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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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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春光

“許嘉, 你在幹什麽?”他看上去憂心忡忡,卻還要問個多餘的問題做鋪墊。

她沒說話,將鏡頭對準了桌上的試卷。

“……”周斯禮也坐在書桌前, 這麽對比,倒顯得他不務正業, 三心二意, 滿腦子惦記那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生。想到此事,他喉嚨發幹:“我會不會打擾到你了?”

她嗯了一聲, 果斷道:“掛了。”

“等等——我問幾個問題好嗎?先別掛我視頻。” 周斯禮急忙出聲。

她緩緩收手,神色有幾分不耐煩。他將手機架在前面的收納架前, 擺好位置後, 縮回手,交疊在桌面。一副上課聽講的姿態。屏幕上終於露出他的整張臉,漂亮漆黑的眼睛頹喪地耷拉著。

“說。”

默然片刻,他摸向自己後頸, 語調小心翼翼, “……我今晚在街邊看到你了, 當時你在和別人聊天,那個人, 看上去好像不是我們學校的。”

許嘉大概知道他要問什麽了, “你沒必要知道。”

“告訴我又不會怎麽樣。”

對面的人忽而擡高了聲音。

許嘉盯著他, 幾秒後他視線游離, 緩緩避開她冷冽的目光。

“曾經的朋友。”

“只是朋友嗎?”

“嗯。”

“但是你對他笑了, 你為什麽要對他笑?”

他撐著桌面突然湊近屏幕, 帶著控訴。

那個男生什麽都沒做, 卻得到她發自內心的笑,而他只有表現得令她稱心如意的時候, 她才會笑一下,除此之外,大多數是帶著嘲弄,幾分興味。

憑什麽?

“我對誰笑,是我的權利。”許嘉垂眼,開始看起題目。

周斯禮眼神稍黯,自己的確沒道理剝奪別人笑的權利,只是內心總有些許不甘。

幾秒後,他抵著桌面,撐起額頭,目光閃爍地看向別的地方,“那我們兩個……也只是朋友嗎?”

她看向他,語氣令他漏了一拍:“周斯禮,我和你做不成朋友。”

“為什麽?”

他的哪位朋友不是大善人?

許嘉道德感薄弱,行事無拘,他這種人愛管閑事,又容易好心泛濫。

他人口中的敘述遠遠比不上親眼看到的震撼,他能輕飄飄揭過望坤一事,只是因為他沒有親眼目睹望坤的慘狀。如果周斯禮在場,他會恨不得*立馬離她遠遠的。

“我們要是成為朋友,那得多麽無聊。你很希望我們成為朋友?”

他遲疑了,“那倒沒有。”

如果有別的選擇……

兩人的關系一直是由她主導,他只能待在她設定的安全距離外,圍著她打轉。周斯禮逐漸適應,已經學會如何自我調節。

她說,只是朋友,那事實一定如此。

-

過了一周,一中在線上公布了高三的期末成績,周斯禮作為班長,自然能看到全班的成績條,他註意到許嘉的成績,班排還是保持著以往的三十名。

她究竟是想做什麽?

許均昌看到成績條後,在三人群聊裏面哭天喊地,原因是離他的雙倍壓歲錢差了道單選題的分數。

許均昌:如果我那道題沒改掉正確答案,不會和雙倍壓歲錢失之交臂了。

許均昌:我無法和解

許均昌:你們為什麽不說話啊?沒人出來安慰我嗎?

程野:上號

許均昌:游戲還沒更新完

周斯禮:……

程野:就差你了周斯禮趕快

周斯禮:我在陪家人買年貨

一中的寒假只有兩個星期,再過幾天就是除夕夜了,他們一家打算去商場買點年貨,再回趟老家。周斯禮回覆這條消息的時候,手上提了一大包東西。

周慶承和劉肖茹在店裏挑選對聯和窗花,周玥蹲在周斯禮腿邊,用小天才電話手表和朋友發消息。

周斯禮收起手機,註意到她已經維持了很久這個姿勢,問,“要不要找個地方坐坐?”

按照往年,周慶承和劉肖茹一時半會都挑不出符合心意的。

他看見不遠處的奶茶店還有幾個空位,提起她的衣領,“走,請你喝奶茶要不要。”

“好啊。”周玥邊跟著他往那邊走,邊跟朋友發語音,“我要跟我哥去喝奶茶了,晚點再和你聊。”

周玥捧著奶茶等候時,忽然發問,“哥,我有沒有比去年長高一點?”

