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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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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春光

望坤不自知跟著她的身影越走越深。

他可不是什麽好人, 沒有不對女生動手的紳士禮儀,他看了看四周,滿腦子都在想等會怎麽對付她, 讓她痛哭流涕,乖乖跟梁蕓認錯賠罪, 最好讓她付出和周斯禮相同的代價。

女生的衣角倏然消散在前面轉角處。

望坤眼中閃過一絲怒火。

她能躲多久?

跑進這沒有監控, 圈圈繞繞的地方,愚蠢又無知。

望坤不想再浪費時間, 打算速戰速決,跑了上去。拐了個彎, 他停下腳步, 前方哪還有她的身影?倒是看見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陳利銘將煙踩滅,歪頭朝他看來,“好久不見啊,望坤。”男人右眼上橫亙著一條長長的疤, 皮膚是經年累月曬出的古銅色, 上衣洗到發白。

“你們逃獄了?膽真夠大。”

望坤盯著他們, 才想起這幫人是誰。他平時招的仇恨不少,好在家世顯赫, 年齡不夠, 任性妄為好多年。去年他帶人砸了他們的場子, 兩方打了起來, 陳利銘等人最後吃悶虧, 被望家請來的資深律師送進監獄。

陳利銘眼上的疤也是那會望坤一手造成的。

陳利銘掂量了手裏的棍棒, “這麽久沒見面, 我不得好好款待你麽。”

“就你們幾個人,恐怕還不夠格。”

去年就被自己打趴下的人, 重來一次又怎麽能贏,望坤像趕蒼蠅一樣地揮了揮手,“趕緊滾,我今天沒時間陪你們玩。再晚點可別後悔。”

他往後走了幾步,轉過身,才看見後邊有人堵著。和陳利銘那種街頭混混不同,這些人經過訓練,高大魁梧,是某些企業背後養著的專業打手。

“行啊,你們忘了我家當初是怎麽把你們送進去的?你們想清楚,整我對你們沒有好處。”

“這你不用擔心,拜你所賜,我們找到一個好靠山。”陳利銘等人慢慢走近,“那人說,不見血不行。望坤,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望坤頂了下腮幫子,轉了轉手腕。

他仰起頭,看見周圍全是一模一樣,無人居住的筒子樓,緊緊挨著,密不透風。窄巷通向四處,像蛛網。

他越走越深,已經不知道自己在什麽位置——

他冷笑,居然被一個女的整了。

望坤摸向口袋中的手機,被人看穿,下一秒,一拳招呼過來,他跪在地上,地上的玻璃碎片深深刺進手心裏。

-

兩個鐘後,一名黑衣男子走出巷子,敲了敲車窗,往裏遞過幾張照片,“小姐,您看看。”

裏頭的人接過照片,不一會退了出來,似不滿意,指尖點了點照片上他的腳,冷淡道,“怎麽還可以走路?”

“明白了。”

不久後,男子去而覆返,“他想見你,像是有話要說。”

見她沒有反應,他又低聲補充:

“他還提了一個名字——好像是叫,周斯禮?”

血液蜿蜒了一路,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血腥味。血泊中躺著的人臉,好似豬肉鋪架上掛著的最後一塊腐肉,奄奄一息,神思恍惚。唯有兩只眼睛空洞無神地張著,等她的到來。

陳利銘站在一旁,擡眼。

按理說,這點年紀的女生對這種場合都是避之不及,心生害怕。她卻淡然自若,半點反應都沒有,唯一能看出的是,她擡腿,稍稍避開那些有他血液的雨坑。

“居然是你。”

額上的血液流淌進眼睛,望坤努力將她看清,啞聲,幾乎篤定,“視頻是你發的。”

許嘉低著眼,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望坤說的什麽她並不在乎,只是忽然地想,如果也能讓他看見就好了。會不會嚇得腿軟?

想到那張清雋疏朗的面孔爬上懼意和恐慌,她忍不住勾起唇。

地上的人突然笑了起來,不顧傷口被撕裂的疼痛,他強撐著說出,“那你應該沒想到我會先找上周斯禮。你和他是一個班的吧?那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麽今天沒來學校?”

“他趴在地上的畫面,真是令人永生難忘……當時真應該拍下來給你看。” 他死死盯著許嘉,像是不甘心,要將她的臉深深記住,“他的嘴可真是捂得嚴實,死都撬不開你的名字,你和他什麽關系啊?”

原是想從她這看點有趣的反應,卻沒想自始至終,她都是那副事不關己的表情。聽完後,只是轉身離開。

望坤心裏平衡不少,唇角溢出絲絲笑,周斯禮不過是和他一樣自作多情的傻逼。

明明昨晚已經將這裏走了好幾遍,所有巷子清晰地刻在她腦裏,形成許多路線的地圖。

此刻,她站在這,卻像是第一次看清這裏。生銹的鐵質水管,破舊狹隘的小巷,啤酒瓶歪扭躺在垃圾桶邊,蒼蠅在上面打轉,陣陣惡臭味撲面。

他當時,躺在這樣的地方?

