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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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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春光

夜晚降臨, 都市霓虹閃爍。兩人走在回柳絮街的路上。

“如果盛若欺負你,你就告訴我。”盡管在他的印象中,盛若只是愛說閑話, 不至於會對別人動手動腳。

許嘉輕嗤,“你頂什麽用?”

“還是有點用吧。”周斯禮不確定地出聲, “換位置不是我的本意, 最近班裏可能會有點閑話,我會讓他們別說。”

走到小區門口, 許嘉停下腳步,“你可以走了。”

這離她家不是還有一段距離嗎, 他怎麽就可以走了?周斯禮握緊車把, “不需要送到家門口?”

這個學期開始,許杏就住進了柳絮街,頗有一種肩負起姑姑責任,照看她作息的感覺。

她轉過身, “記著我的話, 離賀銘遲遠點, 回去就把他微信刪了。”

周斯禮已經不會再問緣由,“好, 我早就看他的朋友圈不順眼了。”

想起賀銘遲的朋友圈, 他聲音澀然, “你上次又騙了我。”

許嘉自然清楚他說的哪件事, “又不是第一次, 別較真。”

“嗯。”他淡然接受, “看到你和他頻繁走近, 我心底有點不舒服。許嘉,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必須要通過他才能完成?”

他已經懷疑很久了。

她不可能忽然之間, 毫無意義地接近某人。她做的每一步,都有她的道理。他翻來覆去地想,沒能想出來。

許嘉移開眼,“沒有。”

周斯禮踩上單車腳踏,“那我先走了。”

“不問了?這不像你。”她頗感意外地看向他。

“反正你也不會告訴我。”

他自己猜去吧。

晚風吹來,漆黑碎發浮動,他一路騎回家裏。他止不住心想,她只是言語傷人,卻沒有抗拒他的靠近和擁抱。他在她心底,應該是有點特別的。

-

漫起雨霧的春夜,賀家別墅燈火通明。上周末,他跑別的地方談業務,剛剛從傭人口中得知這個消息,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他放下紅酒,厲聲,“銘遲,你怎麽能把她往家裏帶?”

“我們只是在後花園坐著看書,在客廳打了會游戲,除此之外,她哪都沒去。”

他語氣很無所謂,賀林氣得指關節都發白,“只是這一次,萬一有第二次,第三次,她發現端倪了。”

“爸,那些東西藏的這麽嚴實,她不會發現的。”

“不止是這個問題!”

樓上傳來砸門聲,他擡眼向上望去,傭人臉色微變,哆哆嗦嗦地走近,“夫人,好像醒了。”

賀林冷眼,“誰讓你們給她換地方的?”

“地下室環境不好,她萬一有個好歹,病了死了,股東問起來也不好辦。”賀銘遲散漫將手抄兜裏。

這話說得倒是有理。

賀林瞥了他一眼,打開箱子,這些是他上周末在別處取來的藥物,吩咐,“將這個註射進去。這個能讓她睡久一點。”

“好。”

傭人的背影漸行漸遠。賀林想起許嘉一事,臉上就籠罩一層寒霜,瞪向賀林,後者回以微微一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爸,你在擔心什麽?難不成你討厭她,還是還有其他事瞞著我?”

賀林移開視線,留下一句“最好別讓我再聽見,你把她往家裏帶的消息”,就轉身上樓查看情況。

“上周末,在你家還有本書沒看完。”

她的語氣聽起來稀疏平常。

賀銘遲將手機貼在耳邊,站在房間裏,一邊觀察床上熟睡女人的神情,一邊說,“抱歉,院子有幾處要翻新,會很吵,可能會打擾到我們,我們換個地方吧。”

“行。”

“高考在即,你應該很忙吧,下周末我來你家找你?雖然教育體系不同,但知識流通,沒準我也會幾道。”

那邊的回答不再幹脆,賀銘遲側臉,低聲,“嘉嘉,周斯禮能做的事,我未嘗不可。”

“是麽。”

“你不信我?”

“當然不是。”許嘉笑了笑,“那來吧,想吃小蛋糕。”

“好,我給你做。”賀銘遲應得很快,“雖然不能保證像阿姨做得那麽好吃,但我自認為不賴。”

“我很期待。”

周六早上,他來得很早,許嘉推開門,他站在門口提著兩大袋。賀銘遲走進房門,“你家沒有人?”

“我姑姑去工作了。”

賀銘遲斂眸,將東西先放地上,打開鞋櫃找鞋穿,看到一雙男士拖鞋時停頓了下,他取下那雙拖鞋,換上,笑著說,“看來,除了我,還有別的男生來過這裏。”

許嘉走到客廳沙發坐下,“誰規定我只能擁有一位異性朋友。”

“好奇而已。”

賀銘遲從袋裏取出食材,擺放在桌上,扭頭看向她,“你是想和我一起做,還是等著?”

