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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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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池宴也沒有問她要說什麽, 就只是安靜的等著她的下文。

而眼前的場景也像極了他們成婚那時,無論自己說什麽,哪怕是些無關緊要的繁瑣小事他都會停下自己的事, 就那麽專註的望著她, 傾聽著她說的話。

剎那間,有些被許知微所遺忘掉的回憶一如潮水般洶湧而至,也將她原本想說的卡在了喉間, 活像在茶壺裏煮了盤餃子, 死活倒不出半個。

池宴也不催她, 就那麽安靜的等待著她開口, 像個耐心包容著妻子的丈夫。

“我………”終於等許知微掐著掌心鼓起勇氣時, 幾根碧綠的小蔥遞到了她面前。

她不解的擡眸間, 對上的是男人含著滿天星辰笑意的一雙眸子, “恐怕得要勞煩夫人幫我洗下蔥了,要不然我擔心你太無聊了, 準備撇下我進去睡覺了該怎麽辦。”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也將許知微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跟著散去了大半, 見他卷起袖子準備揉面, 動作嫻熟得完全不像是第一次下廚,忍不住問他,“你準備做什麽?”

“燴面,正好讓你嘗下我的手藝,就知道我是不是在騙人。”

許知微搖頭, “我吃過了,你煮自己的那一份就好。”

頓了頓, 又道,“我想和你說的是關於春生的事, 她沒有做錯任何事,要說做錯的也只有投生錯了家庭,她本可以尋找自己喜歡的郎君嫁予他為妻,平淡又幸福的過完這一生,而不是被當成明碼標價的貨物賣給不喜歡的男人生兒育女,蹉跎一生。”

她也清楚清官難斷家務事,但她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春生掉進火坑裏。

何況經過她前面沒有救走她的緣故,吳家兒和那個陳瘸子更不會輕易的放過她。

停下揉面的池宴並沒有馬上給她答覆,而是反問她,“自古以來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今日求你幫她擺脫原生家庭之苦,那她日後後悔了,轉過頭恨你怨你,你又當如何處理。”

“知知,你要知道天底下最不能考驗的就是人心。”他為官多年,最不少見的就是恩將仇報,忘恩負義之輩。

“我不知道她以後會不會怨我恨我,我只知道現在的我要是不幫她,我以後會任由這件事一直折磨得我寢食難安,還會成為連我自己都討厭的存在。”現在的她已經足夠讓自己討厭了,她不想要見到自己就惡心。

手指不自覺緊握成拳的許知微對上他的沈默,繼續鼓起勇氣說道,“就算真像你說的人心險惡又如何,我始終無法做到在她像我請求幫忙的時候束手無策。”

這一次池宴沈默的時間比之前兩次都久,就在許知微坎坷得以為他會拒絕的時候,一只手落在了她的發間。

池宴用那洗過了的手撫摸上她的發頂,嗓音溫和又帶著令人心安的溫度,“如果是你的選擇,我支持,我也不會讓那種意外發生。”

在他說完那句話後,周圍跟著縈繞出一股說不出的暧昧,也讓許知微羞恥得覺得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池宴做了兩份燴面,只不過一份正常份量,一份不過兩三口配上大量的佐料。

在她開口前,池宴取了筷子遞給她,一雙狹長的丹鳳眼裏盛滿著不應該出現在他臉上的討好緊張,“我知道你不餓,但是我讓你幫忙了,總不好讓你在旁邊看著我吃。你就當幫嘗下味道怎麽樣,可好?”

接過筷子的許知微在他的期待下,夾起了一根面條放進嘴裏。

不可否認的是,他的手藝確實很好,“好吃。”

“你喜歡吃就好,下次我再給你做。”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過於自然,好像他們之間從未有過任何隔閡,依舊是一對感情在恩愛不過的夫妻。

只不過等他吃完飯後,許知微看著他遲遲沒有打算走人的意思,正準備如何委婉的開口趕人時。

他似有所覺的露出一抹歉意,“我待得太晚了,理應到了應該告辭的時候,我平日也不會睡得那麽沈,興許是最近太累了的緣故。”

寶兒沒有和桃娘睡在一間房,桃娘睡的是她房間,寶兒睡的是桃娘的房間。

兩個小孩現在都陷入熟睡中,在不吵醒的前提下只能將寶兒抱出來。

池宴薄唇輕抿,帶著一絲為難,“要不先讓寶兒在你這裏睡一晚,明早上我在過來接他。”

