得人事不省，嘴裏含糊不清地喊了“蘇梨”一晚上。
沈博舟腦血沖得厲害。
他咬牙冷靜了幾秒，態度依舊強勢：“所以呢？”
“所以，別惹我。”陳述的態度倒是緩緩了些，“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也是想告訴你，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我和蘇梨真的有些什麽，她未必能輪得上你。”
“我也不怕告訴你，要不是有你當年為她擋的那一顆子彈，我是不會退讓半步的，但既然阿奶選擇了偏心於你，我選擇尊重她的考量，但我絕不忍受你以丈夫的名義胡亂發瘋，傷害蘇梨，如果再有一次，我也不介意讓它變成……”
“陳述！”沈博舟沈聲打斷了他的話，“兄弟鬩於墻本無傷大雅，但你的不拘要是用錯了地方，我更不介意讓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不拘。”
氣氛忽而凝滯，然後就是長久的沈默。
茶室安靜，空氣裏流動著開水沸騰的聲音，白色的水蒸氣從茶壺口渡出，又迅即消散於無形，兩人就這麽安靜地對視著。
或者說，是一種無聲的對峙。
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陳述忽然笑了聲，“這麽說，你是真喜歡上蘇梨了？”
這個問題，蘇梨不久前才剛問過。
姑娘說——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喜歡嗎？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沈博舟無意識地揚了下嘴角，是極其少見的溫柔。
“茶涼了。”沈博舟的態度也軟了下來，他說：“我再給你沏一壺吧。”
陳述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沈博舟沒搭話。
他放下交疊的雙腿，調整坐姿，開始溫壺湯杯裝新茶，然後慢條斯理地將泡茶的工序一道不落地做了一遍。
“陳述。”沈博舟新茶的第一杯推到了他的面前，“謝謝你的坦誠。”
陳述起茶杯抿了口——清香甘爽。
他雖不愛喝茶，但好賴還是能嘗出來的。
“陳述。”沈博舟擡眼看他，“並非是阿奶偏心於我，而是蘇梨的父親在陳家和沈家之間選擇了我，這件事，蘇梨並不知情，希望你不要怨阿奶。”
原來，他是被蘇家權衡利弊後舍棄的那個。
而非阿奶。
知道這個事實後，陳述的心也就沒有那麽不平了。
“小舟。”陳述緩緩開腔，有些難過，但更多的是釋懷，“我雖不拘，但也沒你想得那麽狹隘，你放心，這事，你知我知，蘇梨不會知道。”
沈博舟起茶杯碰了下他的杯沿，“多謝。”
陳述沒動，問：“你平時生氣最多拿我的酒出氣，這回把我的模特都撤了，是故意引我來鶯江找你的吧，出什麽事了？”
都說宋也是這個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可只有沈博舟知道，陳述才是。
他渴望成為陳述那樣的人。
生來被愛，也會愛人。
不像他……
“陳述。”沈博舟放下茶杯，“我需要你的幫助。”
“蘇梨可能會有危險。”
陳述的心下一跳，“她怎麽了？”
沈博舟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跟蘇梨的父親有關，一兩句話也說不清楚。”
大約是不方便說，陳述也就沒再追問，只能挑了重點地問：“我能做什麽？”
這件事，沈博舟本不想讓第三人介入的。可宋也傷得重，得休養，而他又有太多的事要顧及，眼下除了陳述，他無人可托。
“幫我找個人。”沈博舟說。
“誰啊？”
“沈酉成。”
“大哥？”陳述覺得奇怪，“他都出獄兩個月了，你跟阿奶放出去的人，還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沒有。”沈博舟戴好眼鏡看他，“目前也只是猜測，初步懷疑在南湖。”
