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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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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肆意

夜裏, 賀林從高樓裏走出,身後跟著三兩黑衣保鏢,還有專門司機上前為他拉開車門。

窗外的霓虹接連閃過, 賀林思量著回國後的數月。辦理手續,簽署授權協議, 推廣經營, 這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可能是上天彌補他前幾十年的缺憾。

回想起以前,貧寒的日子離他越來越遙遠了。現在再也沒有人敢輕視自己, 所有的人見到他都得恭敬地喚聲賀總。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經經受的苦難,碰壁, 和白眼。

最近, 唯一令他不快的,只有賀銘遲。

只要碰上許嘉,他這唯一的兒子就像被沖昏頭腦。回到家中,賀銘遲正和許嘉坐在桌前用餐。有傭人見狀上前, 詢問是否為他添碗筷, 賀林擺手, “不用了。”

賀林拉開椅子坐下,就坐在許嘉的對面, 細細端詳著她的神情。她垂著眼, 慢條斯理地咀嚼。賀林笑著詢問, “嘉嘉, 在這裏睡得還習慣嗎?”

“挺好的。”

“住得習慣就好, 如果喜歡, 還可以在這裏多留一段時間, 你們不在,這裏也是空落落。”

“可惜這幾天我姑姑找我有事。”許嘉放下碗筷, 像是吃飽了,“下次再來看望您。”

“那賀叔提前在這裏祝你金榜題名,得到滿意的高考成績。”

“謝謝賀叔。”

許嘉踏出門口,就看見了賀林提前為她安排的車子——他壓根沒打算讓自己多留一天。她輕嗤了聲,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黑車馳入夜色之中,不見尾影,賀銘遲才出聲,“爸,你不是答應我,讓她留在這裏兩天嗎?”

“銘遲,你行事越來越沖動了。”賀林看向自己唯一的兒子,“我怎麽敢放任你將她留下來?啟動資金的事,不急於一時。”

“她整天待在房間裏,不然就是和我一塊,她能做什麽?”

“她要是做點什麽,等你發現,全都晚了!”賀林厲聲,“我帶你回國,不是讓你在這裏過家家,留她一天足夠了。”

他凝噎,一時無言回覆。

“你接下來不用去公司了,在家反省一段時間。”男人拂手而去。

-

推開密室的門,床上的人還在熟睡之中。藥劑的使用效果只保證兩天的時間,要不了多久,她就會醒來。

賀林從抽屜摸出一張照片,眉頭凝起的冷意消散幾分。照片上,曾經萬眾矚目的人全身癱瘓不能自理,面容模糊不堪——這是他病發後,他托人偷偷幫他拍下的照片。

每當心情低沈,他就會拿出這張照片,想象著他從前怎樣風光,死前就有多麽狼狽,自己心中就生起快感。

賀林剛開始並未留心這位大學舍友,一心只想搞學習搞錢。他每天要麽是泡在圖書館,要麽出去做兼職。物理一直是他從小到大最拿手的科目,他曾經也對天文物理有著極大的興趣,上了大學,卻被另一個人完完全全地碾壓。每年的績點排名一出,他都壓在自己頭上。

他這才註意起這個名字:許雋。

賀林寧願自己從未認識他。

因為認識他,他才了解到普通人和富人之間巨大的鴻溝。他在為生活費發愁,他在談論暑假和女友去哪個國家度假;他費盡心思掩蓋鞋襪的破洞,他剛下單了一塊天價手表;他在挨挨擠擠的公交車上,他開著昂貴的跑車在公路上飛馳而過。

他攀登一生都無法達到許雋的起點。

金錢,社會地位,權利,榮譽光環,每一項於許雋,仿佛唾手可得。和許雋交友的期間,賀林每分每秒都在祈禱生活給他使絆子,顯然並沒有,在校內,他耀眼萬分,出了社會,許雋回到自己的階層,日子過得如魚得水,還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

他明明可以繼續麻木地吃苦,許雋卻朝他伸出手,要和他成為朋友。

屈辱感逐漸壓過這門科目帶給自己的滿足感,他變得痛苦萬分,申請換專業。

按理說,他做了那種事,應該在國外待到死去。去年,有人邀請他回國創業,他看到契機,果斷同意了,不僅借助妻子家的勢力,壯大自己的事業,還能在那些曾經瞧不起自己的人面前揚眉吐氣。

距離那件事過去了七八年,所有證據都銷毀了,許家這麽多年費勁功夫也只是徒勞。

可惜,徐晨琳不願回國。他要想在國內開展事業,不能沒有她家族的助力。無數次爭吵讓賀林失去耐心,最終他聲稱自己只是想帶她回國看看親朋好友,將她騙到國內,無奈將她關了起來。

“晨琳,念在我們夫妻的情分上,我不會對你做什麽,你依我一次又如何?”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他轉過身,女人面色蒼白地靠著床頭。