嘴上說著要走的人,實際上卻連腳都沒有挪一下,似乎是在等她開口,讓他留下。

這時,天邊突兀地落下了一滴雨水,正不偏不倚的落到了許知微的鼻尖上。

本來以為是夜晚露珠凝集而後墜落的,可是很快,第二滴,第三滴也跟著落下,它們也都殘酷的告訴著許知微一件事,那就是下雨了。

這下子,就算她在不想讓他們留宿,他們也得要住下了。

“要不,今晚上你和寶兒在這裏休息,等明早上在走?”許知微自然是t不想讓他們留下的,可如今是深夜,外邊又沒有停有馬車,加上還下雨,如果是陌生人她定然不會開口。

但………

一個是前夫,一個是從出生就被自己拋棄的孩子。

池宴並沒有馬上答應,而是為難中帶著生怕會惹她不喜的小心翼翼,“我和寶兒住在這裏,會不會打擾到你們。”

“不會,只是一個晚上而已。”只要明天天一亮他們就走,就應該不會有什麽事。

許知微不想在和他多說什麽,轉過身回了隔壁的房間,“晚安。”

“晚安。”

相互道了晚安後的池宴推門走進房間,原本睡著的池玉緯先是豎起耳朵,確定進來的人是爹爹後立馬睜開眼的坐起來,很是得意的說,“爹爹,我就說娘親最是心軟不過,你現在相信了吧。”

“你知道她心軟,就不害怕以後她知道真相嗎。”池宴走到窗邊,將半開的窗關上,以防有風雨從外面飄進來。

“我不怕啊,要說應該擔心的人也應該是爹爹你才對。”

“你也說了,你娘親不是最心軟不過。”

回到房間後的許知微卻是沒有一絲睡意,更不明白今天的發展怎麽會變成這樣。

或許她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讓他們父子二人進來吃午飯,他們今晚上也不會在這裏過夜了。

本就沒有多少睡意的桃娘在阿姐進來後,便盤腿坐在床上,兩邊的臉頰略帶生氣得鼓起來,像是往裏塞了幾顆板栗,“阿姐,如果我說我不喜歡他們,這樣的我會不會很自私,是一個不討人喜歡的小孩。”

桃娘清楚說出這句話的自己有多自私,因為那個男人是阿姐的丈夫,寶兒是他們的孩子,自己在裏面才更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外人。

“不喜歡就不喜歡,何必要勉強自己喜歡上不喜歡的人。”就算是聖人都可能會有不喜歡的人,何況他們只是一個在普通不過的普通人。

“但他們………”桃娘想要說些什麽,但話到嘴邊又跟著咽了回去,伸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阿姐,很晚了,我們睡覺吧。”

“好。”

只是躺在床上後的許知微仍是沒有多少睡意,就連腦海中浮現的都是春生央求著自己救她出去,自己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掉進火坑的場景。

而後滿身是血,雙眼猩紅的質問著她,“你為什麽不救我,我都跪下來求你了,你為什麽不來救我。”

“是你,都是因為你見死不救,我才會變成這樣的!”

“你不能救我,為什麽要答應我,為什麽給了我希望又讓我失望,是你,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殺人兇手。”

“不是,我沒有!”後背被黏稠冷汗打濕的許知微猛地從夢中驚醒,心臟因夢境的殘留而在劇烈跳動中,久久未曾停息。

如細絲般的陽光溫柔地穿過窗欞,鋪滿盈盈一室間,許知微才發現天亮了。

也讓她驚覺先前夢到的一切都只是夢,並非真實發生的,也說明事情還有挽救的地步。

這時,她聽到了有人敲門的聲音,不免奇怪。

那麽早了,會是誰?

許知微心中雖有疑惑,但也沒有讓敲門的人多等。

只是未曾想到那麽早來敲門的人,會是一個自己沒有想到的人。

她以為還要幾天,最遲也得要傍晚,春生才能出來的。

結果她不過是昨晚上剛提,人今早上就來到了她的院子外,也更讓她對那個自持著清高不願意和他再有半分牽扯的自己感到厭惡。

門外的吳春生是來向她辭行的,身上還背著準備好的包裹。

“你真的要走嗎?”

“嗯,我要是繼續留在這裏,他們肯定還會過來死纏爛打的,這一次已經很麻煩掌櫃了,我不想在麻煩你,而且世界那麽的大,我也想要出去走走。”眼尾泛紅得像揉了辣椒花的吳春生喉嚨哽咽的彎下腰,對她深深做作了一揖。

“掌櫃的,謝謝你。”

“我吳春生很高興能認識你。”她不願意在待在清水鎮,一是答應了那個男人的條件,二,是她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對那麽好的掌櫃。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並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麽的許知微伸手抱住她,“祝你此行鵬程萬裏,花團錦瑟。”

直到目送著人離開後,從門裏探出頭來的桃娘才小聲的問,“阿姐,春生姐姐以後還會回來嗎?”

