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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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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肆意

許均昌正打著端游, 劈裏啪啦地敲著鍵盤,盡管如此,還抽空拿起手機問他快遞裏到底是什麽, 搞得他也好奇。

兩三分鐘過去,他才收到周斯禮的回覆:沒什麽, 原來是別人寄的明信片。

豆大雨點劈裏啪啦砸在窗戶上。房間裏, 他神情不安地坐在床邊,按在兩側的手慢慢收緊, 用力到指節發白。腳邊的垃圾桶裏是撕碎,無論怎麽拼湊也看不出原樣的照片。

過了很久, 他按向胸口。

時至今日。

她的名字仍然有著能讓痊愈傷口再次被撕裂的能力。

-

往湖裏丟了顆石頭, 好歹能激起點水花。

那張照片寄出兩天,未見絲毫動靜。別說見面,一條消息都沒有。

她掀起眼皮,嘴角一抹譏諷的笑。

盡管這張照片即將傳到一中所有師生手機裏, 他也毫不在意是嗎?

沒過多久, 許嘉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開始琢磨起別的方法。目前也就這麽一個周斯禮,她不想玩死。

“周*玥, 我先走啦!”

同桌的父母也來了, 女孩牽著大人的手, 跟她告別。

“下周見。”周玥也朝她揮手。周圍等待的同學越來越少, 她踮起腳, 眺望遠方, 難道是路上太堵了?

今早她還讓周斯禮早點來接自己, 等了十幾分鐘,也沒見他人影。

一道閃電照亮雲層, 大雨鋪天蓋地,傾斜撲了過來。周玥嚇一跳,往後退了幾步。

雨聲嘩啦,就是這時,一道似曾相識的女聲傳入耳中。

“周玥,是你嗎?”

她循聲望去,認出了那個在江邊公園遇到的姐姐,驚奇道,“姐姐,你怎麽會在這呀?”

許嘉在她身前停下,微微彎腰,笑道,“你哥哥讓我來接你。”

“你認識我哥?”周玥楞住。

“當然。”

她拿出一張照片,是張班級合照,周玥很快就認出照片上,站在她旁邊的男生。她絲毫沒察覺他神情的異樣,那份狂喜讓她無法註意到其他——姐姐原來認識她哥。

“太巧了!沒想到你們還認識,姐姐,這說明我和你很有緣分呀。”周玥雙眼明亮,露出潔白牙齒。

她眼含笑意,同時,示意身旁的人走下臺階,打開黑傘,牽起周玥的手,“來姐姐家玩一會?”

周玥果斷搖頭,“這不行,我和我哥說好了在這裏見面,不然他會擔心我的。不如姐姐陪我在這裏等吧。”

“你哥有事,所以才讓我來接你。”

“真的?”周玥低頭思考,“可是我哥從來都不食言,哪怕天塌了,他也一定會來接我。”

她忽然笑了,聲音淡進雨霧中,“我和他關系匪淺,他才會放心讓我來。”

周玥一聽,八卦雷達動了,“什麽關系?難道你們不只是同學關系?”

“想不想知道你哥不為人知的一面?”許嘉摸了摸她腦袋,思考間,眸光微轉,“比如,他和我鬧別扭,不願意見我。”

周玥聞言一臉震驚,不太敢相信。在她的記憶裏,周斯禮菩薩心腸,一般很難與人起爭執。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才會讓他不想見一個人。

“怎麽會呢?我哥很善解人意的,除非你不是捅他一刀,他都很好說話的。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周玥看向她,觸及她溫柔的眼神,心底直接將鬧別扭的由頭推到了親哥身上,她握緊許嘉手,“姐姐,你找我算是找對人了,我幫你和他說說,保證和好如初。”

“這裏太吵了。”她輕輕搖了下她的手,“想不想去姐姐家裏看看?我可以慢慢告訴你。”

周玥還沒去過年長姐姐家裏,心生向往,很不爭氣地妥協,“好,那我要和我哥打個電話。”

“當然可以,不過我不小心將手機落在家裏了,去到我家之後再給他打電話好嗎?”