許嘉走來,靠著門邊站著,“我看著你做。”

他低頭一笑,“沒問題。”

許嘉看著他動作嫻熟地攪拌著牛奶和蛋黃,“你以前在國外經常做?”

“是,那時候語言不通,就喜歡待在廚房看別人忙,自然而然就學到點東西。”

她思索片刻,隨口道,“我記得你後媽是中法混血,應該有會國內的親戚,朋友或者孩子?”

話音一落,男生忽然停下動作。許嘉打量著他的反應,問,“怎麽了?”

“不過我和他們都不怎麽熟,基本不來往。”

“這樣。”

賀銘遲合上烤箱門,“烤個五十分鐘就好了,再等等。”

“不急。”許嘉走回客廳坐著,拿起遙控器,“看電影嗎?五十分鐘,夠看一部短電影。”

“好。”

客廳裏只回響著電影主角互動的聲音,這部影片他早就看過,興致缺缺,轉頭看向她。她坐在沙發的另一端,靠著扶手,神情專註。

他低頭看著腳上這雙男士拖鞋,“你和周斯禮,平常也這樣?”

這個問題把許嘉問倒了。

她垂眸細想,自己和周斯禮平常是哪樣?

她如果需要他,不用一個電話,一條消息就能把他叫來,不需要的時候再將他撇開。他自己做的也很好,被她晾在一邊的時候,就能將那些垃圾情緒消化好。

許嘉很清楚周斯禮為什麽對自己這麽死心塌地。這種爛好人,清楚她的底細,知曉她的家庭,看她時自動罩上一層憐愛的濾鏡。

因為這層濾鏡,他無法看清自己。

他覺得他真心一片,能感化人心。

很天真,很可愛的想法。和他一樣。

說起和周斯禮的關系,她不認為自己和這種好人能扯上什麽關系。她不在乎他的喜惡,也不理解他的情緒。他或許對她有強烈的好奇,但一直被她拒之門外。

就算有關系,她和周斯禮的關系,飄渺,蒼白,淺薄。全靠他一個人在撐著。

雖然早期和自己有些不愉快,後期實在是——很會討好她。她有時候會想,周斯禮是不是特意作了偽裝,在她面前演戲,別有意圖,還是他本身就這麽可口。

想到他拙劣的撒謊手法,她的思緒截然而止。

他沒那個演技。

許嘉蜷了蜷手指,這雙手的確對他做過太多。她和周斯禮,才不會將時間浪費在音樂會,電影,做小蛋糕。

她只會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她笑,“你為什麽總是提起他?”

“回國後,我在你的身邊,好像只看見了他……好像沒有別的朋友?”

“是嗎。”她唇角輕扯了下,輕聲,“真是有點糟糕。”

電影看完了,蛋糕吃完了,賀銘遲跟在她身後,上了樓。上一周,她在自己家裏,也是挑了本書看了一下午。兩人的話題少之又少,要想一起消遣時間,只能選這種方式。她說她拿周斯禮當消遣,平常也是這麽消遣的?

她的房間,有面墻裝著一排排木架,上面擺滿了書,他仰頭看去,“太多了,不如你替我挑一本。”

許嘉應了聲行。她踮起腳尖,視線搜尋的片刻,賀銘遲正好望見地板上的小物件——躺在椅子底下,椅子上掛著件外套,不難猜測小物件是從外套口袋裏掉落下來的。

他撿起小刀,微微一轉,竟然看到了上面有個“周”字。

這是巧合?

當然不是。

他嘴角的笑慢慢凝結。

如果只是將他當作消遣,又怎麽會將他送的東西隨身攜帶?

賀銘遲斂起快要漫出眼底的幽暗,隨即,似笑非笑擡起眼,就見她盯著自己。

許嘉一臉淡然地笑,“怎麽了?”

“你的東西掉到地上了。”他遞過去。

許嘉僅掃了一眼,“幫我放桌上就好。”

“還以為是很重要的物件。”

“有什麽特別的,全天下小刀不都長這樣?”

賀銘遲瞧著她神情,不願錯過一絲變化,“我下周來接你放學吧,上次百日誓師的事,還沒和周斯禮正式道歉,約了球局也沒去,我內心實在過意不去。”

“也行。”許嘉低頭思忖,遲疑道,“不過一中的保安可能不會讓你進。”

“這不是問題。”賀銘遲擺手。

-

對於賀銘遲線上提出的邀請,周斯禮本來當沒看見,卻也沒想到他追到了學校裏來。彼時,他正和程野猜拳,看誰先發球。

餘光見到某道身影走近,他偏過臉,“……你怎麽會來這?”

