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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兩人睡到自然醒,只不過周斯禮比她早醒四個小時,看她睡得熟, 沒有叫她,自己先下樓體驗了趟當地熱鬧的早市。

桌上的早餐熱氣不再,墻上的時針慢慢轉到十二點,他靠著沙發,等她醒。床上的人終於有了點動靜,他循聲望去,看見一個腦袋從被子裏慢慢冒出來。

她睡眼朦朧, 看見窗外艷陽高照的天氣,瞇了瞇眼,又默默扯過被子蓋住全身,轉過身背對著他,留半個後腦勺在外邊,還有幾縷淩亂的黑發。可愛死了。他笑著走近。

周斯禮扯了扯她的被子, “中午了,快起床吧。”

沒聽見回應,他又扯了下。

她深吸一口氣,忍著情緒:“我不起。”

“我們今天下午還要出門玩。”

“你自己出。”

“我自己怎麽出,我想和你一起。”

周斯禮就知道她昨天口中的“有興趣”都在騙他, 他單膝壓在床邊, 將她從被子裏撈了出來,橫著臂單手有力托著她臀, 邁步往洗手間走去。

這引來許嘉強烈的不滿, 她忿然揪著他衣領,“你聽不懂人話?這麽大的太陽, 我說了我不想出!”

“來都來了。”

許嘉冷眼,“周斯禮,我不信你看不出,我來這裏沒想出去玩。”

周斯禮將她抱的很牢,同時彎腰撿起地上的拖鞋給她穿上,“猜到了。你只想玩我是吧。”

“你知道你還敢這樣?”許嘉晃了下腿,女士拖鞋啪嗒掉在地上,“放我下去。”

周斯禮總算將她放下來了,她穿上拖鞋,就要走向床的方向,緊接著又被人攔腰抱起。她坐在洗手臺上,周斯禮將牙刷和杯遞過去,笑著看著她。

看來不出去他是不會死心的,她默了幾秒,“我有要求。”

周斯禮只想和她出去玩,什麽也顧不上,立馬答應下來,“好,我什麽都聽你的。”

等許嘉用過午餐,兩個人整裝待發,站在酒店一樓,推開玻璃門,炙熱的風像火焰撲了過來,許嘉往後退了一步,退到有空調的陰涼之地。

“我給你撐傘,撐一路。”周斯禮牽起她的手,又軟磨硬泡了一會,“走吧,我熬夜做的攻略,不去可惜了。”

這座古鎮有游覽觀光車,排隊的人很少,周斯禮交完錢就牽著她上了車,與他們一起上車的只有幾個人。

一路看下來,這裏的游客不算多,大多數看著年齡相仿,可能跟他們一樣,剛高考結束。觀光車慢慢晃悠著,她手中的小風扇轉啊轉,這點不夠清涼的風難以緩解燥意,她正一臉漠然,手被人刮了下,周斯禮指著某處,示意她看過去,“你看那裏。”

她靠著窗,遠遠看見家花店,店主在門口澆花,水管裏噴湧而出,在空中淅淅瀝瀝落下,折射出一道彩虹。許嘉看著周斯禮從包裏掏出一個銀色相機,她問出聲,“你什麽時候買的。”

“為這趟旅游專門買的。”

周斯禮開機後,瞇著一只眼,對準那裏拍了幾張。用相機原有的參數拍出來,也很好看。周斯禮給她看了下照片,問,“好看嗎?”

許嘉嗯了一聲,誰料接下來,他將鏡頭緩緩移向她,唇角微勾起,“還有更好看的。”

時隔多年再次被這樣記錄,許嘉神情有些不自然,“我不想拍。”

“好看,真的。很可愛。”

周斯禮誇讚的語句時常掛在嘴邊,這不得不讓許嘉懷疑起這些話的真實性。看著他的目光帶了點審視意味,她淡淡道,“你是真這麽覺得?”

“當然,我不騙人。”

焦點聚焦在她臉上,鏡頭裏的畫面隨之被拉近,他迷戀般輕聲,“你最可愛了。”

被拍攝的人指節無意識地微微收緊。

“哎喲,小夥子,你不能這麽拍呀!”

忽然,隔壁後排座位的阿姨出聲打破了這個氣氛。

她站在旁邊,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屏幕,聲音大到前邊的司機都能聽見:“你就光顧著放大拍你女朋友的臉啊,一個屏幕臉占據了四分之三,我跟你說,景和人一起拍,這個構圖才好看,你只想著看女朋友臉是拍不好的呀。”

少年臉色迅速騰紅,“我,我知道的。”

“如果你需要,我來幫小姑娘拍。”

她就住在這附近,因為沒有出片而挨罵的男友,她可看得太多了。

好心阿姨不由分說伸手就要幫他找到拍攝最佳構圖和角度,這時旁邊又冒出一個大叔,勸說她你趕緊坐下吧,別摻和小情侶的事了。

阿姨又推了把他的手臂,說別人都沒拒絕她,他出來幹什麽。

吵吵鬧鬧的環境裏,他夾在兩人中間,舉著個相機有些手足無措——見這一幕,她發自內心地笑著移開目光。

周斯禮楞了一瞬,拍下定格這一刻。

他低頭竊喜,“謝謝叔叔阿姨。”

路人阿姨還以為他在感謝自己的拍照指導,揮了揮手,樂呵呵:“沒關系,多大點事,拍照技術多練練就好了,我老公之前拍照也很醜,現在那叫一個了得。”

觀光車還沒到終點,周斯禮就和許嘉下了車。江邊茶館多,有個爺爺在門口沏茶,見到停留的二人,他推出兩個琉璃茶杯,“要不要試喝一杯?”