望坤沒想到她還會再回來——她提著鐵棍,鐵棍劃過地面,發出難聽的聲音。像是他生命的倒計時的提示音。

“還好你告訴了我,不然真就這麽輕易地算了。”

望坤突然意識到什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瘋狂掙紮著要爬起來。有人沖上去按住了他,他被禁錮在原地。

她垂眼,碰了碰他的臉側,像在找著力點。

“我叫許嘉,許願的許,嘉獎的嘉。”

話音一落,她舉起鐵棍,用力揮去——

“如果想弄死我,麻煩盡快。”

-

“許嘉,你讓我動用關系將那些人放出來就是為了這個?你現在變成□□了是嗎?我當初接你出院,怎麽沒聽說你有暴力傾向啊?!”許杏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怒不可遏。

“為民除害。”

“我看最大的害就是你吧!那是一口的牙齒啊,人家全部牙齒都被你錘碎了!你怎麽這麽殘忍?”

許杏最快收到訊息,圖片上,男生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望家很快就要找上門來,看著這些圖片,許杏怎麽有理,“他到底怎麽你了?我都不要求你在一班好好學習。安安穩穩,不找事,你都做不到?”

另一頭的女生還坐在車上,手裏拿著照片——照片的中央是少年躺在片片玫瑰花上。

“他碰了我的東西。”

指尖滑過照片上他的淚痕。

許杏聞言一楞,上一秒還冒著氣焰的聲音扁了下去,“他校園霸淩?”

她對這個侄女感情很覆雜。許杏痛恨趙楹瀲將許雋帶離這個家,卻沒做到和許雋相伴餘生,讓他慘死,更沒辦法對趙楹瀲的女兒和顏悅色。

第一次見到她,許杏滿心生厭,兩人的關系不是一言兩語能概括,一直將就著,處到現在。想到之前有做出將她送去精神病院的舉動,她內心難免幾分愧疚。但也僅此而已。

昨晚,還是她第一次主動聯系她。許杏皺眉,答應了。

“你給我在家好好待著,哪也不能去。”許杏掛斷。望家是個什麽東西,也敢碰瓷到她頭上?

許嘉看向車窗外。路邊有個牌子,上面寫著:青石街。夜色深暗,這條街悄然寂靜,行人無幾。

她獨行太久,行事全顧自己,剪輯那段監控視頻時,沒考慮到他會被望坤率先找上。

周斯禮出事,不在她的料想之內。

忽然,有人從居民樓裏走了出來,像是隨便套了件厚外套,內裏是簡潔寬松的灰白家居服,他低著頭,眼皮耷拉著,看著格外消沈。

那片籠罩在他身上的光影褪去,他只能艱難睜開一只眼,左眼腫脹青紫。嘴角,額頭,鼻部都落有大片淤痕。

“小姐,要下車嗎?”司機扭頭問。

許嘉匆匆移開視線,按在車門的手迅速放了下來。神情有些飄忽。

“……走吧。”

在房間躺了一整天,周斯禮郁悶至極,下來透風。起初劉肖茹極力反對,見他黯然神傷,才松口。想到還要在房間悶一星期,他的狀態更差勁了。

他在家樓下附近走了會,自行消化情緒。

他慢慢走著,有些累了,就靠著墻,左眼腫得睜不開,視線變得時而模糊。

那是幻覺嗎?

他緩慢地眨眼。

好像看見許嘉朝他走來。

“周斯禮。”

聽到她的聲音,男生下意識掉頭要往回走。

他一瘸一拐,費勁加快步伐的背影顯得有些滑稽。

“你敢裝作沒聽見試試。”

兩人坐在路燈下的長椅,中間隔了點距離,安靜無言。過了會,他默默帶上了外套帽子。動作放得很輕,以為這樣她就不會註意到。

“我看完了,你現在戴有什麽用?”

他沈默了一瞬, “……心理安慰而已。”

許嘉看向他。戴上帽子,只能看見他的鼻梁和散落在外的額發。沒多久,她直起身,走到他身前站著。周斯禮不明白她意思,只是低垂著腦袋,盯著地板。

“能擡頭嗎?”她忽然說。

“不想。”

“為什麽?”

他哽咽著說,“……不好看。”

幾秒後,她將手放在他的肩上,周斯禮抿著唇瓣*,以為她又要像之前一樣拽著他的頭發擡起他的頭。

他眼角眉梢染上一絲慌亂,稍稍擡手,想將她推開又舍不得,只能急忙捂住自己帽子時——她彎下腰來,緩緩抱住了他。動作生疏。溫涼的體溫如絲絲細雨慰貼他滾燙的胸膛。

他顫著眼睫,如在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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