周玥欣然接受。

路上濺起大大小小的水花,她抱緊許嘉,一路笑聲不斷。

不過一分鐘,他趕到校門,發梢處還染著濕漉漉的汗。

今晚周慶承和劉肖茹都有事,周斯禮下了地鐵,就快步趕了過來。像是感受到什麽般,他轉過身,有輛黑車從眼前駛過。

大雨滂沱,一片氤氳水汽,周斯禮只是看了眼,小跑到兩人約定的地方。

視線沒有找到熟悉的身影,周斯禮站在原地,心一瞬提到嗓子眼。

周玥人呢?

雨聲在靜寂的教學樓裏回蕩,他將上下所有樓層都跑了個遍,尋找無果。他微彎著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汗水浸入眼睛裏,視線迷蒙一片。

此刻,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過來。

他滾了滾喉嚨,腦海中充滿了各種可能的糟糕情況。

“哥哥!”

聽到她的聲音,周斯禮才如釋重負。

他靠著墻坐下,頭發早就被撓的亂糟糟,心跳還是緊張地劇烈跳動,他緩了會,呼吸紊亂,“周玥,你現在在哪?不是說好在架空層等我嗎?”

另一邊的周玥捂著手機,急忙解釋,“哥哥,我可沒有亂跑呀。”

他克制著自己的情緒,閉上眼,“你在哪?”

“我在你同學家呀,這裏好大好漂亮,像公主的城堡一樣,欸你不知道嗎?”

同學?公主的城堡?

還沒等他整理好混亂的思緒,手機那邊女孩稚嫩的聲音被另一道取而代之。她拿著手機,垂下眼,和跟他有五六分像的女孩相視一笑,聲音卻是一如既往地涼薄寒冽。

“周斯禮,見個面?”

周斯禮臉色瞬間蒼白,聲音清冽壓著怒,“許嘉,你有什麽事沖我來,你別動她。”

那人只說了三個字就掛斷了電話。

“我等你。”

-

冗長的雷鳴像是春末的限時碟片,雨勢漸小,這首漫長的曲子終於來到結尾階段,空氣潮悶而沈重。

有人踏過院落裏凹陷的坑,那裏濺起一連串水汽迷蒙,幾片白色花瓣在雨波裏一圈圈打著轉。

女孩走後,她獨自坐在毛毯上,繼續拼湊這不完整的拼圖。指腹輕輕摩挲著拼圖碎片,她沒想過,有天要見他還要費這麽多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門鈴聲終於響起。

許嘉推開門,微風迎面而來,帶著涼意。

院墻上的圓珠夜燈發出的光線在雨中被切割成模糊細長的菱形,他站在兩米之外,衣擺灌風飄曳,淺藍襯衫的袖口被挽起,執傘的手腕筋骨微凸,漆黑的眼睛望向她。

她在思考,是時間,還是雨霧,讓他變得這麽疏離而遙遠。

兩月未見,他張口就是:“我妹呢。”

許嘉抱臂,倚著門沿,“你站這麽遠做什麽?”

他像個覆讀機一樣重覆:“我妹呢?”

“我讓人把她送回去了,估計這會已經到家了。”見他緊緊盯著自己不放,許嘉覺得有點好笑,尾音上揚,“不信我?”

光是看她一眼,時隔兩月的鈍痛如潮濕厚重的酸雨漫溢至五臟六腑,令人窒息。他移開視線,眼底染上抹自嘲。“我可以信你?”

不一會,手機傳來周玥的消息。

周玥:哥,我已經到家啦,你在哪呢?

周斯禮半信半疑:定位。

周玥:這還定什麽位,我都和欣欣表姐吃上飯了。你也快回來吃飯吧。

周玥:【視頻】

視頻裏,她們坐在桌邊,飯桌中心是火鍋。周玥朝著鏡頭比耶,隨後拉著劉念欣一起,後者幹了一天活,快餓死了,但還是敷衍地比了個手勢。

屏幕發出的光映在他臉上,許嘉打量著他又苦又皺的表情,幾秒後,他收起手機,一句話也不說,轉身就要離開。

“我讓你走了?”