見她輕飄飄掠過視線,這是不感興趣的意思,周斯禮笑著拒絕那位爺爺。

他買了兩杯盲盒冰飲,她才伸手接過。許嘉吸了一口,臉色有點難看,再看了眼這杯的名字:紫蘇桃子竹葉清風西瓜波波搖搖奶昔。

一路口幹舌燥,最後喝了個大雜燴,許嘉飛快將飲品塞回他手上,眸色漸沈:“不好喝!”

“那你要我的嗎?”周斯禮右手握著另一杯不同的飲品。

雖然名字也長,但味道還能接受,許嘉果斷要了過來。最後,周斯禮本著不浪費的原則,也將難喝的那杯喝完了。

有家店門口擺著花花綠綠的飾品,周斯禮的餘光被鮮艷的亮色吸引去,拉著她停下。他在飾品堆裏挑挑揀揀,最終選出個兔子耳朵的發箍,趁她沒註意戴在她的頭上。

發箍還是電動的,長長的毛絨雪白耳朵歡快地搖晃起來,墻上就掛著個鏡子,許嘉看見自己這副蠢樣,嘴角緊抿,透過鏡子,還看見身旁的人在捂著肚子笑。

她扭過頭,面無表情,“很好笑嗎?”

周斯禮站直了,忍住不去戳耳朵,“不好笑。”

許嘉將發箍取下來,甩他身上。

“買單。”

“你居然喜歡這個?”

周斯禮眼疾手快地接住,還挺喜歡她戴這個的,生怕她反悔,二話不說就踏進門檻要找老板,“那我現在就去買。你等我一會。”

顯然他沒意識到這個發箍會戴在誰頭上,許嘉看著他結帳的背影,悄然在心中做著打算。

這個下午,兩人走走停停。

他們坐了竹筏,聽江水聲蕩漾於耳畔;站在成林寺的觀景臺,一片白鴿從兩人的頭頂飛了過去;有人挑著扁擔路過,米糕的香氣飄了出來,許嘉隨口說了句味道不錯,他又買了一大袋。望著她不解的神情,他笑說,“吃不完有我。”

兩人沿著這條路線,快要走到古鎮的後門時,有條大黃狗趴在前邊的青石路上,午睡。周斯禮非要湊上去要摸一摸頭,結果惹的是條有起床氣的狗。

“汪汪!汪汪!”

狗一睜開眼,朝他齜牙咧嘴,雙眼兇狠。周斯禮眨了下眼,大概也沒料到這個局面,緩緩後退時,那條狗迅速竄了上來。

“別,別咬我啊。”

他也隨後邁開了腿。

少年的身影在街頭狂奔,身後追著條狗。許嘉不動聲色地走到一邊,靠著墻,看著他極限逃生。

她輕嗤了聲,活該。

沒多久許嘉覺得索然無味,翻出了他的相機。

她直接點開他今天拍的照片,有兩人打卡的景點,品嘗的美食,相遇過的風景和建築,有她低頭咬著米糕邊,有她坐在竹筏望天,有她彎腰伸手餵鴿子,有無數個她。

這倒顯得她的相機有些不堪入目。

周斯禮終於甩了那條狗,氣喘籲籲地走近,他靠著墻休息片刻,很快恢覆過來。

許嘉默默垂下拿著相機的手,“跟狗賽跑成功了?”

雖然這話也沒說錯,但周斯禮聽著怎麽有點不對勁,他收起擦汗的紙巾,沒太放在心上,語氣像是深刻吸取了教訓,“再也不隨便逗狗了,我之前遇見的都不會這樣。”

周斯禮投來視線,“你在看什麽?”

許嘉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朝他揚了揚相機,“說起來,我也給你拍了張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他楞了下,唇邊梨渦漸深,“好啊。”

周斯禮接過相機,滿臉期待,摁了兩下鍵。映入眼簾的是他撒腿跑在前頭,扭頭看身後緊追的狗。許嘉打量著他微變的神色,幾分興味地說,“怎麽,不滿意?”

他抿唇,“好不容易你能在外邊給我拍照,怎麽這麽狼狽。”

將他的郁悶愁苦盡收眼底,許嘉微不可察地滯了瞬,“再給你拍一張不就是了,苦著臉做什麽。”

“真的?我剛好跑過一個能拍景的地方,當時還看了兩眼,我還記得路。”

周斯禮特好哄,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伸手就要拉著她去。這迅速的變化都快讓她懷疑他剛剛是不是在騙自己。

那個地方就在附近,兩人很快抵達目的地。她停下腳步,舉起相機,對準了他,極其敷衍的語氣:“姿勢。”

周斯禮緩緩俯身而下,隔著玻璃魚缸戳著游動的金魚,就在她以為他要看著金魚拍時,他投來的視線定在她臉上。

星點的陽光落在他漆黑清雋的眉眼,他朝她慢慢彎起唇角。

指腹落在拍攝鍵,遲遲沒有按下,靜謐的氣氛中,她無聲擡起眼,泡在溫暖潮水裏的心臟有力地鼓動,不受控漾起水波紋。

反應過來,她摁下拍攝鍵,迅速將相機遞給他,“不好看,趕緊走吧。”

周斯禮還沒來得及查看照片,她就離他有十米遠,他大步流星地跟上她腳步,“有這麽不好看嗎?”

她不自在地快步走在他前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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