“會吧。”這一刻的許知微既希望她以後會回來,又希望她再也不要踏進這座,留她給並不算美好回憶的鎮子。

許知微還在想著池宴什麽時候會走時,起床後的池玉緯就已經難過的撲進了她的懷裏,很是委屈的撒嬌,“娘親,我和爹爹要走了。”

“怎麽突然要走了?”因為吳春生剛和她告別,導致許知微聽到他也要離開時,有過片刻的宕機。

“我和寶兒已經在清水鎮待得太久,也到了該回去的時候。”池宴看向兒子,滿目慈愛,“你不是說有禮物要送給你娘親嗎。”

“對哦,多謝爹爹提醒,要不然我都得要忘記了。”池玉緯擔心自己會忘,小跑著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個檀木盒子遞過去,仰起頭,露出一張在乖巧不過的小臉。

“娘親,禮物要等我走後你才能打開哦。”

“好。”許知微接過禮物,輕輕的點了下頭。

娘親雖然收下了自己的禮物,池玉緯仍是有些別扭,“娘親,我回去後會天天給你寫信的,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忘記我。”

許知微很想說,你不用寫信給我,我不一定會看,可是當話到了嘴邊又變成了,“好,我等你寫信給我。”

甚至當他真正要走,並和自己告別的那一刻,她難得生出了一絲不舍來。

因為這一別,日後怕是很難再見了。

直到那輛馬車徹底消失於視野中,王嬸才探出了頭,“許妹子,你這就不厚道了,要不是我今天撞見了,我還不知道那天那位公子就是你的男人。”

“不過那麽好的一個男人,你們怎麽說離就離了,我看他也完全不是對你沒有感情的樣子。”

許知微打斷想要探聽著八卦的王嬸,“因為不合適。”

“誒,那我不得不說你了,這結婚過日子哪裏有處處合心意的,不都得是要磨合,就像是穿鞋子一樣的道理。”

直到馬車駛出清水鎮後,池玉緯才落寞的放下簾子,眼眶紅紅地像是剛哭過一場,“爹爹,我們就那麽走了嗎,你不是答應過我,會帶娘親跟我們一起回京城的嗎。”

就算娘親不願意和他們回京城,但是能不能在多讓他和娘親待一段時間,因為他是真的很喜歡娘親。

“你放心,你們很快就會見面了。”

“真的,爹爹你不許騙我。”

池宴放下書揉了兒子的頭發,不禁好笑道,“爹爹何時騙過你。”

他也不想空手而回,可是在待下去,自己給她的目的性就太強了,到時候非但不能讓兔子自覺的跳進早就準備好的陷阱裏,說不定還會打草驚蛇。

他說過了,他是一個有著絕對好耐性的獵人。

————

“阿姐,我怎麽感覺寶兒走了後,院子裏突然變大了好多,也安靜了好多。”桃娘前面一直嫌他吵,可是當人突然離開後,又覺得過於安靜了。

明明以前就她和阿姐住的時候,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對於桃娘的話,許知微僅是笑笑,並未做聲。

不過她有句話倒是說得沒錯,他們走後,院子確實變得安靜空曠了許多。

果然,人就是一種容易習慣的生物。

“阿姐,你過來看,桌子上面放有一個盒子還有一封信,像是那個人留下的。”走回房間的桃娘想要把他們睡過的床單被子扯下來換洗,結果先看見了桌上放的一封信和一個盒子。

滿眼驚奇的朝外喊道,“阿姐,你看這個盒子真好看,就是看起來有些舊了。”

“什麽盒子啊。”許知微走進房間,在看見那個紅木小盒時,瞳孔驟然一瞬。

桌上那封信開頭寫的第一句話,則是《知知親啟。》

唇線緊抿著的許知微並沒有看信,而是拿起桌上的盒子就追了出去。

因為這個盒子分明是她當年埋在柳樹下的盒子,又怎t麽會出現在他的手上。

如果盒子出現在他的手上,是不是說明他知道裏面有什麽,他為什麽又要還給自己。

他究竟想要做什麽!

她追出去的時候,那輛馬車早就出了城。

只有手上的紅木雕花盒在明確的提醒著她,他真的來過。

隨著吳春生和池宴他們都離開後,許知微的日子再度恢覆到了以往,只是關掉的凝雲香並沒有重開,若是有小姐夫人們想要,都是直接上門同她約定,等做好後送過去,或是遣人來拿。

轉眼間,清水鎮便跟著入了冬。

在天氣逐漸轉涼後,許知微收到了一封來自京城的信。

一封從京城百裏加急而來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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