他恍若未聞,腳步不曾放慢。

“今天的事情能發生一次,就能發生第二次。我有很多種方法,你可以挨個試試。”

周斯禮終於停下腳步,看向別處,眼底毫無光彩。他心底很清楚,這一趟就是專程來接周玥的,既然人已經回家了,沒有留下的必要。

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他心底漏了一拍,轉身一看,她就這麽無聲無息,淋了一路雨,站在他身前。

傘下的位置很有限,兩人的世界被綿密的雨聲充盈著。濕潤的發絲垂在肩上,她擡起眼睫,這次終於將他看清了。

恰好有雨滴從他垂落的額發凝聚成珠,滴在她眼尾,緩緩淌下。就像淚痕。

他動了動唇,“你究竟,想要什麽?”

“為什麽不願意見我?”

她眸中浮冰淺動,聲音也浸了些寒意。

如果見面,他想問什麽就問什麽,說不定她還會考慮給個答覆。看他現在這意思,是打算不再來往了?

她還想說什麽,視線掠過某處,忽然止了聲——他拿著傘的手輕微顫抖,指甲嵌進皮膚,留下深深的月牙。他在害怕。

他對她的靠近,對這裏,有著強烈的恐懼。

“你怎麽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她頓了頓。

他那晚捂著流血的胸口,撐著她家地板爬起來,跑出門的時候,也不見她說狼狽。

他閉了閉眼,自嘲般語氣:“是要我把自己收拾幹凈,過來給你玩是嗎?”

柔軟冰涼的掌心忽然覆在自己手上,話音沒了半截,他身子一顫,克制著,隨後聽見她說:

“沒關系,我也是。”

周斯禮心重重地跳動了下,反手將傘塞到她手裏,“現在見到了,回去吧。”

她輕笑,“你把傘給我,然後淋雨回家?”

是死是活,她都不在乎,淋不淋雨,又有什麽關系。

周斯禮松開傘,手擋在腦袋上,附近有個地鐵站,打算就這樣跑到那裏去。還沒幾秒,罩在兩人頭上的陰影迅速褪去,雨不可避免地淋了下來,他驚了一瞬,立馬撿起被她丟掉的傘,“你幹什麽?你討厭我,還要討厭我的傘?”

“反正都淋濕了,撐傘有什麽必要?”她執拗地說。

周斯禮呼吸急促,徹底拿她沒辦法,無可奈何,握著她手臂,邁上臺階,將她帶了回去。

他連多餘一寸都不敢踏足,將她塞進去後,按著門把就要合上,緊接著,衣領就被人攥緊,被她扯了過去。

他跪坐在地,撐著地板驚慌地要起來,直到她一腳將門踹上,密碼鎖自動扣緊。

周斯禮慢慢站了起來,神情混亂茫然。

她站在門前,朝他挑釁一笑。他呼吸凝滯,幾秒後,直接邁步走進去,在沙發躺下,身體像死魚一樣死板。

“要玩就快點,我還要趕著回去吃飯。”

許嘉在他身旁坐下,“你不情願。”

他不情願的事情多了去了,哪一件事能讓他說了算?

“快點吧。”他低聲催促。

估計是找周玥費了點功夫。

他臉面濕潤,發絲淩亂,一雙眼像被雨沖刷過的水色透明,單薄的白t緊緊貼身,隱約顯露出他腹部的線條和健康膚色。她坐在他身上,感受由他腰腹傳來的灼熱體溫,擡手蹭掉他下巴的水,“你這麽臟,快不了。”

她俯下身,一手撐在他臉側,另只手按著他臉讓他轉過頭來。

“不說話?”

“……這種場合,我要說什麽?”

“這種場合,是什麽場合?”