陳述覺得可能性不大，“南湖那地方，北有百年豪門莫家叱咤商界，南有財閥大鱷厲家攪動風雲，中間有土財主蘇家占了國內科技創新的半壁江山，還有各方勢力魚龍混雜其中，大哥一個什麽根基都沒有的人，他去南湖能撈到什麽好？”
“知道S&LU投行嗎？”沈博舟又問。
陳述想了下，“知道啊，S&LU創立了五年，總部在美國，分部在南湖，投行資本雄厚，投資人眼光精絕，是金融圈的隱形黑馬，管理層也低調得離譜，至今都沒人見過創始人的真面目。”
沈博舟：“S&LU投行南湖分部現在的總經理是胡楊。”
“誰？”陳述詫異道：“蘇梨的前男友？”
“對。”沈博舟直言道：“春去也農場的前身是個樓盤，是被一個叫辛佑林的地產商開發的，樓盤的地是他從蘇家的手裏拍到的，但樓盤建成後被披露化學殘留嚴重超標…最後的結果是，辛佑林因為這件事跳了樓。”
“巧合的是，這塊地在荒廢多年後又回到了蘇家長女蘇晚的手中，賣她地的人就是辛佑林長子辛路，五年前，蘇晚意外死於交通事故，肇事者也是辛路，事故被定性為醉駕，更巧的是，蘇晚在接手春去也農場之前，那塊地曾被S&LU投行的資金介入過，金額高達五個億，之後又分多次流向不同的賬戶，其中就有個叫辛挽的人，而這個人就是前段時間給宋也設鴻門宴，卻又始終沒露面的人。”
陳述震驚，“你懷疑那五個億是沈家當年被轉走的十個億的一部分，而從那塊地回到蘇家再到蘇晚意外身亡，這整件事裏，都是大哥和辛路在背後t操控的？”
“還有…”陳述又問：“你是不是還想說，S&LU投行很有可能是大哥和辛路的共同創立的，因為從時間上來看，是吻合的？”
“可你不覺得荒唐嗎？辛路和大哥那可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啊，難不成，他們還是獄友不成？”
話音剛落，陳述便楞住了，“不會吧？”
看對方的神情便已了然，陳述忙問，“那胡楊呢？”
“他接近蘇梨是什麽目的？”
“暫時不清楚。”沈博舟說：“但胡楊從高中一直到美國留學的所有費用，都是辛路資助的，他或許是個突破口。”
話說到這裏似乎已經形成了一個閉環，但陳述總覺得哪裏不對，可一時間也想不到是哪裏不對，他只覺得胸口的某處是從未有過的慌張，連同後背都是涼的。
“喵嗚～”門外忽然響起一聲貓叫聲，沈博舟警覺地望向門口，“誰在外面？”
回答他的是正午喧鬧的蟬鳴。
沈博舟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外面除了他養的那只波斯貓，的確再無旁人，他蹲身將貓抱起回到茶桌前坐下。
看他神情並無異樣，陳述也就沒多想，問：“你想讓我做什麽？”
沈博舟低眸，掌心自上而下地輕撫著貓背，嗓音聽不出情緒，“找到沈酉成，告訴他，我和蘇家同為一體，如果蘇家出事，我就用他母親的骨灰陪葬。”
沈酉成是沈博舟父親的婚前私生子。
當年沈酉成母親離世，他為了逼阿奶答應母親入葬沈家的墓園，便把母親的骨灰搬回了沈宅，那時沈博舟的母親還在，阿奶為了沈家的顏面，自是沒有妥協。
後來沈酉成入獄，他母親的骨灰就被沈博舟搬走了。
至於搬去了哪，沒人知道。
可最是薄情之人，卻偏生了三分柔情。
陳述是真心地希望他這僅有的三分溫柔，能給到蘇梨想要的，不管是什麽。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下，沈博舟瞥了眼。
是蘇梨的微信：【沈博舟，你在哪？】
沈博舟拿起手機，回：【什麽事？】
蘇梨：【梨園的夏蟬太吵了，還有…我臉疼。】
看他突然楞怔，陳述問：“出什麽事了？”
“沒事”
沈博舟撩眼瞧他，唇邊笑意不明，“沈太太正跟我撒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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