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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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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春光

門外陸續有人影閃過, 談笑聲傳來。一班教室的後門輕輕掩著,如果有人心生好奇,或是風的力度再大點, 就會看到教室裏的情況。

火燒雲的光芒透過窗戶斜照在後排,為兩人渡上一層暖暖的金邊。

他下意識想要撐著地板站起來時, 被她使了點勁抵住。教室後面擺有專門供學生使用的私人儲物櫃, 磕得他肩膀痛,“她, 她來找我談黑板報的事,我作為班長, 應該要提……”

肩上烏黑的頭發被風拂開, 她微微俯身,帶著幾分冷意,“我好像說過,你最好一句話也不要和她說。”

“對不起, 你不喜歡的話……我, 我再也不會和她說話了。”

“誰在乎?”許嘉冷笑一聲, 移開腿。

周斯禮立馬從地上起來,衣服變得皺巴巴, 他穿上校服外套, 沒拉上拉鏈, 就敞著那件正中央留有灰色腳印的藍白校服, 衣擺隨風飄動。

這一周, 他都特意留校, 等同學幾乎都離開, 就推著單車在她身後走著。她也默許他的行為。

“你喜歡我送你的小刀嗎?”

說不上喜不喜歡。

許嘉摩挲著口袋裏的小刀。“用著還行。”

忽然,有人站在前邊的紅綠燈下, 喚了聲許嘉的名字。是賀銘遲,穿著高領毛衣,和駝色大衣,笑著看向她。

許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和周斯禮自然就不需要告別的功夫,她直接擡腿走向賀銘遲,輕笑,“你不是說在我家門口等我嗎,怎麽會在這等著?”

“想早點見到你,不想浪費今晚的時間。”

賀銘遲站在她身邊,朝不遠處的少年看去,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嘉嘉,這是誰?”

男生還握著車把站在原地,許嘉的視線在他錯愕的臉上拂掠而過,輕描淡寫:“同學。”

她的嗓音微冷,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

周斯禮握著車把的手微緊,神色空了一瞬,還是朝賀銘遲禮貌笑了笑。原本他做起來最自然最擅長的事,此刻變得格外艱難,唇角勉強地上揚,要笑不笑的。

“你好。”賀銘遲淺淺一笑,既然是普通同學,那就沒有深入交談的必要,他看向她,“我們走吧。”

她仰起頭,“車停得遠嗎?太遠,就不想走了。”

“就在對面,放心吧。”賀銘遲接過她的書包,舉動和語氣都親昵。

許嘉嗯了一聲,餘光掠過少年頹喪的臉色和欲要上揚的手,沒有理會,和賀銘遲過了馬路。周斯禮的手停在半空中,盡管人已遠去,還是說完了那句“再見”。

周玥正坐在沙發上端著水果盤,看電視。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她看過去,就見親哥按著墻換鞋,低垂著頭,看上去失神落魄。

“哥,你跟別人打架完回來呀?”

他回過神來,“什麽?”

“你的衣服好臟,還有腳印,狀態看起來也好糟糕,你打架輸了啊?”

“沒有的事。”周斯禮攥緊上衣,局促地避開她視線,“別告訴媽聽。”

他站在浴室裏,盆裏浸泡著校服上衣,他低頭,認真地搓著布料,直到將她留在上面的腳印搓幹凈。沖洗完泡沫,上衣仿佛嶄新如初,他內心還是一片混沌。

他時常忍不住地想,許嘉什麽時候才會對他好一點?

有時又覺得,許嘉已經對他很好了。

他應該知足。

……他應該知足。

-

柔和的燈光映照著會場中央,氛圍中彌漫著肅穆且莊重的氣息。

兩人在觀眾席的前排落座,賀銘遲湊到她耳邊,“我很喜歡這個樂團的演奏,他們在國外也很出名。國內學業緊張,今晚來放松心情。”

“好。”

音樂會還沒開始,現在還有觀眾沒進場。等候的期間,他微微偏頭,看著從後臺出來的指揮家,似是隨意提起,“剛才那個男生,是叫周斯禮?”

許嘉勾唇,笑意卻不達眼底,“你猜的還挺準。”

“男人的直覺。”他攤了攤手,“你們只是同學關系嗎?”