每次過年回去都要被拉去和堂弟堂妹比身高,她今年不想再輸了。

“肯定是有的,你站起來看看。”周斯禮橫著手,緩緩移動至她頭頂。

這個場景有種莫名的熟悉,他回想起來,自己曾在博物館對許嘉做過類似的事情。

過了會,劉肖茹打電話喊他們過去,在最後挑出的窗花對聯裏選一個。周斯禮選的是吉祥紅花卉,周玥選的是卡通版人物版,最後劉肖茹提議兩套都買,一個窗戶貼一個。

周玥陷入思考,“可是這樣,就不對稱了。”

無論是紅墻黃瓦,還是詩詞歌賦,大家下意識都會講究對稱。窗花,對聯,或是其他裝飾,一般都是設計成一套供大家貼上去的,她就沒見過別人家裏往窗上貼兩個不同類型的窗花。

“喜歡就好,不需要對稱。”劉肖茹摸了摸她的頭。

“反正家裏面那麽多窗戶,有的是地方貼。”周慶承拿起選好的窗花,還有其他東西一起去結帳。

喜歡就好,不必遵循常規。

周斯禮無奈地揉了揉眉頭。

……怎麽又想起了她。

此時此刻,她在家裏做什麽?睡覺,看書,寫題?大概率會是一個人的活動。

-

許嘉這天是被人吵醒的。

聒噪的聲音從陽臺傳了進來,昨晚她沒將門關緊。她推開門,兩排人站在院子裏,有個為首的阿姨揮著手,像在分配任務。

許嘉收回眼,猜測這是許杏派來的人,往年,許杏並不會對這裏這麽上心,可能是那晚剛從國外回來,被雜草從生的院子嚇了一跳。

阿姨分配完他們負責的區域,還特意上樓來問,“小姐,我們可以上三樓打掃房間嗎?”

她之所以來問,無非是因為三樓多是許雋和趙楹瀲曾經待的房間。

“別擅自處理掉雜物,丟之前必須問過我。”

就算是張草稿紙,也有它存在的意義。

“好的。”

院子有三四個園丁負責修建花草,清理落葉殘花,其中一人問,“老徐,你還差多少?我就差這塊地方了。”

另一人回答,“沒那麽快。”

餘光看見有人拿起澆水壺,徐承輝立馬放下了修枝剪,“小姐,澆花這事由我們來吧,你在裏邊休息就好。”

“不用管我。”

許嘉按下開關,隨便對那片花圃澆了兩下。

花圃不再是之前燦爛盛開的玫瑰,而是開花滿枝的山梅花,潔白素雅,氣味是雪梨香混合淡淡梔子花香。上個月,許杏還專門打個電話來質問她,花開的好好的,她非要叫人鏟平是什麽心理?

因為進過精神病院,她的所有行為在許杏眼裏都是別有意圖,不能按正常人的想法去推測。

許嘉隨便找了個借口應付過去。

那片玫瑰有他的血液滋養,她每每經過這裏,即便花香撲鼻,也總覺得有股血腥味。次日,她叫人鏟平了。

澆花只是一時興起的想法,許嘉很快覺得索然無味,將灑水壺丟到一邊,轉身要回房間,接著,看見了提著兩個大袋站在院門的周斯禮。

“……”

他仰頭,看那些上下忙活的傭人,手裏的東西似乎很重,手背繃著青筋。註意到視線,他朝她看來,眸光顫動,不知該怎麽解釋自己的唐突。

許嘉走近,低頭想從半透明的購物袋裏看出他帶的什麽。

“你怎麽還敢來這裏?”

這裏應該給他留下不少心理陰影。

“我是來送東西的,沒想到你家這麽多人。”

那天等周慶承他們回去後,他返回商場,按著家裏準備的年貨,買了一份。原以為她在這裏一個人會很無聊,一推開院門,陽臺有人掃地,院子有人清理,門口有人擦拭,哪哪都是人。

他來的不是時候。

周斯禮攥緊了手裏的東西,“我還是走吧。”

“你提的什麽?”