她笑著將他上衣推了上去。

涼風從窗戶縫隙吹了進來,周斯禮一瞬感到大面積的冷,他按著她的手,發現自己還是無法接受,低垂著眼,呼吸急促,強忍著心慌和恐懼。“……等等。”

那晚,的確給他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許嘉從不等,衣服直接推到最上邊,手穿過衣領掐住他的脖頸。

力度不大,她只是要看看前兩個月她在他身上留的東西。小指大小的疤痕已經變得明顯,平滑而柔軟,呈粉色線狀。

“周斯禮,你想要問什麽,我現在都可以告訴你。”她擡手,極其輕柔地碰那條疤痕。

無論是賀銘遲,許雋,她,還是那莫名其妙的一刀。只要她知道。

“為什麽討厭我?”

她楞了一瞬,繼而又聽見他略微苦澀的聲音,“我真的就……這麽令你討厭?”

周斯禮問完後,身上那人卻不說話了,他對此早有預料,就沒打算從她這裏得到答案。

“……趕緊吧,我家人還在等我。”

他撇過臉,盯著地毯微微翹起的邊緣,告訴自己忍忍,忍忍就好了。沈重的情緒卻要將他榨出水,許嘉看著他眼泛水光,抿唇不作聲的樣,撐著的胸膛劇烈起伏,像在壓抑著什麽。

有一秒,她憑著本心,湊近了他的唇。

被他偏過臉,避開。

“其他隨便你,這個算了。”

“你哪裏我沒碰過?現在開始變貞潔烈男了?你真有意思。”

察覺到她變化的神情,他喉嚨無聲滾動,默默擡起手擋住,這次,是盯著桌腳,沈默了好一會,苦澀的聲線透過衣物發著悶,“……嗯,初吻,是要留給喜歡的人。”

喜歡的人。

她眸光寒冷至極點,那個便利店收銀員?

見許久沒有動靜,周斯禮準備扯下衣服回家。

一聲冷笑落了下來。冰涼的刀面貼了上來,觸及他下頷時,這熟悉的感覺讓他止不住顫栗,周斯禮顫著眼睫,有手穿過柔軟發絲,頭發被拽起來,他被迫仰起頭“嘶”了聲,微微松口,伸手就要握住她的手腕,手臂移開的瞬間。身上的人歪頭俯下身,就這麽卷著他的舌尖滑入口腔。

第一次生澀的嘗試,差點要把牙齒撞碎。

舌尖蹭過上顎那刻,酥麻的癢意竄過,帶起尾椎的戰栗。他仰著腦袋舒服低哼出聲,直到她松開了他。有一絲透明涎液連著,很快又斷開。落在他瑩潤柔軟的唇舌。

她眨了眨眼。

原來周斯禮,還可以這麽用。

……原來舌頭可以這麽軟。

他顯然也懵了。怔怔地看著她。

沒過幾秒,她又彎下腰來。

他將手抵在她肩上,忍不住說,“許嘉你……”

鼻息被強烈的吻覆蓋。

喘息聲粘稠暧昧。糾纏,攪弄,纏綿。清晰感受到自己渾身發熱,他微微睜眼,絞纏的眸色越來越暗,一時分不清唇舌間極響亮濕熱的水聲和窗外雨聲。

或許就不該睜開眼,餘光剛好看見那把抵在他旁邊的小刀。是藍色透明的小刀,上面還刻有“遲”字。

許嘉手腕微微一痛。

身下的人忽然抽風,搶過她手中的東西往別的地方遠遠一丟,他的下頷滲出血絲,許嘉錯愕,沒想見血的,下一秒就被人按在沙發上。

濃黑的影子覆了上來,他將她困在沙發角落,橫在她腰後的手臂很有力,擡起她臉的動作卻很小心翼翼,聲音低啞:“你和他,有做過這種事嗎?”

反應不過一秒,她摟上他脖頸。

世界靜謐無聲。

他們共享稀薄的氧氣,和滾燙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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