“不然呢。”她歪著頭看他,“別提他了。”

“好,我不提他了。”聽出她略有不滿的語氣,他悠悠道,“抱歉,這是屬於我們的夜晚,我不應該提及旁人。”

音樂會已經開始,旋律輕柔而悠揚。

賀銘遲往旁邊看了一眼,見她目不轉睛看著會場,眸底一貫漠然。他收回眼,嘴角扯出一絲漫不經心的笑。

方才男生輕微的反應並沒有逃過他的眼睛,不過看嘉嘉的表現,應該只是他一廂情願。

-

黑板報小組的效率很快,和老師敲定完方案後,立馬執行。高三時間緊迫,她*們利用一天的課間時間搞定完黑板報。

李欣在課上表揚黑板報小組的同學,“你們這兩天就可以將自己的目標大學寫上去了。”

大部分的同學早在很久前就確定好自己的方向,下了課,就爭相擠在後排的空地上,在自己名字旁邊寫上目標分數和大學。

許均昌上了個廁所回來,就看見周斯禮旁邊烏泱泱一群人,熱絡討論著彼此的理想。

周斯禮前桌也是其中一員。許均昌在他前面位置坐下,許嘉剛好不在。他掃了一眼兩人的桌面,那試卷教材堆得,兩座小山一樣高。

周斯禮他倒能理解,看見許嘉的桌面也變成這樣,他大為震驚,“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學了,上個學期不還天天睡覺嗎?這是現實版《墊底辣妹》嗎?”

周斯禮不太喜歡這個說法,低聲,“別這麽說她。”

“好好好,我撤回。”

“你想好考哪所大學了嗎?”許均昌一直知道他想學醫,但不清楚他的目標院校。“華大還是宜大?”

這是全國兩所最頂尖的大學,周斯禮的成績完全夠用。

他低頭對著試卷答案,“華大。”

全名,華應大學。

許均昌思考著華應離這裏的距離,“好遠啊,飛機都要坐三個小時呢。”

程野從後門進來,,“你們在聊什麽?”

“他想去華應讀大學,你去哪?”許均昌看向他。

程野不假思索,“他去,我也去。”

許均昌喲了一聲,“我就知道,我們友誼長存,堅不可摧。”

周斯禮聞言,也有些感動。

“我剛剛打聽到消息,初檸也要去華應讀大學。我要把她追回來。”

“……”

“……”

放學後,後排的黑板報上的表幾乎都被填滿了各所大學名。只有兩人是空著的。

周斯禮站在後排,仰著頭看他和她名字之間的距離。班級表是按照姓氏首位字母排的,他在最後一位,他們班恰好沒有以Y開頭的姓氏,許嘉和他就隔著一個名字——中間是許均昌。

周斯禮拿起黑板擦,不帶猶豫地將許均昌的名字擦掉,內心默念“抱歉”,然後在自己名字上面寫上許嘉。

教室裏只剩下他們。他扭過頭,“許嘉,你不填嗎?”

“你幫我隨便填一個。”許嘉收拾桌面的東西,不太在乎。

“這……怎麽能隨便?”

她起身,搶走他手中的粉筆,掃了眼別人寫的什麽,隨後也在自己旁邊的空位寫上。

“宜歲師範大學。”他念出聲,也看出她的敷衍,“你的成績肯定遠不止於此。”

許嘉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下,緩慢道,“上什麽學校,不都一樣?”

“你這學期這麽認真,原來不是為了上一所好學校嗎?”周斯禮眼裏露出微微困惑。

“不是。”

“那是為了什麽?”

空氣停滯了一瞬,她垂下眼,似乎被這個問題問倒了。

“……不知道。”

她輕聲重覆,臉上露出鮮少茫然的神色,“我不知道。”

無論是認真學習,還是開始與賀銘遲頻繁見面,都不是她內心深處想要的。她唯一能確定的是,她要見到趙楹瀲,要為許雋報仇——這兩者與她自身都不相關。

或許,有這兩個目標就足夠了。

許嘉很快斂起情緒,將粉筆塞回他手裏,這時,聽見他說,“許嘉,我們考同一所大學吧。”

她沈默不語,毫無情緒的視線落在他臉上。他站在她身前,眼皮耷拉著,“我們去華應,那離陵槐很遠,寒暑假你不想回來也沒關系,我可以……”

“不需要。”

周斯禮垂在身側的手收緊,“你信不信,我以後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你知道上一個對我這麽說的人是誰嗎?”

“……誰?”

“我的父母。”

她笑著回覆,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他錯愕的表情。天色不早,她要趕緊回家,以免許杏查崗。

擡腿之際,她的手臂倏然被握緊,被他拉了過去。

他將頭埋在她的頸窩,擁抱的力度要將她嵌進懷裏,兩顆心隔著胸腔跳動,她神情恍惚一瞬,唇線漸漸拉直,“我允許你抱我了?”

“你還是直接捅我一刀吧,反正我也不會放開。”

“你真以為我不敢?”她冷笑著,手準備伸向口袋裏。

他按著她腦袋,話音落下的同時,握住她的手按他的心臟處,那裏迅速又重重地跳動著。

“往這裏。你最擅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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