他將袋子往後掩,“沒什麽。”

許嘉伸出手,“少廢話。”

“真沒什麽。”他磨磨蹭蹭將袋子打開,許嘉翻了翻裏面的東西,無非都是窗花,對聯,門福,還有零食。

“看來是用不上了,我拿回去吧。”

其實周斯禮並不會因為這些東西用不上而難過惋惜,看見她家裏有人裝點,他反而更高興。

“進來。”

許嘉收回眼,語氣看不出什麽情緒。他聞言楞了下,她走在前邊,“帶著你那些東西。”

周斯禮反應過來,笑著跟了上去。

這時,有人走了上來,站在許嘉面前,“小姐,我們將那些未收納的物品都放在箱子裏,等著您來處理。”

“箱子在哪裏?”

“許先生的房間。”

許嘉嗯了一聲,邁了幾個臺階,沒聽到聲音,他還站在原地,一臉茫然,她歪頭,“你不走是想和他們一起打掃衛生?”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他邁著大步走到她身旁,笑,“走吧。”

沒想到許嘉會允許他進許雋的房間。

許嘉坐在地毯上,手臂撐著地,歪頭翻了翻箱子裏的東西,周斯禮還站在門口,稍稍打量了一會這個房間,過了會,在她身旁坐下,“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

周斯禮屈膝,趴在臂上,看她的側臉。好像在彌補這周的缺憾。

興許是許嘉翻看東西太過專註,沒有理會他的目光。

她翻出一個相冊,裏面是許雋和趙楹瀲的照片。兩人在大學相識,每個寒暑假都去旅游,大學四年,他們將國內景點游玩了遍,再加半個歐洲地圖,留下了很多紀念照片。

意外翻到許雋和大學舍友的畢業合照,她捧起相冊,認出了賀林。賀林和許雋站在導師旁邊,勾著對方肩,笑容燦爛。

原來他們的關系那時候就那麽好,她一直以為賀林和父親是因為她和賀銘遲的朋友關系才認識對方。看來兩人畢業之後,莫名斷了聯系。因她這一層才續上友誼。

“我也想看,可以嗎?”

周斯禮忍不住瞄了兩眼,視線局限。見她沒說話,那就是同意的意思了,周斯禮湊近,很快就認出許雋年輕的模樣,指著那處,“這是你父親。”

“知道的,挺多。”她輕飄飄道,翻過這一頁。

她不會明白,關於她的一切,他都很好奇。

許嘉能心平氣和,和他坐在這裏,已經在他的意料之外。

許嘉翻過一頁又一頁,看見了很多許雋和趙楹瀲對方鏡頭下的彼此,他們很愛用相機記錄生活,許嘉目前為止的人生裏,百分之九十八的照片來源於他們,除去醫生定時向許杏匯報情況的照片——

剩下那一張在周斯禮枕頭底下。

想到這裏,她擡眼看了下他。

周斯禮原是低頭目不轉睛,瞧著相冊的動作,她一擡頭,鼻尖擦過他的下頷。按著地毯的長指不自知收緊,他滾了下喉嚨,“……怎麽了?”

“昨晚有看著我的照片入睡嗎?”

“……”周斯禮別開頭,羞恥湧了上來,“口渴,我先去喝口水。”

“出去就別想再回來。”

“你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他抓了抓頭發,小小聲,“有。”

腦袋被人摸了下,他頓了幾秒,許嘉很少有這麽溫柔地對待他的頭發,通常直接拽著他的頭發將人扯過來,好幾次頭發被拽掉幾根。

明明連除夕夜都還沒到。

但他怎麽感覺過年了。

少年嘴角微微一翹,慢吞吞地向她挪近,隨著她翻面的動作,映入眼簾的是兩個小孩的合照,女生他一眼就認出來了。周斯禮神情一滯,指了下旁邊的小男孩,“這是誰?”

“那天你在街邊看到的人,賀銘遲。”

他驚愕地看向她,“你和他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啊?”

如果說是“曾經的朋友”,他只會想到許嘉和他短暫地相識,然後因為某些原因而分開。但如果說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意義變得截然不同。

那個男生共享她部份的童年記憶,兩人在懵懂無知的年紀一起去過不同的地方游玩,兩人一起蕩秋千,滑滑梯。

如果家長不在,他們還可能一起吃過同一個冰淇淋,有些八卦的大人還會在旁開玩笑,“哎呀兩個小孩關系這麽好要不要訂個娃娃親”。

她繼續翻著相冊,一張張記錄兩小孩親密互動的照片在眼前閃過,他神情受傷,“那怎麽可能只是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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