“我來接許嘉放學,見她還在班上寫題,就來這附近轉轉。”他卷起袖子,“回國幾個月,很久沒運動,我可以加入你們嗎?”

賀銘遲當然不知道許均昌和程野認識他,兩人很快就認出這是照片上和許嘉在壹方城的男生,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如果換做是十四班那些高大個,他們肯定提防,萬千謹慎,但來了個身形和程野相差無幾的情敵,在球場上又能如何。

人都擼起袖子了,如果再拒絕顯得他們沒風度。

這個情況難以拒絕,周斯禮將球拋過去,“不過我們只打幾場,不會太久。”

“沒關系。我時間也緊。”

許均昌還是有所考慮,“行吧,那你和我們一隊,我去和其他同學說說。”

賀銘遲笑,“麻煩你們了。”

他像是真心來打球的,幾場下來,都是全身心投入,最後酣暢淋漓。周斯禮拿起毛巾,坐在長椅上給自己擦汗,微喘著氣。

他走到身旁坐下,朝他遞來一瓶水。周斯禮默然片刻,還是接下,“謝謝。”

休息一會,賀銘遲靠在椅背上,忽然開口,“上次的事,沒跟你道歉,沒想到……”

“這件事過去了,不用提了。”

似乎沒意料到,賀銘遲擡了擡眉梢,見他將水放在一邊,“不渴嗎,怎麽不喝?”

“學長。”以前在學生會帶過的學弟跑過來,指著另一邊,“器材室快關門了,那邊催著呢。”

“我知道了。”周斯禮叫上許均昌他們,“別聊了,還球。”

他擺手,“我們先走了。”

賀銘遲勾唇,“再會。”

少年的身影逐漸遠去,視線卻不曾將他身上移開,他眸中深沈,若有所思,不一會,口袋裏的手機鈴聲響起,他接過,是賀林的聲音。

斥責的聲音傳進耳邊。

“我允許你回國,不是為了讓你兒女情長,你不在家,家裏出了岔子誰收拾?”

-

周斯禮將球拋進框裏,遠遠就看見了她。她站在操場的網外,神情難辨。許均昌和程野對視一眼,識趣地離開。

明知可能是自取其辱,周斯禮還是朝她走過去,眉眼含笑,“你在等我,還是賀銘遲?”

許嘉瞥了他一眼,沒有廢話,“賀銘遲來找你做什麽了?”

“就打了會球。”

她瞇起眼,“只是打球,沒有做別的?”

周斯禮沒察覺異樣,應了聲是啊,轉頭望去,那個長椅沒有人。

他微微一怔,開始替她打抱不平,“他不是說要接你嗎,怎麽食言啊。”

他轉過頭來歪著腦袋,眸光流動,笑,“他食言,你少和他玩。”

許嘉看著他,“我和你說正經的事。”

“他還請我喝水。”周斯禮回過神,回想她上一個問題,沒想她神色一緊,“……你喝了?”

“沒喝。”他指了指遠處,“還在椅子上,你口渴嗎?我去給你拿過來?”

許嘉語氣有所緩和。

“下次一句話也不要和他說。”

“為什麽?”

“你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最好別來往。”

“我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他輕聲覆述了這句話,想起賀銘遲精致的朋友圈,這話也沒說錯。

“手機帶了嗎。”

“怎麽了?”今天周五,他周五一向晚回家,所以會帶上手機。周斯禮從口袋掏出手機。

“把賀銘遲刪掉,你以後都不要和他有任何聯系。”

他低頭點開屏幕,“……這樣直接刪掉,會不會不太禮貌?”

許嘉冷笑,“你和他談禮貌?”

“我還想從他朋友圈看你的照片,你又很少回我消息,也不和我出去玩。”

“周斯禮,你需要從別人朋友圈裏看我照片?”

“如果你能留給我一些照片,我就不會這樣了。”

“不過是照片而已。”

許嘉直接搶過他的手機,滑著屏幕,發現列表早就搜不到賀銘遲的名片——他早就刪了。她擡起眼,他俯身,撐著欄桿對自己笑。

“你記得給我一些照片。”

居然被周斯禮騙了。她眉梢微擡,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

夜晚七點的醫院裏。

醫生遞過檢測報告,“你給我們的飲用水是合規的,這裏面並沒有檢測出任何異常。”

“沒有超標的微量元素?”

“我們配備的醫療機器在這個行業算得上頂尖,檢測了幾遍,都是這個結果。”

許嘉翻了幾面報告,每個數據都顯示正常——

賀銘遲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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