賀林將項目合同丟在床邊,“我拿下了昭陽區的項目,按現在的速度來看,再過幾年,我們的酒店就能開遍全國,到時候你會覺得你現在和我的爭吵很多餘。”

“賀林,你會有報應的。”徐晨琳睜開眼,看著他說。

“你這句話不會對我造成什麽心理負擔。”他笑了笑。

見她閉上眼,賀林沒有註射藥劑。這兩個月,她總算是安分下來,他輸入密碼,轉身合上門,那道通入地下室的密門轉眼間消失在佛堂供桌之後。

餘光一掠,他神思凝住,伸手探進香爐,新灰在指腹揉捏掉落,明顯下午有人來過。

-

許嘉推開院門,周遭靜謐,只剩風輕撫樹葉的聲音。她摁下燈的開關,室內才變得亮堂。這時,許杏的電話打了過來。

“回到家了嗎?”

“回到了。”

“你和賀銘遲什麽情況,你為什麽忽然想去他家留宿?”許杏攪拌著碗中的蔬菜沙拉,“事先說明,我不同意你和賀銘遲的婚事。”

許嘉敷衍地應了聲。

“你這幾天還有別的安排嗎?”

她睜開倦怠的眼,“你想要我做什麽?”

“我能有什麽需要你做的?這幾天,你安分待在家裏等成績就可以了。”

許杏這幾個月和她同吃同住,也清楚她平時的作息和安排,因為睡眠質量差勁,二十四小時裏,她大部分都將時間用在了學習上。

這反常的情況讓她不禁揣測許嘉的心思,不過也沒多想,全當她好勝心強,何況是這種不能掉鏈子的情況。

今晚談妥了個合同,許杏心情還不錯,用叉子戳著碗裏的聖女果,“考差了也沒關系,我們還是有能力將你送出國的。”

聽她這有氣無力的聲音,她偏頭,“你生病了?”

“困了。”

許杏皺眉,兩人都不是聊家常的關系,聽這話,沒多說什麽就掛了電話。

將手機丟到一邊,她拉過沙發一頭的薄毯,蓋在自己身上,打算就這麽入睡。眼皮雖沈重,她一時沒合上眼,看著天花板出神片刻。

如果周斯禮在這裏,自己不用多言,他會等她熟睡了,再將她抱起送回房間。

動作放得很輕很緩,她從來沒被擾醒。

在賀家精神緊繃太久,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次日早晨。並沒有覺得疲倦的情況有所緩解,她靠著椅背,揉了揉眉心。

許嘉拉開冰箱,才發現裏面空出很多位置。

打了個電話,讓人送過來,她坐在沙發上,百般無聊地看著晨間新聞,消遣時間。

沒看多久,她就口渴,坐在沙發邊穿起鞋,視線一掠,她緩緩在客廳桌前蹲下,拉出被人稍微推進去,而顯得突兀的抽屜。

是腳銬,中間連著鎖鏈。

她掂量了下這個腳銬,原來是這麽的重。

剛開始這條腳銬是放在自己的房間裏,過了一個學期快要積灰,他來了,使用次數變多。

後來就不只是在她的房間裏。在客廳沙發,在飯廳,在琴房,在每個他使用完的地方,弄完之後,他就自覺將腳銬收起來,找到就近的抽屜裏放著。

下巴抵著膝蓋,許嘉撥弄了下腳銬,若有所思,幾秒後,她擡腳伸了進去,腳銬的尺寸大了她的一圈。

門鈴響了,她迅速擡起眼。

許嘉手按在門把上,不由自主動了動指節,卻沒有立馬開門。

而是等了一段時間,她拉開門,一個阿姨提著袋子走了進來,彎腰,懷著歉意道,“小姐,實在很抱歉,我們聽到的消息是您要在外面住兩天,沒想到會提前回來。”

“我很快就好,您在客廳等一會。”

她緩緩收回手,說不清此刻這種莫名的情緒,半晌才道,“沒關系。”

“小姐想吃什麽?”

“來碗面吧。”

都是在這工作多年的傭人了,做事起來利索迅速,很快,就端上了熱騰騰的牛肉面。

因為自己先前規定的要求,他們不被允許在額外的工作時間多留,阿姨收拾完廚房就迅速離開了。

這棟房子又變得冷清。

許嘉壓下心中的異樣,這幾天,她恢覆到自己之前生活的模式和習慣。看書,畫畫,電視。接連三天都是正常的作息。

今早清晨,她從院子裏澆完花回來,因為不久後會有傭人照常來給自己做早飯,她沒有關上門。

電視播報的聲音回蕩在客廳。

有人推開門。

卻意外地安靜。

許嘉察覺到不對勁,皺眉看去,只見他垂著頭,換好鞋走了進來。

看清他手中的繩子,她揚起唇角,“周斯禮,你要做什麽?”

他攥著繩子朝她走來,“……我要把你綁起來。像你之前對我做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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